42、042 我送你回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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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完成后不久，编导郭佑便抵达了宜山。
江仪见到他，是在午饭后前往数据处理中心的路上。路过天文台大门时，他远远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人正低头看手机，身旁立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
江仪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回家探亲的工作人员回来了，便继续往前走。然而那人抬起头看见江仪后，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郭佑，是负责拍摄科普短片的编导。”走到江仪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你好，我是江仪。”江仪礼貌笑笑，“我不是工作人员，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负责写科普短片的脚本。”
“你就是江仪？我正打算找你呢。”郭佑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那我们去聊聊本子吧，有时间吗？”
江仪愣了一下，点点头：“有倒是有，但你的行李……”他指了指郭佑身后的两个箱子。
郭佑摆摆手：“那个不着急，等结束后我再拿回宿舍就行。”
江仪没再多说什么。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其中一个行李箱，走到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推着箱子，很快便来到了会议室。
落座后，江仪将包里打印好的脚本拿出来，递给了郭佑。他接过后，随手翻阅着，没多久，他又将脚本翻回了第一页。
“江老师，脚本天文台这边已经提前发给我看过了，总体来说故事内核非常扎实。以微悬疑的方式打开科普的确是很有创新性的一个想法，父子情的落点也好。但是——”他顿了一下，将摊开的那一页展示在江仪的面前：“但作为这个科普系列的第一集，开场的方式需要改一下。”
江仪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开场？你是说小男孩在生日时收到父亲信件那段？我觉得这段的情绪铺垫是很有必要的，它建立了人物的心理现实和整个故事的悬疑基调。”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话，那这段的确很有必要。”郭佑坐直身体，专注地看向江仪，“电影有90分钟甚至更久，有充足的时间来做好情感的铺垫，并且观众会愿意跟着走。”
“但作为一集15分钟的科普短片，如果按你的想法来拍，至少需要两到三分钟，这意味着要占掉整集六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篇幅。这个时间成本，对于需要清晰传递核心知识的科普片来说，有些过于奢侈了。”
江仪认真地听着，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前的确陷入了惯性思维。他从前写的作品，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以故事性和情绪表达为首要原则，却没有意识到这次要写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剧本。对于这种科普短片，信息的传递才是最重要的，故事性和情绪只能作为辅助，不能喧宾夺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江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的写法其实更像是电影剧本。而作为一个科普性质的短片，开场应该采取快节奏、高效率的视觉转换，对吗？”
“没错！”郭佑见他一点就透，松了口气，“我们不需要让观众在短时间内沉浸到情绪里，只需要让他们能迅速看懂。”
江仪低下头，看着脚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他眼中闪烁着一丝光亮：“我有一个新想法。能不能直接把开头设置成小男孩生日当天的早上。他醒来后，发现床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是父亲的字迹。他打开，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只录音笔。”
“这一版的节奏好很多。”郭佑认可道，“整个过程基本能控制在30秒以内。至于小男孩和父亲的内容，可以放在后面一点一点插进去，尽量不要出现长时间的单独情感片段。”
江仪点点头：“我基本认可你说的。但父亲在视频里那段关于天梯坐标的延伸和独白，我坚持要保留完整时长。那是整部片子的情感锚点，一旦舍弃，情感基调就全崩了。”
“当然。”郭佑欣然同意，“那是升华的时刻。不仅要留着，还得在前面做好铺垫，让观众在看到这一段时能够完全接住。”
江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收回视线，将脚本往后翻了几页：“这样的话，后面还有几处和开场类似的地方，恐怕都需要修改。”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尖落在脚本的几行字上。郭佑顺着看过去，两人便继续讨论起来。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屋内却依然亮着灯。两人的讨论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全然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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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江仪的终稿便改好了。郭佑和其他几位台里的负责人看过后，众人便拍了板，只等几日后小演员就位，就可以开始拍摄。
这天，沈千瑾再次出现。从江仪口中得知短片即将开拍的消息后，他先是兴致勃勃地想去现场观看，想做短片的第一个观众。然而，期待的心情刚涌上来，他便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们拍摄的时候，我如果出现，那个声音会被录进去吧？”这些天来，沈千瑾几乎每天都要听一下那声音，到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那就是他存在的证明。
江仪愣了一下。前些日子他忙于改脚本、和郭佑商议细节，竟没意识到沈千瑾的存在可能会对拍摄造成影响。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沈千瑾脸上，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
“这样吧。”沈千瑾看出了他的为难，想了想说，“拍摄的时候我如果出现了，就自己找个地方逛逛，离你们远些。这样应该就录不到声音了。”
江仪思考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同意了。
“那你……”江仪的眼神中带着无奈的歉疚。虽是为了工作不得已而为之，他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沈千瑾。
沈千瑾却丝毫看不出失落。看着江仪这副模样，他的嘴角勾了勾，最后实在绷不住，低低笑出了声：“怎么这个表情？你们工作有什么好看的，我就当去看看宜山的景色了。”
他渐渐收敛起笑意，轻声说：“等你结束，我送你回宿舍。”
自来到宜山后，这明明是两人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一件事，此时骤然被沈千瑾那有些低沉朦胧的声音说出口，江仪却不知为何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暧昧的气息。
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到大学时代。那时学校的男女生宿舍是分开的，分别坐落于校园的两端，离得很远。江仪下晚课后，便和舍友们一起回宿舍，一路上说笑打闹，好不热闹。
然而，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半个学期。渐渐地，回宿舍的路上从四个人变成三个人，没多久又变成两个人。最终，连最不开窍的伍征也交了女朋友。晚课后，江仪眼睁睁看着几人兴冲冲地跑去接女朋友下课，又专程送回宿舍，心里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幼稚。
明明有那么多相处的机会，为什么非要绕远路，抓住这十几分钟的路程不放呢？江仪想不通，却也没有过问。
然而几年过去，江仪阴差阳错间竟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只是没想到的是，他成了那个被接送的对象。
想到这里，江仪的脸微微有些发热。他偏过头去，半晌才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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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瑾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在观测室中了。
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江仪和郭佑的身影落入他的视线，两人手中各拿着一个厚厚的装订册，正与面前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说些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千瑾的目光，在郭佑蹲下身和小男孩说话的间隙，江仪回过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相视一笑。下一秒，沈千瑾向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江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便回过头专心工作。
沈千瑾推开门，缓缓下楼。走出观测楼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千瑾。”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去，却在看到对方面容的那一刻，怔在原地。
眼前的人面目慈善，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随着唇角的勾起而加深。
正是那日在病房中所见到的脸。
看着江仪的外婆向他慢慢走近，沈千瑾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看着他满脸惊讶，外婆脸上浮现出笑意，“怎么了？吓着你了？”
沈千瑾这才反应过来，匆匆开口：“没有。抱歉外婆，我只是没想到……我以为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我们就不会同时出现了。”
话音落下，外婆才注意到沈千瑾的身体似乎和上次见到时有些不同。
“你……”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异，“什么时候的事？”
沈千瑾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电影杀青后的第二天，就变成这样了。”
“这么重要的事，小仪竟然没跟我说……”外婆低声嗫嚅着，再看向沈千瑾时，眼神多了几分严肃。
“既然如此，我有话要跟你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