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35 请你不要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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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仪看着沈千瑾的笑容，却没有马上开口。两人一前一后站着，静默了许久。
片刻后，他抬头望向星空，缓缓开口：“你不觉得这里的星空和云栖山上那晚我们看到的有些像吗？”
“嗯。”沈千瑾点点头，也顺着望过去，“很像，托你的福，我又一次看到了这么美的夜空。”
“那上次就算是托你的福咯。”江仪轻笑道。
沈千瑾也笑起来，两人就这样在夜空下傻笑了一会儿。笑完了，他看着江仪，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但是刚才在这里看见我的时候，你好像并不惊讶？”
江仪收敛了笑意，点点头：“虽然我还没有弄清楚你出现的规则是什么，但是那天你消失后，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你肯定还会再出现。而且你的出现，似乎与我有关。”
江仪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笃定：“本来只是猜测，但现在看着你出现在这深山中，我便更肯定了。”
沈千瑾似乎直到此时才想起来这回事，他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惊讶道：“对哦，这是哪里？杀青后你出来旅游了吗？”
“没有，有个天文科普短片的脚本需要写，来这里出差的。”江仪思索片刻，学着他的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样看的话，未来的三个月内，你应该是离不开这里了。”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沈千瑾点点头，继续说着：“也好，不管出现在哪里都好，只要……”
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沈千瑾的视线落在江仪身上，没有再说下去。
“只要什么？”
“没什么。”沈千瑾摇摇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去休息？”
“刚收工，不困，坐这看看星空。”
沈千瑾点点头，两人没再说话，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远处的星河。
空气中弥漫着安静，四周只有晚风穿过树梢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些细碎的声响非但没有打破这份宁静，反而化作一种白噪音，让这夜色更添安宁。
“那个，颁奖典礼那天你说的话……”沈千瑾犹豫着开了口。
“那天我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感到困扰。我已经想清楚了。”江仪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星空，他语气平稳，似乎早已在心中将这些话演练了千百遍。
只是，这段话的后半段，他却没有说出口。
既然你对我无意，那我也不希望我的感情成为你的困扰。
“这样啊……”听到如此干脆的回答，沈千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只一瞬，他便将这份情绪敛去，长叹一口气，故作轻松道：“那我就放心了。”
沈千瑾的话落在江仪耳中，却像是随风散去一般，两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江仪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表情却有些犹豫。片刻后，他转过身来，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所以，请你不要再躲着我了。”
然而，看到身后的景象时，他的身体僵住了——那里空荡荡的，沈千瑾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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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江仪按照原定的计划进行着。
每天下午一两点，当山谷中阳光最刺眼，最直接的时候，他来到白天的办公区域，看着研究员们专注地处理着前一晚收集的数据，不时地对着光谱图皱眉沉思，在键盘上敲下复杂的代码；又不时地站在白板前，指着上面的某个曲线激烈地讨论着。
他有时会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谈话，有时也会跟路过的研究员聊几句。渐渐地，大家对江仪熟络起来。不忙的时候，甚至会主动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他解释刚才探讨的问题。
他还注意到，几乎在每一栋楼的墙壁上，都会挂着一幅字：“严谨求实，勤奋自强”。
这八个字虽无声，却仿佛笼罩了整个园区。
当夕阳逐渐落下，直到被群山所遮蔽后，江仪的白日观察便告一段落。他回到小屋，等待着夜幕与星空的降临。
伴着圆顶缓缓转动的摩擦声，他走进了观测室。
观测室的夜晚较之白天的办公区更加安静。众人凝神静气观测时，除了望远镜转动的嗡鸣声和服务器风扇的呼呼声外，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似乎都会破坏这份平衡。
在这份安静中，沈千瑾有时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像一个透明人，甚至不会刻意朝江仪的位置走近。
江仪在屏幕后方默默看了许久。直到转过身去，与沈千瑾对上眼的一瞬间，他才发觉对方的存在。两人视线相撞，却没有惊讶，只是默契地笑笑，江仪便回过头去继续观察。
墙上的指针逐渐指向十二点，江仪这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推门离开前，他看向沈千瑾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却又是十足的暗示。
江仪迈步走出后，门悄然关上。不一会儿，沈千瑾的身影自门框中穿过，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直至完全脱离门框后，身体才恢复了原本的形态。
然后，他看到了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江仪。黑暗中，江仪的目光似乎是望向自己，又像是透过自己看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他走过去，并肩与江仪走在一起，两人十分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事情。
回宿舍的这段路上，江仪说着自己近期遇到的趣事，沈千瑾认真听着，不时发出几声轻笑。走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起《云汐白》的进度。
“片子在剪辑和做后期，估计最早也得几个月后才能上映吧。”江仪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想想也挺神奇的，虽然你消失了，但是镜头竟然都还在，大家也都还记得你。”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要不然还真挺对不起何导和大家的。”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宿舍外。
“进去吧。”沈千瑾看了一眼这栋低矮的建筑，示意道。
“那你……”江仪没有动，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我估计一会也就走了，经历这么多回，也算是有点经验了。”沈千瑾笑笑，“与其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不见，不如提前说再见，不是吗？”
江仪想起了几日前两人站在星空下的一幕，点了点头：“那我进去了。”
“下次见。”
“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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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江仪慢慢了解了一些基础的天文知识和专业术语，明白了研究员某个举动背后的意图，也渐渐学会了如何看一段数据的好坏。
然而，他看着笔下密密麻麻记录的文字和符号，却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
又是一天晚上，结束工作躺在床上后，他没有马上睡着，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想着什么。终于，灵光乍现间，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次日清晨，山中薄雾尚未散尽，江仪推开了园区食堂的门。温暖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用餐人们的交谈声。
只见不大的食堂内坐着十来个人，都是刚下夜班的观测员和技术人员。江仪一眼扫去，便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人。
董明辰也坐在其中，他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低头专心的吃着饭，似乎对周围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江仪去窗口处打了一份简单的早餐，正犹豫着要不要坐过去，董明辰却在此时抬起头来，目光正落在了对面的江仪身上。
那眼神毫无温度，在他的注视下，江仪半晌没有动。看了一会儿，正当江仪猜测他是不是不想在吃饭时看见自己时，董明辰开了口。
“在那愣着干嘛呢？过来坐着吃。”
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这话一落，餐桌上的人纷纷回过头来，看向这边。江仪快步走过去，坐在了桌子的空位上。
“江老师，你怎么起这么早来吃饭了，你不是下午才上班吗？”坐在江仪对面的观测员好奇的问道。
“来了这么久，还没吃过这里的早饭呢，想来尝尝。”说完后，他看着众人依旧不解的样子，又补充道：“其实也是想看看大家下班后的样子，搜集点素材。”
“哼。”一阵冷哼声响起，江仪看向那声音的主人，只见董明辰从粥碗中抬头看了一眼江仪，又低下头去，说：“这些心思就该放在晚上观测的时候。”
闻言，一旁的女观测员尴尬地笑笑，出来打圆场：“董老师，江老师这几天晚上明明也很认真嘛，您不是也看见了，昨晚他走了您还夸他来着？”
听了这话，董明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站起身来，便要离开：“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江仪看着董明辰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的笑笑，随即又扭头转向还在用餐的其他人。
董明辰刚刚说的话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把这事放心上。不一会儿，气氛便重新活跃起来。直到这时，江仪才真正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与工作中片刻、短暂的闲暇时间不同，江仪看到了他们忙碌后最真实的一面：没有严谨的参数讨论，没有紧张的故障判断，有的只是琐碎的、毫无逻辑的分享与闲聊。
“我闺女昨晚打来电话说想养猫，我说咱家这海拔，别说猫了，苍蝇飞上来都要高原反应。”一位年级稍大的技术员笑着摇头，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温情。
“话说山下的快递点是不是又换了？我买的东西显示两天前就到了，还没通知我去取。”
“过两天谁下山？捎点新鲜水果上来吧，仓库里的苹果都快变成苹果干了。”
除了日常的对话之外，他们也会像其他打工人一样吐槽着工作。
“我跟你们说，昨晚真是见了鬼了！‘望舒’的指向精度突然抽风，差出个十几角秒去，我跟小陈查了半宿，你猜怎么着？”坐在斜对面的大刘丝毫没给其他人回答的机会，便扯着嗓门抱怨道：“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白天做维护的时候把一截备用电缆挪了位置，刚好就搭在方位角编码器的信号线上——电磁干扰！害得我们后半夜的数据全都得重新标定！”
他的话刚说完，角落里便传来了一阵哀嚎，江仪看过去，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咱们同病相怜啊。我负责的那台小望远镜，自动平场系统半夜突然崩了。没办法，快三点的时候我又摸着黑爬到那圆顶里手动拍平场，冻得我手都不稳了。”说着，她的声音愤愤不平起来，“这破软件，回头非得找开发的人算账。”
“找谁算账？”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研究员慢悠悠地喝了口粥，“那软件是你师兄五年前写的。人家早跑到硅谷去了。”
周围一阵哄堂大笑，那女孩先是一愣，随即也笑起来，刚刚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江仪安静地坐着，不时跟着大家的话题笑起来。这一刻，眼前的这些人似乎不再是表彰墙上那些冷冰冰的科学家，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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