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沈千瑾，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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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昨晚太过耗费心神，江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一眼便看到一旁的桌子上贴着的绿色便签纸，上面的字迹狂放不羁，甚是潇洒。江仪努力辨认着，终于从那堆乱七八糟的黑色线条中勉强认出几个字：“我去拍戏啦，给你买的早饭在保温盒里，记得吃~”
江仪侧头看向一旁的桌子，上面果然放着一个保温盒。他下床简单洗漱过后，便回到床边打开了盒子。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鲜香的热气裹挟着米粥特有的清甜扑面而来。江仪轻轻吹了几口气，温热的雾气散开一些，露出里面粉嫩的虾仁和雪白的豆腐，安静地浸在浅金色的汤汁里。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度刚好。细腻的粥在舌尖缓缓化开，玉米的清甜与稻米的香润融合得恰到好处。粥滑入喉咙时，仿佛一股暖流顺势而下，熨帖着胸腔。
江仪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吃到后半碗，额角竟蒙上了一层薄汗。而那股自住院以来始终笼罩在周身的阴虚寒意，似乎也随着这碗热粥，一点点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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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这条过了。”何进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显得中气十足，“道具组准备一下，灯光重新调整，我们拍下一场。”
准备的间隙，沈千瑾走到一旁喝水。仰头喝水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收拾场记板的年轻人，看着那有些生疏的动作，便随口问身旁的工作人员：“峰哥呢？场记换人了？”
“峰哥家里有急事，请了几天假，这是临时来顶几天的。”
沈千瑾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翻看着未读消息。
翻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条信息。他点开江仪的对话框，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打出了几行字，却在按下发送键前停了下来。犹豫许久，他还是把输入框里的文字一字一字删掉了。
他按灭屏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前两个晚上自己过去，多少都算有个正当理由。可今天，他并没有什么借口可以留宿。若是贸然前去，不知道江仪会不会不高兴。
思索间，小朱走了过来，他看着沈千瑾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调侃道：“沈哥，你今天是咋了，一有空就看手机，还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别胡说。”沈千瑾听到“恋爱”两个字，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不自在。
“我可没胡说，我之前刚跟我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要看无数次手机，就怕错过她的消息。”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憨憨地笑了起来：“那会儿脸皮薄，都不敢直接约她，每次都要找个其他什么理由，但我估计当时那些借口她都一清二楚，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小朱，这里有句台词你帮我看看呗。”
“来了！”
小朱话刚说完，就被叫走了，独留沈千瑾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下一场开拍，何进喊他名字的那一刻，他才飞快地打出几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彼时的江仪正坐在窗前的躺椅上，一条薄毯松松地搭在腿上。他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窗外那几枝随风轻轻摇晃的枝叶上，眼神空濛，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江仪点进去，是沈千瑾发的，内容很简洁：
【晚上想吃什么？】
江仪思考了片刻后，回复了过去。
【想吃鱼。】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却没有了动静。
拍戏去了？江仪这么想着，索性放下手机，打算睡个午觉。可就在他刚准备合眼的时候，余光不经意一扫，发现一旁的桌子底下放着个纸袋。
他放下薄毯，起身蹲下，将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桌上——是几本书。
谁带来的？还是医院给病人解闷的？江仪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随手翻了翻那几本书的封面：《心之所向》《知行之间》《静水流深》……看名字，像是散文一类的读物。
他将那本《静水流深》拿起来，目光落在那张蓝天、山涧、溪流交织的封面上。溪流的下游，两个少年蹲在水边，指着流水不知在说些什么。江仪拿着书重新坐回躺椅上，打算用它来打发一下时间。
故事的开头，讲的是就读于某高中的两个少年，因一件小事差点大打出手，从此结下了梁子。之后只要两人一碰上，便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放暑假后，其中一个少年因心情持续低落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的情绪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找个出口排解一下。
“出去走走吧，”医生合上病历，“旅游是最好的散心方式。”随后，他给少年推荐了一个地点，是省内一座以风景和人文闻名的山。
少年听从了医生的建议，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发了。
然而，到达山脚下的时候，他却遇见了那个自己最讨厌的人。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好半天，才不甘示弱地各自迈开步子。一路上，每个人都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赢过对方。
好像是一本关于友情的书，江仪心想。看到这里，他觉得这本书和自己最初想的有点不一样，不过还挺有趣的。
他正打算继续往下看，门忽然被推开了。沈千瑾提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江仪这才发觉，自己方才看书看得入了迷，不知不觉间，窗外早已被夜幕笼罩。
他将手中的书放在躺椅上，站了起来。
“快过来吃饭。”沈千瑾走到桌子旁，示意江仪过来坐着，他打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是两份粥和一些清淡的小菜。
“你不是说你想吃鱼吗，我打听到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鱼汤店，他家的鳕鱼山药汤据说很好喝，快尝尝。”
江仪坐好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千瑾打开盖子的动作，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沈千瑾瞥见他的模样，嘴角弯起一抹弧度。他将一碗汤递到江仪面前，又将另一碗放在自己手边。
“快吃吧，趁热。”
江仪用汤匙舀起一块鳕鱼，鱼肉软嫩得几乎入口即化。一口下去，鲜味儿裹着山药的清甜在嘴里慢慢化开。虽是清淡的汤，但他一口一口吃着，却丝毫不觉得寡淡。
他正缓缓吃着，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汤，看向沈千瑾：“对了，纸袋里的书是你带来的吗？”
“对，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我怕你在这儿待着无聊，就给你买了几本书解解闷。你看过了吗？好看吗？”
“挺有意思的。”江仪点点头。
吃完饭，沈千瑾看着坐在一旁看手机的江仪，问道：“你昨天说想让我帮你确认一件事，现在有结论了吗？”
江仪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望向窗外：“沈千瑾，我想去楼下走走。屋子里好闷。”
这栋楼出来，便是医院的小花园。白日里阳光好的时候，许多病人会在里面散步。然而此刻，昏黄的路灯下，漫步在花园中的，只有他们两人。
“沈千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千瑾看向江仪。他正站在小径旁的一盏路灯下，暖黄色的光从斜上方洒落，笼住他的全身。他的右半张脸被照得明亮，连睫毛都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而左脸则隐没在阴影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从前有一个编剧，他年轻气盛，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为了寻求灵感，追求真实，他孤身一人徒步穿过无人区，在冬季的漠河不带任何现代取暖设备度过了一个月，花了半年多时间学习微雕技术，还报名了一个登山团，试图征服一座五千米的雪山。”
“攀登雪山时，他和同伴遭遇了风暴，失联了几天，手机也在暴风雪中弄丢了。获救那天，他怕家人担心，借来别人的手机打给妈妈。可电话刚接通，话筒里最先传来的，不是获救的喜悦和关切的询问，而是外婆的死讯。”
“等他赶回家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他没能见到外婆最后一面。葬礼上，他只能和外婆隔着厚厚的棺木相见。”
“他晕倒在地，再醒来时，又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他挣扎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听见走廊上有人在说话。他们说，外婆心脏病发那天，救护车赶到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播那座雪山出现失联者的新闻。”
江仪的声音平稳、清晰，仿佛真的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听到这里，沈千瑾终于知道了那天在山洞里江仪未说完的后半段。他想起昨晚江仪外婆说的话，想起江仪一直以来的冷漠疏离，还有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
他的目光落在江仪被照亮的半张脸上，仿佛夕阳下的一片死水，平静而无波澜。
江仪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视线直直地望着前方，却没有落点。过了许久，他才转过头来，浅浅一笑：“你应该猜到了，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我。”
“外婆昨天告诉我，那天的事与我无关。”
“可是为什么，知道真相后我一点也不觉得轻松？心里还是压得慌，喘不上气。我连接下来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千瑾沉默了片刻。
“一个人背着过于重的东西走太久了，就算有天突然卸下来，最先感觉到的也不是轻松。短时间内，他会感到不适应，不时回头去看那些因负重留下的印子。”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但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找。找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会真的开心。”
江仪愣住了。他看了沈千瑾很久，才开口：“谢谢你，沈千瑾。”
沈千瑾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一阵微风吹过，江仪额边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发丝挡住了眼睛。他晃了晃脑袋，想把那有些扎眼的刘海甩到一边去。
沈千瑾看着江仪有些笨拙的动作，竟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笑什么？”江仪停止了动作，看向他。
“没什么。”沈千瑾抿起嘴角，冲他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江仪那几缕搭在睫毛上的碎发上，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你的头发有点长了，我帮你剪一下吧。后面的头发可能不太行，但我的技术剪剪刘海还是没问题的。”
“好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