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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揽月楼遇郎君1 来了个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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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童站在判官祠外远处等谢鱼。
不是他不想跟着进去,神明的庙祠,妖鬼入内会有损修为,而判官祠更甚。他和谢鱼都是鬼,按理说都不能进。
但谢鱼却从来不受这类影响,乌童亲眼见过他几次出入庙观,那些辟邪的铜铃对他没有反应,他自己也说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方才谢鱼说要去判官祠“请示点事情”,让他在方圆百丈之外侯着。
乌童本想翻翻账本打发时间,翻了两下又心情颇不美丽地合上。
他跟谢鱼之间既不是主仆,也没有手足情分,要说朋友又显得生分了,非要说的话,算是有那么一点点恩情吧。
多年前刚遇到谢鱼的时候,乌童还是一只在世间浑浑噩噩游荡了百年的鬼,还不知道自己名字,那时候他了无生趣,一心求死,听闻踏风除鬼,便来到他面前请他一刀赐死自己。
踏风没应允,反而从那天开始就将他带在身边,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发现踏风的真实身份其实只是一个市井算命的野道士。
乌童作为鬼,从未害过人,他这只鬼性格恬淡,没有什么害人的兴趣和欲望,不像那些标准的恶鬼,老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本性没事就想吃个人什么的。
就比如像谢鱼这样的。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因为谢鱼其实也从来没有吃过人。
民间有许多杀鬼士,按照他们的说法,乌童这种鬼叫做“无害种”,也就是从习性上就不会对人界构成威胁的鬼,这并不是因为乌童人美心善,而是他的天性使然,就像有的畜生吃草,有的畜生吃肉,有的畜生杂食,乌童的习性就决定了他对人界不存在威胁。
他在世间游荡百年,从来没有杀鬼士找过他的麻烦。
坪阳城内其实还有不少这样的鬼在游荡,只是常人肉眼分辨不出。
关于谢鱼是凶鬼这件事情,不是他自己说的,是乌童无意间自己发现的。
杀鬼的时候,死人也见得不少,有时遇到到一些血肉袒露的场面,甚至只是闻到血味时,他能感受到谢鱼体内有一股一闪而过的微小法力流动,乌童一开始不明其意,后来才脊背发凉地意识到,那是他在抑制自己的欲望。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跑到乱葬岗去......
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几乎信念崩塌,自己跟了这么久的人,竟然是一只凶鬼?那他到底在干什么?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其实起初他跟着踏风,还带有一点点希冀,踏风护佑百姓,法力高强,兴许是天上派下来的哪个神仙,那说不定他也能沾些仙缘,那了无生趣的漫长一生也算有些意义。
可若他是凶鬼......
质问之下他才知道,踏风杀鬼不是因为什么善心,而是他需要功德。
有功德护体,他看起来就与常人无异,也没有吃人的需求,正常吃饭就行。
这功德在他身上留不了多久,很快又会被体内的凶煞之气吞噬,需要不断地想办法积攒才能得以维持人身,在来坪阳之前,他已经靠这种方式饥一顿饱一顿地苟活了很久。
至于算命,那是另外一种积攒功德的方式。
乌童并不明白其中的原理,这些方法都是谢鱼偶然试出来的,并没有什么道理可寻,乌童给别人算命就积攒不了功德。
那个时候,发现谢鱼是恶鬼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他当时与谢鱼争执,两个人指着对方痛痛快快骂了一顿,那一顿骂完,乌童扬长而去,准备再也不管他。
后来,也是断断续续的,许多人找到乌童道谢,这些谢礼本来是给踏风的,但是踏风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找不到他,有人看见乌童常跟在他身边,就把这些谢礼全部给了乌童。
那段时间乌童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想清楚了,这世上的意义并非只有得道升仙,一定还有点什么别的。
谢鱼看他回来,去后厨给他做了一桌饭,两个人吃着饭谁也没说话,乌童能看出来他那天格外开心,之后谁也没再提过上次吵架的事情。
***
坪阳城的早晨天清气朗,街上陈摊的陈摊,开张的开张,一片祥和贵气。
揽月茶楼老板娘捋着肩头乌黑的一缕垂发从楼上走下来,嘴里哼着欢快小调,今日茶楼里比平时还热闹些,大概是因为来了位平日里没见过的“贵客”。
茶楼做的是人情生意,常来的都是熟家,熟客带新客,因此店里与老茶客的关系如同旧友,苏紫这个掌柜的有时还能跟他们接着上次的话聊两句。
而今天这风头显然都被二楼一位白衣小公子爷抢了去。
起初此人还有些怪异,他进来时身上并无铜板,找掌柜的苏紫讨口水喝,苏紫见他生的干净清秀,衣着鬓发也都讲究,心想兴许是谁家公子出来游玩,一时忘记带钱了,随便打发恐怕失了礼数,要落人闲话。
于是便给他安排在散座上要为他斟茶,白衣小公子抬手从她手里接过茶壶,说自己一个没带钱的,怎么好意思来劳烦她伺候呢。
细瞧这公子生得眉目温雅,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倒是极与气质相合,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说话也讨人喜欢,于是忍不住笑着跟他闲扯了起来,谁想到一聊就是半晌。
此人竟是博学多才,不单诗词歌赋皆有涉猎,史书典籍在他口中更是如数家珍一般,许多晦涩难懂的东西听他说来深入浅出,趣味十足,让人听完了还意犹未尽,心下不禁思衬,究竟是哪家贵府教出来的公子爷,她这消息灵通的劲儿竟从来没听过。
问及公子姓名,只得知姓白。
茶客们见到老板娘突然同一个生面孔聊得欢快,也都三三两两凑了过去,一来二去的,竟都觉得与他投缘,争相要请他喝茶。
苏紫意兴阑珊地离了座,让这些茶客自个欢快去,没一会儿,便见白公子被请到楼上去了。
揽月楼二层是四处通风的样式,四周半垂着珠帘玉幕,格外雅致,茶水的价格也比楼下贵一倍。
她再上去给人送茶食时,听到那白衣公子口中玄之又玄的,好像在讲什么妖鬼的故事。
在他的四周,茶客们纷纷围坐,听得十分寂静,她往桌上放食盘的时候,一旁的掌茶小厮吓得跳了起来。
她没好气地低声道:“竟敢赖在这里偷懒,事情都做完了?”
小厮这才回过神来,被她拧着耳朵下楼的间隙悄悄跟她说:“这白公子,是位杀鬼士,竟然见过许多鬼怪呢。”
杀鬼的?
苏紫打发了小厮,内心生出些不太妙的感觉。
因为坪阳这一代,踏风的杀鬼之名广为传颂。
而踏风也是这座茶楼真正的东家。
他在人间用的化名叫做谢鱼。知道此真实身份的只有他身边的寥寥几人,苏紫就是其中之一。
苏紫替他打理这座茶楼,只是个幌子,这茶楼实际上是一座江湖消息驿站,谢鱼嘱托过她,让她时刻帮忙留意各路消息,茶楼的运营资金他也定期给苏紫送来。
关于谢鱼和踏风的事苏紫知道的其实不多,但踏风曾是救过她一命的人,就凭这一点,哪怕没有每月的惯钱她也会替这个人做事。
而今,坪阳竟然又来了位杀鬼的。
这件事,也不知该不该去同谢鱼说一声。
***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官运财路,姻缘学业,都可以算,都可以算啊,不准不要钱。”
谢鱼一身藏青袍褂,在街上一处顶热闹的地方支好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小摊,一旁幌子挂着四块黄布,分别写着:
神、机、妙、算。
他嗓音嘹亮清澈,惹得整条街生机勃勃,路过的男女老少纷纷侧目来看他,几个小孩被他逗得一路指着笑,却没有人真的过来光顾。
谢鱼也并不恼,始终如一地耐着性子,热情十分高涨地招呼在他面前来来去去的人。
“姑娘,算一卦吧,看看四月运势如何。”
“老爷子,算一卦吧,贫道这里价格合算。”
“小朋友,要不要算一......诶,要抱抱是吗?......我不吃糖葫芦......你爹娘呢?”
谢鱼怀里抱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东张西望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领,只能将他放在卦桌上有一遭没一遭地瞎逗着,心想今天不能又半分功德都攒不到吧。
小孩嘴里吮着一根糖葫芦,上面只有三颗裹了糖的红球,孩子嘴太小,牙还没长齐,咬也咬不动,只能含着舔,舔完又湿漉漉地要递给谢鱼。
谢鱼再次摆摆手:“......我真的不吃,你吃吧。”
温馨对谈的画面被突然出现在头顶的人形阴影笼罩,随之一本册子也摔在谢鱼的小方桌上,桌上叮铃咣当的龟甲和铜钱被震得掉落。
抬头一看,是乌童那张可能是因为背光而显得有些铁青的脸。
再一低头,册子上写着:“冷峻少侠偏宠奴家-柒”
谢鱼惊喜道:“这么快就写好啦。”
乌童:“没客人就别吆喝了,光这一本就够你用一个月了,去茶楼凉快会儿,苏紫说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