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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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一切都如常。
颜尔礼匆匆吃完赵梅为她准备的早餐，换上校服，就出门去了。
赵梅也换了衣服，在颜尔礼之后出了门。
这天是自颜兴离家起第二十天，一切都很平静，就好像这个家根本没有这个人。
颜尔礼照常上课，赵梅找了一份在餐馆洗碗的工作，日子过得不算好但也不坏。
她们都有信心，相信日子只会过得愈来愈好。
一大早又是班主任课，然而这次气氛有些不同，因为上星期的测验成绩出来了。
虽说是测验，可是这一次的测验据说会加上期中、期末考的成绩，然后依照顺序重新编班。最后，初三一班的学生就是理所当然的尖子班。
颜尔礼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因为一班，也就代表了初三最好的老师，升到心仪高中的几率也大。
现在的她是有些小聪明，但要达到大智慧，还是要有明灯指路。于是乎，这一次的测验对于她来说也不可不谓举足轻重。
全班都凝神望着班主任手上的考卷。
班主任也不拖延，马上就分发试卷。只见她把人一个一个叫出来，那些人出去的时候或紧张或轻
松，回座时或雀跃或叹气，弄得颜尔礼都有点心惊胆颤。
终于，颜尔礼被叫出去了。
接过语文、英语、数学三份考卷，颜尔礼不敢立刻看分数，而是丢给了旁边的宁莎莎。
「莎莎，帮我看。」她自己就掩脸坐在位子上。
宁莎莎看了卷后，脸色一时黑一时白一时红，快得像变脸。
「小礼你自己看。」说罢，又将卷还给颜尔礼。
颜尔礼看宁莎莎一脸的平静，心想，丑妇终须见家翁，还是边抖着手边看试卷。
看到语文卷上的125/150，她觉得简直要开心死了。
自从初一下学期开始，她就没拿到100以上的成绩，更不要提125了。旁边的宁莎莎这时才高兴的
抱着颜尔礼，好像得125的人其实是她。
她又看了英语跟数学，喜悦得快要尖叫。
这时，班主任开口了：「这次的测验，有的同学明显的努力了一番，所以得到好分数。」她的目
光停在颜尔礼的方向，但很快就转开，同时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但是，有些同学却不思进取，不但没进步，还退步了。你们要明白，学习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说好像让你们觉得很残酷，但事实上不是你踩在别人上面，就是别人踩在你上面，你要是想一辈子在人家鞋底下过活的就可以不读了。话已至此，你们自己想清楚吧﹗」说完，班主任在铃声恰好响起的一剎离开了课室，全班鸦雀无声，怔怔地坐在位子上。
过了一会，有些眼浅的同学就开始哭了起来，就是那些没哭的也僵着一张脸。
「又不是高考，怕甚么？」宁莎莎闷闷的说了一句，脸上硬是扯了个想要嘲讽的笑出来。
颜尔礼在此时才真正投入了学业上，当头棒喝，意识到每一场试都是一场仗，暗暗担忧。
初二五班的同学，这一天都陷入了低气压。
今日轮到颜尔礼作值日生，她独自留到最后，等所有人都离开才开始打扫。
空荡荡的教室中，她慢慢地踱着步。同学随意塞在抽屉里的课本，铺着灰尘的百页帘，沐浴在阳光下的木桌木椅，还有黑板上那令人苦恼的数学符号，一切看来都透着青春。社会生活，似乎离她很遥远。
她突然觉得好伤感。
原来曾经的她是错过了这么多。
高中毕业，考不上一本的她就只好读二本大学了。那时候的她就觉得没用，因为全国学校这么多，好的大学出来的学生早就把好位置占光了，漏网之鱼也被人走关系而没了，读二本只是为了有一个学位傍身。
后来，毕业时到处也找不到工作，只好去了应征侍应等不大需要学历，而偏向聘用语言能力强的员工的工作。
等储了一点钱后，就开始入货摆地摊做生意。一开始，一天都没人来看，她是慢慢地才会了营商之道，渐渐有了收入。日子过得不错，虽然不能做到餐餐有肉，但也不用光吃水煮青菜。
颜尔礼松了一口气。现在，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摆在眼前，她不可能再让它白白溜走。
出了校门打算回家的颜尔礼，却看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小礼﹗」颜兴远远看到颜尔礼，已是欢喜，但很明显，对方可不这样想。
颜尔礼本来想当作看不见，但那一声叫喊吸引了周遭人的目光，她不得不转过身。目光一对上眼前的人，却忽然一阵心酸。平日西装革覆，打扮得一丝不苛，总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如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年，一件灰溜溜的衬衫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西裤像是弄绉的纸团再摊开的样子，脸上满是沧桑。
这是那个叫做颜兴的男人吗？这是她爸爸吗？
尽管此时只是十月初秋，但颜尔礼却感到如腊月寒冬的丝丝冷意，钻进了她的心。
是痛吗？是恨吗？她不知道。
思绪流转之间，颜兴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头，却在高举之时，又放下了手。
他知道，他已失去了身为一个父亲的权利，从他背叛家庭那一天起。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
直到颜尔礼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要离开。
「小礼﹗」她停下脚步。「你跟你妈，好吗？」
颜尔礼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时的表情已是冰冷。
「你觉得呢？」她的语气似是平静。
「我…我其实…」颜兴支支吾吾道。「是，整件事是我的错，但我已经知错了，可不可以原谅…」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那两个贝戋种你打算怎么处置？你要是想卖了他们我倒没什么想法，反正他们必定要消失。」她冷冷地说完这一句，内心却舒了一口气，这是她前世就日日夜夜想骂出口的二字。
颜兴一听到贝戋种二字就马上暴怒起来，怒道：「他们是你弟弟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哪来的弟弟妹妹？石头爆出来的？他们就是贝戋种、贝戋种、贝戋种﹗」颜尔礼愈说愈气，最后竟当街大叫起来，所有冷静自恃消失无踪，像个小孩一样撒泼。
颜兴一巴掌甩了下去。
啪﹗
她的左脸颊霎时浮现出一个巴掌印，红通通的在白晢肌肤上显出强烈对比，渐渐踵了起来。她抬起手，抚了抚脸上的伤——滚烫得像火烧一样炽热，彻底焯伤了她的心。
颜尔礼双眼仍是倔强的望着颜兴，一眨不眨，眼眶却已泪凝于睫。
「你打我？你为了那两个贝戋种打我？」虽然明明已看出他眼中的悔意，但怒气战胜理智，她仍是忍不住高声质问他。
颜兴整个人沉默了。
空气一下子胶着，凝重得像块石般把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周遭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好奇地观赏这一场好戏，然而，就在这沉默一刻，一把男声从人群中传来。温润却略显青涩，如未经雕琢的玉般
「你妈找你。」他用没任何情绪起伏的嗓音对颜尔礼说了这四个字，就拉着她走了。颜兴却像一只未上鍊的木偶纹风不动，唯有双眼追随着他们，看着自己的女儿离他渐行渐远。
颜尔礼一直没有回过神来，脑中空白一片，只知道向前跑。除了从面上吹过的冷风，她就只感觉到手上传来的一阵温暖，彷佛透过血管，就能暖入心窝。忽然，手上的温度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冷洌，这才发现她此时正身处离学校不远的一条横街上。
温润却略显青涩，如未经雕琢的玉般声音在身旁响起，颜尔礼转身去看——竟然是他。
程律言身穿一件缝上一中校章的纯白衫衣，干净得像雪，然后是一条同样纯粹的黑色西裤。在两种极端颜色的衬托中，他那如用雕刻刀细细琢磨过的五官愈发深刻起来。他有一双赛过很多女明星的大眼睛，睫毛不算太长，一对剑眉令这双汪汪大眼立时变得英气起来。鼻梁笔挺，乍看有点像混血儿。薄唇有着淡淡的、健康的粉色，与整张脸搭配之极。
桃花依旧，然而物是人非。
是记忆中的他表情太过温柔，还是眼前的他看起来过于冷酷？
颜尔礼看着熟悉的一张脸，却感觉好陌生。想要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干涩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低下了头，默默无语。
程律言却是双唇紧闭，丝毫不理面前的女孩，自顾自的靠坐在街旁的花圃旁，似在等待着什么。
萧瑟冷风吹过，卷起发丝，摇动衣裙。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就像黑白照，有一种别样的悲哀。
一声清脆响铃打破了沉默，那笑靥如花的女孩推着单车迎面走来，画面霎时变成了浓墨重彩的油画，欢快而鲜明。
颜尔礼被这种明媚的艳丽刺伤了眼，一时间只觉头昏脑胀，什么也想不到。
眼前的女孩走过来，好像跟她说了些什么，自己又好像应了些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好像是被一堵磨纱玻璃隔着，看不真切，一切如梦似幻。一边的她在微笑，一边的她在流泪，一个人像是分裂成两半，独留躯体，却遗失了灵魂。
他要走了﹗他要跟那女孩走了﹗一个她在呼喊着。
一个她却只是面带微笑，默默的目送，不挽留也不道别。
困在围墙之内的她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却不能也不敢说一句——不要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