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瘾》一只咕咕咕鸽

5、chapter5

　　向景是个倔得不行的小孩。
　　饭桌上，老妈做了一盘芹菜炒牛肉，另外一盘是青菜。
　　向景只挑青菜和牛肉吃，对芹菜避之不及。

　　老妈见他吃得少，夹了一筷子芹菜放在向景碗里："多吃点，对身体好。"
　　单楠发现向景微微皱了一下眉，终究什么话也没说，慢悠悠地夹起那一小块芹菜放进嘴巴里，咀嚼地也很艰难。
　　饭后，老妈把碗筷端到厨房里，单楠后脚跟进来了。
　　他把门一关，拉着老妈低声说起来。
　　"你之后少做点芹菜。"单楠说。
　　"为啥啊。"老妈不明白："多好吃。"
　　单楠啧了一声："向景不爱吃啊。"
　　老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看他吃得不是好好的吗…"
　　"有点眼力见儿吧。"单楠说："你没看他表情都黑了吗？青春期的孩子，初中生呢，我在初中的时候也这么要脸要皮的，屁都不敢吱。"
　　老妈挑了挑眉，盯着自己的儿子甚是欣慰："还教育起你老妈来了。"

　　向景刚用纸巾捡完桌面，拿着垃圾望了一圈发现客厅的垃圾袋没套，于是走到厨房门口，准备丢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厨房门被锁上了，里面还有人轻声说话的声音。
　　要不是向景贴着门站，否则他压根听不清里面的声音。
　　单楠的话一字不落地进入了向景的耳朵里。
　　忽然，厨房门锁被人扭开了，向景被吓了一跳，赶紧装作一副'我刚刚才来，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单楠一拉开门就发现向景一脸不自在地站在门口。
　　这小家伙。
　　装都不会装。
　　单楠眯着眼睛盯他，向景不敢直视他的视线。
　　"向景。"单楠故意吓他。
　　"诶！"向景回答。

　　声都是虚的，还装着呢。
　　单楠唇角微勾，伸手拂上向景的头顶。
　　向景下意识往后一躲，单楠动作没停，撩拨了几下向景的头发，把翘起来的毛全部拂平了。
　　走之前还留下一句。
　　"咋还炸毛了。"

　　向景站在原地，愣愣地回味刚才的那一幕，和偷听到的那些话。
　　明明是十二月的天气，向景却感觉屋内异常躁热。
　　暖气开大了吧。
　　向景默默想道。

　　后来的饭桌上就没再见过芹菜了。
　　向景每次吃饭都总是故意偷看单楠，被单楠发现后，单楠会恶狠狠地瞪回去。
　　"看啥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向景心底反而会觉得有些高兴。

　　晚上，单楠坐在桌子前翘着腿看漫画，向景鬼鬼祟祟地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
　　单楠瞟了他一眼："偷东西的话给你丢出去啊。"
　　向景像是摸到了什么，停下动作。
　　单楠的目光还盯着漫画，向景站起身朝着他丢了一样东西。
　　好巧不巧，直冲着单楠的门面而来。
　　"啊！"单楠捂着脑袋大喊："死小鬼，你想杀死我啊！"
　　向景也没猜到会砸得这么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单楠低着头想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结果发现脚边正静静地躺着一包辣条，一看就长着一副罪魁祸首的样子。
　　单楠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弯下身子捡起那包辣条，又看了看站在衣柜前局促的向景。

　　"给我的？"单楠问他。
　　向景没说话，单楠当他默认了。
　　单楠带着笑意撕开辣条，顿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单楠咬出一根，看见向景盯着辣条吞了吞口水。
　　"私藏零食。"单楠三俩下将那一根辣条嚼完吞进肚子里："还有么？统统拿过来。"
　　"没了。"向景冷漠地说："有也不会给你了。"
　　说完，他爬上了自己的床，准备睡觉。

　　向景闭上眼，耳朵里传来单楠吃辣条时发出的声响。
　　早知道不给他了。
　　向景想。
　　鼻间嗅到一股浓郁的辣条味，向景猛地睁开眼，单楠正一脸坏笑地拿着辣条站在他的床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想吃吧。"单楠说："舍不得还给我。"
　　向景翻了个身，脸冲着墙："不想吃，我刷牙了。"
　　单楠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向景的后背，嘴里还嚼着辣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单楠站在他的床边突然说。
　　"不要觉得不自在。"
　　向景睁开眼。
　　"不喜欢的东西说出来就好了。"
　　向景没回话，盯着墙壁上弯弯曲曲的纹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单楠叹了口气："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那天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单楠从他的床边走开。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以后多观察观察就是了。"

　　单楠坐回椅子上："虽然…我这个人爱耍点嘴皮子吧，平时也喜欢冲你嚷嚷。"
　　"但是，我还是个挺细心的人的。"

　　向景有些鼻酸。

　　哪个小孩不任性呢？
　　每当他看到回到家，已是满脸疲态的母亲时，他再多的抱怨都会烟消云散。
　　为了不让操劳一天的母亲，回来还要因为自己的小性子焦头烂额，于是他收起所有的脾气，成为了母亲口中那个让人省心的小孩。
　　有些情绪藏起来久了，就连自己都变得不在意了。
　　很多东西，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觉得怎样都无所谓，没关系。
　　不少人都说他没主见，要求他乖巧懂事的同时，又要求他快速做出决定。
　　一个需求都被忽视的孩子，又怎样做得出选择呢？

　　他包装起自己，又有人想要他真实。
　　可单楠却说。
　　你不想的话，我以后多观察观察就是了。

　　向景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了句："单哥…"
　　单楠听见后，语气难见得变得温柔，不再咄咄逼人："怎么了？"
　　"单哥…"向景又说。
　　"嗯，我在听。"

　　沉默了一瞬。
　　向景着急的声音响起："快拿包纸巾给我，鼻涕进嘴巴里了…"
　　刚准备煽情的单楠被他这一声整破戏了，他把桌面上的纸巾朝向景床上丢去。
　　"神经病啊。"
　　拿到纸巾的向景坐起身，脸不再冲着墙，拿着纸巾擤起了鼻涕。
　　"你咋那么烦人呢？"向景说。
　　单楠听笑了："到底谁烦人，我刚才都准备好听你一通感天动地的肺腑之言，结果你开口就是要纸巾。"
　　向景也跟在后边乐了起来。
　　"你自己也觉得好笑吧。"单楠斜了眼他，低着声儿骂了句："臭小鬼。"
　　"死大叔。"向景听得一清二楚。
　　"你眼瞎吧。"单楠说道："我这么英姿飒爽的美男子，你喊我大叔？"
　　向景笑意渐浓："长得显老。"
　　"你给我等着，一会我就把你私藏的零食全倒出来吃了。"单楠说。
　　"那已经是最后一包了。"向景如实说，他确实没撒谎，平时杨晴不准他吃垃圾食品，所以他总会藏一两包辣条解解瘾。
　　刚才丢给单楠的那包辣条，已经是他珍藏的最后一包了。

　　"饿死鬼。"单楠合上漫画书："明儿带你去多买几包。"
　　"不了。"向景直接了断地拒绝了他："吃多了长痘。"
　　"怕什么。"单楠看了他一眼："脸上光溜得很，不碍事。"
　　"不吃。"向景很坚持。
　　"死小鬼。"单楠走到他自己床上躺着："我不管你了，你慢慢哭去吧。"

　　啪的一声，单楠把灯灭了。
　　黑暗中，单楠听见上铺传来一声小声的轻笑。
　　"笑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