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猎物》锦乘絮

5、希望之星（四） 入校学生从

　　入校学生从未见过满身灯带的豪车，副驾驶的女人相貌非凡，纷纷停下回头看车牌，大部分人看清后都默契地转过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今天正好是节后开学，回校的人很多，卡洛斯突然提到她和阿什的婚姻，这是一件复杂的家事，跟他一个外人没什么关系。

　　她眉头微蹙，佯装怒意：“听闻将军年少时也曾为了某个人，差点被扣上出逃的罪名。那依您看，以命相护需要相识多久？”

　　这句话完全符合一个曾经婚姻幸福的寡妇，在听到别人质疑她与亡夫感情时的正常反应，叶烛说完便从容拉开车门，快步走进校门。

　　那辆车在门口停了许久，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慢悠悠离开。

　　阿什死前任务保密等级极高，叶烛离开后星舰自爆，那枚绝密药剂到底是做什么，交给谁，原本她并不知道，也不在意。

　　但现在那枚药剂竟与清洁小队有关。

　　卡洛斯不可久留，下车前，叶烛偷偷散出“孢子”，细小的粉尘会植进吸入者体内，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取目标行动。

　　如果他身体里没有阻碍，这些“孢子”甚至能直接炸碎他的心脏。

　　第三星系最高保密军校校如其名，专攻军用保密体系，校园占地面积极大，大片的实地演习场以及全息星际模拟基地，叶烛打开校内地图，寻找玛茜就读的监察系。

　　依照总统夫人嘱托，她拨通了玛茜的家庭通讯。

　　通话里传来玛茜的哈欠，随后“啪”的一声，隐形耳机中一阵混乱的磕碰后重回安静。叶烛听力远胜常人，她听见了模糊的呼吸声。

　　家中无人看管，大小姐在睡懒觉。

　　叶烛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挂断通讯，她悄然铺开感知网，笼罩整个校园，边走边分析校内设施的危险等级。

　　主楼七层有一架阈值远大于星舰装备的高能粒子炮，善后系地下十六层的不明武器，其中能量可以荡平半个星际联盟。

　　监察系顶层有一个奇怪的金钟，通体笼罩一层薄薄的白光，堂而皇之地摆在露天平台上，全校都能看见，但感知网触碰后没有任何能量反馈。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感知网失灵，只能用人眼观察那顶金钟。

　　那层温和的白光似乎在吸引她靠近。

　　“那东西叫‘心锁’，是从前数据工坊里一位名叫维多的研究员大学时的毕业设计。‘心锁’不是实体，每个人看见的形状都不一样，据说是设计者仿照再生体心核改造的。维多死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毕业设计只是个心理学交叉学科研究，直到清洁小队驻扎第三星系，‘心锁’的真正用途才被发现。”

　　叶烛回头，看见身后站着个一身黑，半张脸被兜帽挡住，说话声音不辨男女，且严重吞音，像梦游似的。

　　“玛茜一直没回学校，也没消息，那场劫持事件其实不是外界传的那么简单吧？”对方昂起头，兜帽落下，叶烛才看清那是个男的，他向叶烛伸出一只手，语气淡漠疏离，“听说班内新来一位同学，没想到是你。我叫艾格，是玛茜的朋友。”

　　叶烛微笑，阿什生前经常带自己在媒体面前露脸，只要看一看军区新闻就很容易记得她，不过像玛茜那样对父业毫无兴趣的大概不会点开军区新闻。

　　“你好。”

　　她轻轻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

　　许久没有接触过活人，心核在体内止不住的跃动，叶烛表面温柔和煦，暗中层层剥开对方的记忆，却在触及精神内核时猛得被弹开。

　　心核剧烈颤抖，清晰的共鸣在瞬间漫过血脉，这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是心核在判断对方是否属于同族。

　　艾格眉目狭长，浓郁的睫毛和深陷的眼眶将一双眼睛藏进黑暗中，整个人显得十分阴郁。

　　“玛茜被寄生了吗？”

　　这是总统努力压下去的秘密，叶烛名义上为此而来，自然不能暴露。

　　“没有，只是为了其他学生安全，她还要在家里观察一阵。”

　　叶烛跟着他向监察系教学楼走去，路上她一直在思考为什么心核会对一个普通人产生同族判定，虽然判定结果并不是同族，但触发判定的原因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观察到艾格的小指上缠了一圈又细又长的红线，那根线有些毛边，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线尾在半空中随风飘荡。

　　学校似乎不让佩戴饰品。

　　叶烛没有问那根红线的来历，她沉默地跟在艾格身后。

　　阿什夫人并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她对外一向是一副安分守己、温柔淡然的模样，在远古封建时代，她这样的女人会成为受人尊崇的贤妻。

　　但这样的人早就不讨人喜欢了，只有阿什那样一直被打压的人才会喜欢这样的妻子。

　　艾格余光瞥见她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瞄自己手上的红线，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像触电似的收回视线。

　　听说这位阿什夫人刚结婚两年就死了丈夫，葬礼上莫名其妙被卡洛斯绑回来后，先在医院里关了好几天，又送去米勒的实验室里关了好几天，好不容易出来了，也再没有了将军夫人的尊荣，甚至还要来替总统千金上学。

　　从边境星系普通百姓突然跃至云端，又被摔下去，成为管理组与卡洛斯博弈的祭品。艾格回头，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局促和慌乱，心想她的温和只是在强撑体面，实际上也是个失去庇护的可怜人。

　　于是他到教学楼前主动放慢脚步，在叶烛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提出可以带她熟悉环境。

　　叶烛适时露出感激的神情。

　　“实践教室里每个座位配备一个虚拟椅，用来模拟太空作业，很多课程都要用到它，你要是没用过，到时候要提前和任课老师说明你的情况，这种东西应用不当容易对大脑产生不可逆的伤害。”

　　叶烛跟在后面认认真真地记下，感知网扫过虚拟椅，反馈危险系数为0。

　　这种东西相比较真实的星舰驾驶舱，安全得简直像是儿童玩具，与其担心使用不当对自己造成伤害，不如思考到时候怎么做才是初学者正常水平。

　　“教学楼后面是全息模拟室，能模拟大型装备战役，包含地表、太空、和各种紧急状态下的环境，最多支持同时万人在线，精确度更高，但对精神负载更大，普通人进不去。”

　　“东侧是男宿舍楼，西侧女宿舍楼，宿舍楼地下是武器库，听说下面有星舰，学生没有入口权限，只有高权限领导和教师死伤过半时才能砸开应急阀进去。”

　　监察系不大，两人不急不慢地走一圈，也不过用了半个多小时，基础设施介绍完，艾格在终端上申请了教学楼顶层权限。

　　“心锁是整个学校的镇校之宝，每个新生入学时都会有教师带队到心锁前，扫描生成属于自己的人生建议，都说它给的建议很精准，我看它说话神神叨叨的，像古代道士，要是它不说好话，你就当没听见，反正给建议也不是它的主要功能。”

　　教学楼只有9层，电梯迅速上升，很快就停在了顶楼平台，金色大钟近在咫尺，叶烛走上前，将手靠近那层白色光晕。

　　仅她自己能听见沉重的钟声突然响起，声音洪大却不震耳，叶烛听见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叹息，分不清是原声录音还是AI合成。

　　艾格见她反应奇特，不禁好奇：“它和你说什么了？”

　　“好像什么都没说。”

　　钟声渐息，钟体表面的白光却更盛，叶烛等了许久也没听见有什么人生建议，一切重归寂静时，有东西从钟里掉了出来。

　　掉出来的东西并非虚拟光影，竟然是个实体。

　　“爆米花？”艾格拿起来一看，“焦糖味的，没商标没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还是个三无产品。”

　　感知网扫描许久，只得出了这玩意防腐剂严重超标，根本不能食用的结论，叶烛搜肠刮肚也没弄明白这东西到底算什么建议。

　　“心锁的意思是建议我即使卖爆米花也要本分经营吗？”

　　艾格皱起眉：“不会的。”

　　阿什生前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夫人，这里面不仅有存款房产，还有各地数不清的武器库密钥，就算是各星系打起来了，阿什夫人也不会沦落到要靠卖爆米花为生。

　　只是这桶爆米花让艾格想起了自己一位已故多年的远房亲戚。

　　他忽然抬头，目光有些警惕地看向她：“你喜欢吃爆米花吗？”

　　叶烛如实回答：“不喜欢。”

　　她又不是人，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因此阿什夫人平时基本只吃营养膏。

　　艾格的反应很不寻常，叶烛再次尝试获取他的记忆，这一次心核没有了限制，感知网轻松将他全部记忆复制回来。

　　艾格今年24岁，并不是自然妊娠诞生的，而是用他父母在基因中心的留存培育出来的。

　　他的记忆中有两个极深刻的名字：卫薇和艾薇。

　　来源于他父母的遗书。

　　艾格的父母死于很多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给他留下的遗书写得急促，语序混乱，极尽伤感，但依照特定方式解读后，会发现通篇都只为了说一句话：“考进首都星，去官属区79号，保护你的表姐卫薇。”

　　果然是她。

　　叶烛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