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猎物》锦乘絮

4、希望之星（三） 正专心装委

　　正专心装委屈的叶烛表情凝滞了一瞬，她习惯了人类有时在某些感情的影响下，做出违背常理的选择，但感情也是选择的理由。

　　卡洛斯似乎没有任何缘由，他身上怀疑的味道越来越重，做出的却是信任的选择。

　　心核一直感受不到他的脑内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

　　全联盟都知道卡洛斯继承了一份“遗嘱”，叶烛现在似乎知道那份遗嘱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了。

　　米勒急得快要跳脚：“你以为管理员真不敢动你吗？李维斯已经在调兵了！”

　　李维斯是现任总指挥官，前任领航管理员的亲孙子，以沉默寡言令行禁止出名，管理组夸他是联盟最忠诚的卫士，索伦·阿什活着的时候，私下叫他“那只走狗”或是“姓李的蠢货”。

　　但这只走狗并不真是蠢货，李维斯极善隐匿行踪和闪电战，米勒能查出来他在调兵的时候，人大概已经在半路上了，说不定今天晚上数千架星舰机甲就突然出现在厚普星防雨罩外了。

　　但卡洛斯身体往钢琴上一倚，看不出一点着急的样子，反而嘴角翘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眼底尽是愉悦的神色。

　　“你跟格雷说一下，让他在市中心动物园里再建一座猴山，明天联盟第一卫队住进去。记得让他多准备点香蕉，我怕李维斯抢不过猴子。”

　　米勒：“你有后手？”

　　卡洛斯眼皮一抬，没作声，表情像是对他的说法略有不满。

　　米勒：“管理员的命令密钥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动过你，你怎么知道他们会选择这次动手？”

　　“伯格这人身上有很多毛病，烟瘾重、贪财、好色、自私，最重要的是，他不爱护环境，喜欢乱丢垃圾。”

　　叶烛撩起一侧眼皮，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我去劫医疗仓那天，伯格在医院门口抽了一支雪茄，这根雪茄要了他的命。即使他不是该死的人，死的也一定是他。至于管理组，他们不是不敢动我，只是缺一个理由，联盟已经很久没死过像秘书长这么大的官了。”

　　大秘书长私下造孽太多，没人在乎到底是再生体还是哪个快恨死伯格的世外高人，出手弄死的他，十三位指挥官没查到任何非人生物痕迹，倒是抽屉里的雪茄少了两支，再生体不会抽那玩意。

　　首都星防护密不透风，坚不可摧，伯格之死自然是人为。

　　这个人一定是卡洛斯。

　　过了一个多小时，总统格雷的消息再次发到米勒的终端上，这一次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你说在猴山里建个招待所会影响市容吗？

　　米勒乐了，回复：会挤占原住民的生存空间。

　　两人在终端里闲聊了几句天，米勒关闭终端。

　　“现在燃眉之急是没了，但阿什夫人总不能住你这里吧？玛茜的母亲一直想找性格温柔的人帮忙带带孩子，格雷刚刚问我阿什夫人方不方便。”

　　玛茜被关了五天，直到身上的再生体失去寄生特征后，在格雷数日的周旋下才被特许从医疗中心放出来，但也只能先关在家里观察，还要穿上特殊隔离服。

　　“嗯。”卡洛斯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抚过琴键，发出几道不规则的低音，目光看似在琴键上，实际上并没有聚集。“你想去吗？”

　　他在问她。

　　叶烛想起那个在医疗中心见到的小孩，寄生在她身上的再生体能力不强，意识微弱，见到自己后没有发出交流信号，像是没有识别出同类。

　　她从缸中再生成人，这些所谓的同类从未接近过她，这次突然出现，兴许是一次试探。

　　目的是什么呢？

　　叶烛眼底隐隐闪着泪花，转头满脸希冀地看向米勒：“可以吗？”

　　米勒：“啊？问我吗？可以啊！当然可以。”

　　说是帮忙带孩子，实际上玛茜状态特殊，关在家里不方便和人接触，叶烛坐上车才知道她的任务是充当人形电子眼，白天替千金大小姐去上学，晚上住在大小姐的宿舍里，替她维系校内关系。

　　因为接触再生体被隔离，这种事记在哪家公司的AI里都不方便，只能用人力代替，玛茜就读于第三星系的最高保密军校，里面的学生在校内甚至有合法携带武器的权力，普通人进不去，身份符合入学标准又能绝对保密的，只有进过同一个监护室的叶烛。

　　难怪加总统夫人时对方毕恭毕敬，甚至语气有点卑微，原以为是家教使然，没想到是没招了。

　　想接触的人接触不到，叶烛心累地靠在低空飞行车的座椅上，余光扫到主控屏幕上显示的“当前时速30公里”。

　　这是开了个老年代步车吗？

　　米勒回了医疗中心，卡洛斯这个每天忙到不落地的将军竟然主动提出要送她去学校，叶烛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此人嘴里哼着歌，双手优雅地输入各种无效指令，同时悄然关闭了主控屏幕上的操作提醒，选了条恨不得绕市中心一圈的路线。

　　在这个高度智能的星际社会，尊贵的将军居然还在开手动档，六千万的豪车慢条斯理地在低速轨道上滑行，极高调的外饰光带吸引了不少主路司机减速观看。

　　电子眼检测到主路车速异常，上报给了值班的交警，交警锁定那辆显眼的目标，扫了一眼车牌号，果断决定闭眼装死。

　　叶烛顺手拍下车速，直接实名举报至交通指挥中心。

　　过了整整五分钟，罚单才发送到卡洛斯的终端上：罚款金额0.01。

　　“你干的？”卡洛斯嘴角噙笑，心情看起来很愉悦。

　　“当然不是，将军。”

　　她不确定眼前人手中的屏蔽器有多少功能，能不能反馈入侵者身份信息，但暴露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卡洛斯似乎没有敌意。

　　战场上再勇猛的将军也不过是肉体凡胎，在车流量极大的市中心，稍微释放一点能量便足以让某辆运载车失控，然后刚好辗过离叶烛不到半米的驾驶位。

　　米勒的检查报告会替她洗去所有的嫌疑。

　　叶烛靠在椅子上，心念微动，超重道内一辆重金属无人运载车突然脱离悬浮轨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越过数列车队，直直砸向正慢悠悠行驶的低空飞行车。

　　卡洛斯不慌不忙，在操作台上结印似的画出几条简易指令，叶烛忽然觉得背后一空，一道不大不小的压力将她和椅子一起按倒。

　　千钧一发之际，卡洛斯看见了叶烛的神情。

　　她的面容白皙细腻，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这张脸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米勒没有检查出异常，“遗嘱”却拦截到了异常精神入侵，这位看似病弱的阿什夫人并不是普通的再生体。

　　她能模拟出全部的人类特征。

　　卡洛斯收回目光。

　　低空飞行车突然提速，以一种扁扁的姿态，精准从运载车落下前的缝隙中滑出。

　　重金属运载车将路面砸出个大坑，车内流出的重金属堵死了低速车道，摔坏的驾驶系统机械地重复着“路线错误，已重新规划路线”。

　　翻倒的车恰好压在低速道和主路的分界线上，只把高速行驶的司机们吓出一身冷汗，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那辆运载车。

　　主路车速未变，整个过程惊险万分，但却并无人员伤亡，只是低速道堵死，离老远还能听见着急卖菜遛狗的老人们的骂声。

　　方才还慢慢溜达的飞行车总算开足马力，从地面轨道跃至低空高速道，卡洛斯瞥了一眼疾驰而过的交警，无奈道：“只是想让你熟悉一下市内环境，晕车的话我快点开就是了。”

　　叶烛语气淡然，音色上故意带了些机械电流感：“将军，我不会晕车。”

　　“我早就不是将军了，你的……没和你说过吗？”

　　飞行车几个小幅骤跳后，稳稳停在学校的正门口，叶烛略微回忆了一下行驶路线，发现他们确实是在学校附近绕圈。

　　心核内迅速生成一张市中心详细地图，但这东西实在没什么用。

　　她又不打算在这里久留，找到再生体的老巢，利用它们取了眼前男人的狗命，她还是要回首都星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杀。

　　“将军是说我的丈夫吗？他一直很敬重您。”

　　阿什生前在家骂得最多的就是卡洛斯，他最讨厌这种家族势力强横的官n代+富n代，每天饭桌上必有一句话是诅咒韦德全族不得好死。

　　但叶烛没有情绪，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每年年底议会厅开会，卡洛斯和阿什一个上房揭瓦一个恨不得缩在桌子底下，卡洛斯负责清除再生体，阿什则是负责处理调停各地方星系间的矛盾，他官级不小，实权不大，和下葬时“权臣”的评价其实没什么关系。

　　卡洛斯与议会、管理组的矛盾给阿什增加了太多的工作量，两边都是不肯退让的主，哪边都惹不得，平常他只能到处点头哈腰，和和稀泥。

　　所以“敬重”一词，明面上确实说得过去。

　　卡洛斯：“传闻索伦·阿什的前夫人病危时，他正在第七星系出差，以先公后私为由没有见到前夫人最后一面，倒是与继夫人情意深重，甚至不顾星舰上最高等级绝密的药剂、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护夫人平安。只相识两年，便能情深至此吗？”

　　叶烛开车门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