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千千结，结结为君念》随笔1

7、小猫儿 云

　　云小竹又被楚临风送回了青竹村，这天云小竹蹲在灶前添柴，听见院门被推开声音，手上动作顿了顿。
　　楚临风正靠在门框上晒太阳，闻言也不睁眼，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有客人来了。”
　　这话说得懒洋洋的，像是说今日天气不错。
　　云小竹擦了擦手站起来，心里隐约猜到是谁。
　　这半年来楚临风陪她住在青竹村，日子过得像山间的溪水，清浅而缓慢。
　　她有时会想，这样的日子能有多久。
　　脚步声停在院门口。
　　萧瑾站在那里，身上的衣袍是崭新的玄色暗纹锦缎，比半年前更显沉稳。
　　他目光越过篱笆，落在院子里，楚临风正斜倚在门框上，一身家常青衫，袖口随意挽着，像是这里的主人。
　　“大将军何故在此？”萧瑾的声音平静，但云小竹听得出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滞涩。
　　楚临风这才睁开眼睛，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懒懒地笑了一声“我为何不能在此？萧公子在我和小竹的房里养伤半年之久，又是诱骗我养的小猫儿出走”他语气闲适“我还没问你有何图谋呢。”
　　云小竹看见萧瑾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竹不是你的猫儿。”萧瑾说。
　　这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云小竹垂下眼，想起五年来那些零零碎碎的日子。
　　楚临风陪她的时间确实不多，但他给她找了师父，虽然那个师父不太靠谱，没教几个月就常年被人追杀，东躲西藏，最后倒是云小竹学会了辨认各种追兵的痕迹。
　　她不算他的猫儿，但她也不算任何人的。
　　楚临风闻言挑了挑眉，也没反驳，只是直起身朝云小竹走过来，顺手接过她手里还攥着的抹布，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萧侯爷远道而来，不如进屋喝杯茶。”他说着目光却在云小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云小竹抬起头，正对上萧瑾的目光。
　　半年不见，他清瘦了些，眉眼间那层少年人的锐气褪去，沉淀出另一种沉静。
　　“萧府重建得如何了？”云小竹问。
　　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萧瑾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大体完工了，父亲的牌位已经请入祠堂。”
　　他说到这里，喉结动了动“我来是想告诉你，陛下为萧家平反，追封父亲为忠勇侯，这一切，都在陛下算计之中，包括祭天大典，只有你和我的出现，是意料之外。”
　　云小竹咀嚼着这四个字。
　　她和萧瑾闯入祭天大典，揭开太后和林世昌的阴谋，原来不过是皇帝棋盘上的变数。
　　太后被囚冷宫，林世昌伏诛，萧家平反，这一切都是景晟帝早已写好的结局，只是她和萧瑾让这个结局提前了一些，或者换了一种方式。
　　“楚大哥都告诉我了。”她说。
　　萧瑾的目光转向楚临风，后者正站在灶台边，拿起水瓢往锅里添水，背影看起来悠闲得很。
　　“所以你都知道？”萧瑾问。
　　楚临风头也不回“知道什么？知道祭天大典上那些所谓意外，十有八九都是他安排好的？”他转过身倚着灶台“萧公子，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但你要明白，在这盘棋上，你我都是棋子。”
　　云小竹看着他们二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是刚继承爵位的侯爷，两个人站在她这小院里，说着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灶上的水快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进屋坐吧。”她说。
　　房子是楚临风让人新建的三间青砖瓦房。
　　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
　　云小竹去灶房沏茶，听见身后两人落座的动静。
　　茶水端上来时，萧瑾正开口“你在这陪了她半年？”
　　“怎么？”楚临风端起茶碗“我养大的猫儿，我在这住萧公子有意见？”
　　“没有。”萧瑾低头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也会过这种日子？”楚临风笑了笑“我把她养在青竹村不是为了你拼命的。”
　　云小竹在一旁坐下，不说话。
　　“小竹”楚临风慢慢的又开口“她是我命。”
　　堂屋里安静下来，云小竹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楚临风会这样说。
　　“萧公子若是来探望故人，茶喝了，话说了，可以回了。”他说“若是来带人走，那也趁早死了心。”
　　萧瑾没有动。
　　他看着云小竹许久才开口“我不是来带她走的。”他顿了顿“我只是想来看看她好不好。”
　　“她很好。”楚临风替他答了。
　　萧瑾瞪了他一眼，终于站起身来，朝云小竹拱了拱手“保重。”
　　云小竹点点头，送他到院门口。
　　萧瑾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那个你师父”
　　“嗯？”
　　“我知道他在哪儿。”萧瑾说“他被人追杀的时候，是我父亲旧部救了他一命，如今他在南疆”
　　云小竹怔了怔，萧瑾走了。
　　云小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舍不得？”
　　楚临风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云小竹摇摇头“没有。”
　　“真的？”
　　她回过头看着楚临风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你什么时候走？”
　　楚临风挑眉“赶我？”
　　云小竹不说话。
　　楚临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我再住一阵子”
　　云小竹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