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雨》桐觉

7、感受 她的感受，

　　周日这天卓枝雨起得很早，轻手轻脚到客厅准备好一些证件放进了帆布包里。
　　林素清年岁渐长，心脏上的疾病时常反复，这几日熬夜做花灯导致了胸闷气短的症状加重。
　　“奶奶，该起床了，我们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林素清半睁开眼看着卓枝雨，想要抬起手臂却觉得无力，卓枝雨伸出手回握住林素清悬在半空中的手。
　　“没事的，卓儿，我这几天好好休息就会好的。”
　　“我们今天去医院检查一下情况，这次听我的，好不好，奶奶。”
　　卓枝雨一边轻声地说一边扶着林素清起身。
　　“奶奶，做检查应该不可以吃早饭，做完检查后回家我再做午饭。”
　　“好。”
　　卓枝雨背着帆布包走在林素清身边，问诊、做检查、等候结果，一整个上午她都寸步不离。
　　听到医生的话，拿到处方单后，卓枝雨的心慢慢放松了一些。
　　“没事的，卓儿。”林素清握住卓枝雨的手背，轻轻拍着。
　　“没事就好。”卓枝雨一手拎着药袋，一手稳稳挽住林素清的胳膊，步伐也变得踏实了一些。
　　“只是这几天有些过度劳累了，工厂昨晚打电话说以后做完花灯后会派人来取货，这样我们也会少些辛苦，你周末也可以好好复习功课。”
　　林素清偏头望着卓枝雨手中拎着的药袋，轻轻叹了一口气，“昨天才领到的手工费，今天就已经快花完了。”
　　“没事的，奶奶，身体最重要。”
　　林素清望着太阳投下的影子，转头笑着对卓枝雨说：“是啊，卓儿说得对，身体最重要，奶奶还要多陪你几年呢。”
　　“奶奶要一直陪着我。”
　　“一定的。”
　　此刻她们笑起来眼睛是带着光的，对于卓枝雨而言，这是一种温柔的安全感。
　　走出医院大门时，卓枝雨微微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奶奶，我们要回家啦！”
　　“好，回家！”
　　回到家后，卓枝雨不顾林素清的阻拦，将林素清扶进了卧室。
　　“奶奶，你好好休息，我做好午饭叫你。”
　　“我来做吧，卓儿。”
　　“我来做，奶奶，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好。”
　　卓枝雨从卧室走到了厨房，准备做一顿偏清淡的午饭。
　　林素清轻轻从卧室走出来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卓枝雨的背影。
　　“奶奶，不是让你在卧室里好好休息吗？是不是闻到饭香啦！”
　　卓枝雨转过头，笑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林素清，轻轻眨了眨眼睛。
　　“卓儿做的午饭太香了，我坐在卧室里都闻到了。”
　　“午饭马上就好喽！”
　　几分钟后，卓枝雨端着做好的饭菜放在了餐桌上，拉开椅子，又转身扶着林素清到餐桌旁。
　　“怎么样？奶奶。”
　　“好吃，卓儿现在做得比我做得都好吃了。”
　　“奶奶做的饭最好吃。”
　　卓枝雨拿出药袋里的药，仔细翻看着药品说明书，将各种药的服用时间、用量和禁忌用着大号的黑色字体写在白纸上，贴在了餐桌旁的墙壁上。
　　“奶奶，记得按时吃药，服药时间、服药量都在这张纸上啦。”
　　“好，老林都听卓儿的！”
　　在这样看似轻松愉悦的氛围下，还是像有着一层雾混在空气中，就像黑夜里点燃的那盏微小的暗黄暗黄的灯，发着唯一的光，却也觉得沉郁。
　　那盏灯，透过夜晚狭小的门缝里，卓枝雨看见林素清佝偻着坐在床边一张一张、一遍一遍地细数着手中的钱。
　　她感受到了她的叹气。
　　卓枝雨的眼里划过一道暗黄的火苗，又熄灭，化为了盈出的水痕。
　　淡淡的，烙印的，依恋的，潮湿的。
　　她的眉眼低垂着，这样沉重无力又想喘息的时刻仿佛太多了。
　　但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新的光依然会如约照射下来。
　　“新的值日生表，这周开始实施。”唐悦盈将手中新排出的值日生表递给了李佳怡，“班长，将值日生表贴到牌子上。”
　　余初桐拉着卓枝雨走到了教室后排，抬头看着新的表格。
　　“我们两个一组诶，小枝雨！我竟然又和蒋绰在一个小组？”
　　“怎么，你不愿意？”
　　蒋绰和季朝云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走到了两个人身后，余初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身体一颤。
　　“蒋绰，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是你太专注了。”蒋绰站在余初桐身后，双手环抱着胸，“和我一组，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很愿意，有你在，我就可以把任务都交给你了。”
　　“是是是，都交给我，刚好我们是在周五，周末就放假了。”
　　“你们都在周五的小组。”季朝云淡淡地望着表格上的名字。
　　“是啊，就你一个孤家寡人在周三。”
　　“上次的考试卷纸，大家来讲桌认领。”
　　“我去把我们四个人的拿过来。”
　　“好，辛苦了，季朝云。”
　　“没事。”
　　季朝云走到讲桌旁，翻着讲桌上的卷纸。
　　“季朝云，你和蒋绰的在这里。”李佳怡站在讲台上将手里的两张卷纸递到了季朝云手上。
　　“谢谢。”
　　“不客气。”
　　季朝云的另一只手仍然停留在那一摞卷纸上，仔细地翻阅着。
　　“你在找谁的？”李佳怡望着季朝云手中的动作，迟疑地问着。
　　“卓枝雨。”他一边低头翻着卷纸一边回答着。
　　“哦。”李佳怡小声地说完，又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余初桐。”
　　“找到了！”
　　季朝云拿起卷纸退出有些拥挤的人群，浅浅瞥了一眼卷纸上的分数，又将卷纸折了起来。
　　“你们的卷纸。”
　　“谢谢。”
　　“朝云，你这次竟然又是满分，再看看我的分数，季老师可要再加把力。”
　　“你，下次上课别睡觉了。”
　　卓枝雨望着卷纸上的分数——“70”。
　　“你们今天自习课有时间吗？方便的话，我可以给你们讲解卷纸上的错题。”
　　“真的吗？季朝云！”余初桐快速地回过头。
　　“真的。”季朝云望着余初桐，余光看了看余初桐身旁的卓枝雨，“你们都有时间吗？”
　　“有，当然有。”余初桐说完又摇了摇卓枝雨的手臂，“小枝雨，你有没有时间？”
　　“嗯。”卓枝雨看着卷纸上的错题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好啦。”
　　“当然了。”
　　自习课四个人围在一起，轻声地讨论着卷纸上的错题。
　　临近放学前五分钟，季朝云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快放学了，我们整理整理书包吧。”
　　“好。”
　　卓枝雨转过身伸手整理着桌上的书本，身体右侧突然传来轻轻的拍打，她偏头一看，季朝云正向前探着身子，手里拿着几张纸递到了自己眼前。
　　“你带回去复习复习。”
　　她抬眼看向季朝云，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局促。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卓枝雨慢慢落下去的眉眼。
　　“谢，谢。”
　　放学的铃声刚响，卓枝雨就已经慢跑出了教室，刚走到楼梯口就撞上了走上楼梯的季明曦。
　　“对，对不起。”
　　“对不起。”
　　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出了道歉的话，又轻轻摆了摆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明曦？不是说好你在楼下等我吗，放学楼梯上人多，太拥挤了。”
　　“没事，哥，我速度很快的。”季明曦拍了拍季朝云的胳膊，“我们走吧！”
　　“我要站在你们中间，这样安全。”季明曦说着说着就从季朝云和蒋绰的身后绕到了两人的中间。
　　“好，拿你真是没办法。”
　　“以后放学都这样走吧，哥。”
　　季朝云低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季明曦，“好。”
　　“蒋绰哥，你觉得呢？”
　　“我，我都可以。”
　　“都可以，就是好的意思喽。”
　　蒋绰没有说话，只是借着操场上昏黄的灯光看着身旁的季明曦被风轻轻吹起的碎发。
　　三个人站在校门口，正准备转向学校旁的街道，季朝云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哥。”
　　“你们两个先走，我有本书落在教室里了。”
　　“我们在这等你吧。”
　　“不用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们。”季朝云朝着蒋绰投向了一个眼神。
　　“好，那我们先走吧，明曦，我送你回家。”
　　“好吧。”
　　季朝云站在校门口望着季明曦和蒋绰渐渐走远，才穿过马路，跑向了街对面的餐厅。
　　“欢迎光临遇见餐厅。”
　　季朝云走进餐厅，这个时间已经临近打烊，餐厅里只剩下服务员。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您好，我可以问下刚刚走出去的那个齐肩短发的女生来这里是……”季朝云看着服务员脸上疑惑和迟疑额神情，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是朋友，同班同学。”
　　“她是来询问兼职的。”
　　“兼职？”
　　“嗯。”
　　“那姐姐，你们这里还招聘兼职吗？”
　　“我们老板在那里，你可以去问下。”
　　“好，谢谢。”
　　“您好，阿姨，请问餐厅还招聘兼职吗？”
　　“你和刚刚那个小姑娘……”
　　“阿姨好，我叫季朝云，我和那个女生是朋友，我也想来这里兼职。”
　　“你们如果想来兼职，都只能周末来，工资会比较少。”
　　“没关系的，阿姨，我都可以接受，您考虑考虑我。”
　　“那好吧，你这周末来试试。”
　　“好，谢谢阿姨。”
　　刘静从椅子上起身，季朝云又凑近了一些，轻声地对着刘静说着：“阿姨，到时我的工资可不可以加到那个女生的工资里，我不要工资。”
　　“这……”
　　“只要您不告诉她就好。”
　　刘静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睛里盛满清澈，发丝上还带着从校门口跑过来的急切和匆忙，他刚好站在餐厅那根写着故事的墙柱上。
　　她好像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也是这家餐厅的整体设计师和投资者——付栕安。
　　“好。”
　　“谢谢阿姨。”
　　走出餐厅的路上，他好像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怎样的冲动，怎样的念头，让自己走进了餐厅，然后说出那些话，做出那样的决定。
　　他此刻最清晰的感受，竟然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