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心怀不轨》隙楼

29、病中遭软禁 待在府里好

　　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亭子上的雨珠滴答滴答落下，小花园的菊花被打得垂下头，那道墨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雨中。

　　一顿暖锅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过些时日再说吧。”谢忱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实是因为他自己也未想清楚。

　　虽知晓那事不能全然怪萧诀，但他也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怎的如此矛盾。

　　还是等自己能够真的接受他时再说吧。

　　“也好。”谢昭起身拍了拍身上，“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下午没什么事，你有没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我正好有空陪你。”

　　谢忱默然，起身走出亭子，伸手去接落下的雨丝，凉意沁骨，逼人清醒。

　　“我想去祭祭他。”

　　他离京一去就是两个月，回来后身体一直不好，没什么精神和力。现下身子好些了，便想把悬在心里的这件事解决掉，苦于不知他葬在何处，一直没去成。

　　谢昭如今是大堰手掌实权的储君，他应当是知晓的。

　　“我劝你不要去。”谢昭闻言嘴角的笑意僵住，他知晓谢忱重情，但那件事显然触了萧诀的逆鳞。

　　时至今日都无人敢告知谢忱。

　　谢忱尚且不知他回府之后萧诀日日都来的事，若是今夜再来见不到人定会生疑，到时候派人一查便可知晓谢忱瞒着他前去祭拜罪臣一事。

　　受罪遭殃的还是谢忱，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为好。

　　天幕乌云密布，偶有闷雷响起。

　　“他的墓在京郊一处荒地上，一来一回就需大半天。”谢昭寻了个由头，“天色阴沉，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下雨，你身体刚有起色，还是不去为好。”

　　“不，我非去不可。”谢忱道。

　　南下的两个月他想尽办法说服自己接受风彦卿的确罪无可恕，人已经死了，他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应当去看一眼。

　　不敢面对、不愿面对的也得面对了。

　　谢昭久不吐口，谢忱急得有些站不住。

　　“阿忱，他是因何被处死，你难道不清楚吗？“谢昭仍想试着拦住他，“你去了恐怕会激怒王爷，这对你没有好处。”

　　提起萧诀，谢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旋即消失不见。

　　“我不怕他，只想求个心安。”

　　秋风拂面，吹落树梢几片枯叶，枯叶随风旋转落进开满秋菊的花园中，谢昭瞥见那土里几点零星的药渣。

　　“你若是再病了，你府里的御医可免不了挨罚。”见他坚定，谢昭一下也没了主意，谢忱一向心善，但愿能让他打消这样的念头。

　　“萧诀生气就让他罚我吧。”

　　谢忱语气坚定，无半分退让。

　　得了，劝不住。他这性子看来只有像萧诀那样用强硬的手段才制得住。

　　谢忱见谢昭犹豫的样子，也知自己或许过了分。

　　昭文是萧诀看重的人，未来会成为大堰的君主，与他不同，他在这里无牵无挂，只留有一副残败的身体。他知晓此事会让昭文为难，便说：“你告知我墓地所在，我自己也能去。”

　　谢昭却道：“骑马快，我们骑马去，只是少不了要受些颠簸，你……”

　　谢忱连忙说：“不碍事，我撑得住。”

　　不多时，两人共乘一匹马出现在人少稀少的小道上。骏马疾驰，又才下过雨，空气不免潮湿，两人飞速前进，震得路边野草上的露珠咕噜噜全滚进泥地里。

　　谢忱背上绑了一把伞和待会儿要用的东西，迎面撞上冷风，风从领口灌进去，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回去免不了又是一场风寒。

　　“抱歉拖你后腿了，等我身上有了力气，你教我骑马吧。”

　　谢昭一手拽进缰绳，另一只手拍了拍环在他腰上的手。

　　“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话，天黑了路不好走，抓紧了！”

　　谢忱闻言不再搭话，把脸埋进谢昭背上，以免吸入过多的寒气。

　　不知在马背上颠簸多久，视野逐渐来到开阔之地。谢昭察觉到环在他腰间的手松了些力道，放慢驭马速度，轻声喊他：“你可是困了？”

　　“唔，没有。”谢忱恍惚间睁开眼，手臂扣紧谢昭的腰。甩甩脑袋以便清醒些，若非他叫了自己一声，恐怕就要因为睡着而摔下马。

　　头有些疼，谢忱抬眼看了一眼天色，天还未完全暗，今日是阴天会比平时更早些，寻常这个点他是决计不会去睡的，这会儿怎么困得睁不开眼睛。

　　吹了两个时辰冷风，不会这会儿发病吧？

　　“快到了吗？”谢忱心想再撑一会儿，要是晕倒在半路上岂不给谢昭添更多的麻烦。

　　谢昭轻轻应了一声。

　　好在很快马儿便停了。谢忱在谢昭的搀扶下下了马，却对眼前的荒芜之景感到心惊。

　　放眼只有一望无际的枯枝野草随风飘摇，野草大多凋敝，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有些被风吹折倒在地上，没被吹倒的也是一片狼藉。

　　“此处偏僻隐秘，出现几座孤坟亦是寻常，不会惹人疑心。”

　　看穿他的心事，谢昭拔剑砍出一条路来，沿着那条路走，很快来到一个小土堆前。

　　土堆十分隐秘，隐藏在半人高的杂草之后。看了半晌，谢忱认出那是一座孤坟，坟旁除了各种杂草外什么都没有，任谁看了都只会认为它仅仅是个土堆而已。

　　一股凉意油然而生，谢忱眼眶干涩，却落不下半滴眼泪。

　　“待不了多久，我们得赶快回去。”

　　谢忱心下了然，谢昭定然也是冒着风险才将封言葬于此地，毕竟在大堰为罪臣建坟也是要被问罪的。

　　最终谢忱只是将带来的瓜果菜蔬一一摆好，拔干净坟上的杂草，静默无言坐了一刻钟。

　　直到天彻底黑透才像了了一桩心事般缓缓起身，将祭拜之物抛向看不见的地方。

　　“走吧。”

　　谢忱独自行走在前，被风逼得险些站不住，如同一根可怜的蓬草。

　　谢昭没告诉他其实棺木中并无尸身，只有一些风彦卿生前所用之物和几件衣裳。虽未殃及家人，但他以罪臣之身被处死，家里人不敢接他的尸身。处理尸体的小太监揣测上意，弃尸荒野，待他命人去寻时已经什么都寻不着了。

　　他将这事隐在心里，没叫谢忱知道。

　　忽然谢忱停下脚步，掩唇咳嗽不止，帕子上浸染大片鲜血，看得谢昭心惊，赶忙将身上捂得热乎的大氅系在他身上。自己是习武之人，这点寒风算不得什么，谢忱不一样。

　　“你一会儿坐在我前头避着点儿风，这附近没什么歇脚的地方，我们必须赶快回府医治。”见谢忱不答，眼神呆呆的仿佛失了神，又喊了他一遍，“阿忱？”

　　谢忱扬起方才垂着的脑袋，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委屈的嗓音传来。

　　“我是不是不该怪他？”

　　听出他话中的煎熬与自责，谢昭将他揽进怀中拍背安抚：“这不怪你，没人想这些事情发生。”

　　回府这一路上，谢昭走得没那么急，一开始谢忱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答话，后面便失了动静。谢昭扒开盖住脸的毛领，见谢忱阖眼，已然是一副睡着的模样。

　　九皇子府门口，见阿松一脸焦急地踱步，桃子立在大门左侧，听见马蹄声二人齐刷刷看向这边。

　　谢昭翻身下马，桃子立刻迎上来，和谢昭一起将谢忱扶下马，谢忱下马的时候醒了，见气氛不太对，问道：“怎么了？”

　　“殿下，有紧急军情，王爷喊您回去处理。”阿松说着回头隔着门望了眼九皇子府内一眼。

　　谢昭当即会意，但还是想送谢忱入府，如此见着那人也有话说，是他执意带谢忱出去，要罚罚他一人就是。

　　而谢忱却撇开他的手，道：“军情要紧，你去吧，有桃子陪我就好。”

　　他说什么也不要谢昭再送，生怕耽搁军情误了大事。

　　谢昭放手，转而对桃子说：“扶你家殿下回去，请御医给他诊治。”

　　“是。”主仆二人在谢昭的注视下进了府。

　　阿松道：“殿下明知王爷在里头，如何不提醒九殿下一声？”

　　谢昭爽朗一笑：“王爷哪会真舍得他受苦，只怕比我们照顾他还要尽心。”

　　阿松想了想好像也是，不再言语，待两人消失在视线中时他们才返回东宫。

　　谢忱强忍着眩晕摸到房门，难受得只想一头栽过去睡觉，桃子却不肯再向前一步，谢忱想也是，这么晚了还折腾人确实是他不对，放开桃子让他回去歇息，房门到榻边就这几步路他自己能走到。

　　“殿下，我去请御医。”

　　谢忱挥手叫他走，自己推开房门踏了进去。

　　房内烛火还亮着，随着他开关门的动作闪烁，房内忽明忽暗。

　　“怪了，我何时点灯来着？”

　　谢忱想要熄灯，抬眼却见一人正坐在榻边看着自己。

　　！！！

　　“王爷？”

　　被吓得神志清醒几分，待看清来人，谢忱长舒一口气，可也不好直接坐在榻上，强忍着身体不适立在一旁。

　　“孤从宫里出来，一日不见你人影，去哪了？”萧诀声音中充满不悦，对谢忱说话十分不客气。

　　谢忱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质问，好似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

　　“没去哪，出去散心而已，这王爷也要管吗？”

　　萧诀冷笑一声：“散心？你知道现下什么时辰么？”

　　谢忱也来气，这人凭什么这么对他说话。

　　“不用你管，你这么忙，何苦来管我一个闲人的闲事？”气上心头，他觉得脸颊愈发滚烫，连带着萧诀的脸也看得不那么清晰。

　　察觉他的异样，萧诀起身将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抚上谢忱的额头，又将手指伸进他腋下探了。

　　果真是发烧了，萧诀一下子变了脸色，这人一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出事。

　　“孤会带你回摄政王府，即日起，没有孤的命令，你不得踏出摄政王府半步。”

　　萧诀语气不容置喙，听到这话谢忱眉头皱得更紧了，在他怀中挣扎起来，不过他的力道在萧诀眼里就跟撒娇没差。

　　“待在府里好好养病，直到痊愈为止。”

　　谢忱也不怵和他硬刚：“这算什么，软禁么？”

　　“是，孤不会由着你性子胡来，若是还不爱惜身子，孤会让你连房门也出不去。”

　　本想着缓和两人关系的谢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沉默着不愿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