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他心怀不轨》隙楼

27、冷语总伤情 阿忱，莫要

　　车架行至摄政王府已是深夜，弦月高悬，夜寂无声，只有不绝于耳的车轱辘声。

　　一路上舟车劳顿，谢忱熬不住，睡眼惺忪，撩起帘子望望月亮，望望地，不多时，头倚在车壁上睡着了。

　　萧诀知他早已困倦，却强打精神撑到现在，那双狭长的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迷茫地眨来眨去，看上去无辜极了。

　　谢忱有意躲着他，二人中间还能再塞两个人。

　　一阵凉风灌进来，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膝弯下面，紧接着感觉身子腾空，他被人横抱起来，那人还轻轻掂了掂他。

　　怀中分量太轻，怎么养胖一点呢？

　　谢忱蹙眉小小反抗无果，反而被抱得更紧了。

　　贴身的温度驱散秋夜的寒凉，风呼啸着擦身而过，钻进身体的每一处毛孔，谢忱下意识地往温暖之源怀里钻。

　　未曾注意到上头那人微扬的唇角。

　　虽是深夜，书房却亮着灯，原是前些日子谢昭收到消息，估摸着今夜他们就该到府里，于是早候在此处。

　　因着谢忱身体缘故，不宜骑马，路上耽搁好些时日。萧诀恐打草惊蛇，惊了林冒上头的人，便早些传书入京，将此事交由谢昭去查。

　　萧诀离京后，京中发生了一些事，权且容后回禀，谢昭今夜主要是来看谢忱的。

　　谢忱的容身之所是他安排的，竟出了这等脏事，差点害得他性命不保，想来也真是后怕。幸亏王爷赶得巧，有惊无险，可心里还是觉得愧对谢忱。

　　这时阿松来报：“殿下，王爷回来了。”

　　谢昭踏出书房，再见到谢忱时，他依偎在萧诀怀中，手放在肚子上，正酣眠。

　　“小九没事吧？”

　　萧诀抱他回卧房，褪去外衣和鞋袜，只留下白色亵衣，帮他掖好被角。

　　“无碍，受了些惊吓。”萧诀脱下因沾了露珠略有些湿的外袍，挂在架子上，眼神锁住谢忱起伏的胸口，眼中满是心疼，“被人灌了些不明的药，太伤身体，孤问过崔衍，没什么好的法子，只能静养。”

　　“明日你去宫里拨两名御医过来，常在府中，给他调养身子。”

　　摄政王府倒是有医师，只是素日他们专为影卫们疗伤看诊，鲜少涉及疑难杂症，对谢忱反复无常的病症更是无从下手。

　　谢忱负气出走后，他便让留在府里的御医回宫了。

　　谢昭应下，又听得萧诀问：“孤交代你的事查得如何？”

　　“已有眉目，请问王爷如何处置？”

　　闻言萧诀皱眉，语气三分不悦。

　　“你全权处置即可。”

　　萧诀不再看谢昭，只挥手让他退下。

　　谢昭听出萧诀话语中的指责，面色如旧，恭敬作揖退出去。

　　“昭明白了。”

　　萧诀看着谢昭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难明。

　　终有一日，他手中大权会尽数还给谢氏，而景德帝愈发乖戾。

　　在此之前，他需要培养出一个贤能的君主。

　　谢昭受了他许多年的栽培，行事果决利落，有些事可自行做主，不必问他，他应当知晓这一点。

　　这般想着，目光又转回榻上之人身上。

　　那时，不知他可愿跟随自己离开。

　　榻上的人忽然翻身，占据原本属于萧诀的地方，被子随他的动作被扯拽，露出下面一截裸白的脚踝，脆弱的踝骨上面泛起怜人的粉红。

　　竟引得萧诀盯了那处好久。

　　思绪飘回谢忱被下药那夜，满室旖旎风光犹在眼前。

　　谢忱身中迷药，双目失神，不着寸缕跪在自己身前，那般可怜，只能靠在自己身上才能勉强撑住摇摇欲倾的身躯，口中不停呜咽求他帮忙。

　　手中动作久未停歇，仍觉不够。

　　扭身半晌咕哝哼唧：“……你能不能进来？”

　　谢忱不清醒，他却清醒，清醒地夺了那人的清白。

　　他还担忧谢忱醒来会怨自己，可他怨的到底是另一件事。

　　想守住的东西没能守住，横在他和谢忱之间的鸿沟终是越了过去。

　　什么礼法节制他统统都顾不得了，那一刻他只想要谢忱属于他，不论是身还是心，都要完完整整归于他。

　　萧诀揉了揉眉心，为自己生出的荒唐想法感到羞愧，真是没睡好，连脑子也糊涂了。

　　他行至窗边，推开窗，想借凉风吹醒自己不堪的欲望。

　　可凉风逼人，他反倒更醉了。

　　罢了，短暂醉一次也无不可。

　　见谢忱两手扒住床沿，死霸住床的模样，似乎是在生闷气，存心不叫他歇息。

　　便伸出手捏了他的脸蛋一把。

　　这小人儿，何时学会的翻脸不认账。

　　次日谢忱醒来，便见萧诀一手支撑头，在桌案边小憩，只穿了深灰的中衣，卸掉冠束，长发松散披在身后。

　　侧首望去，窗子是虚掩的，被风吹着一张一合，早晨的屋子有些寒凉。

　　萧诀双目紧阖，鼻峰高挺，面似冠玉。谢忱鲜少见过这样的萧诀，往日他总那般严肃，没事便冷着一张脸，让人却步三尺，如今卸下所有拘束，看上去倒有一丝脆弱，勾得谢忱鼻子发酸。

　　看哪，多讨厌的人。

　　怕吵醒他，谢忱蹑手蹑脚起来关窗，准备偷偷从门缝溜走。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一只偷食的土拨鼠。

　　土拨鼠没有偷溜成功，在他爪子刚碰上门扣的一刹那萧诀从后握住他的手。

　　一句慵懒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夜里盖得薄么，手怎的这般冷？”

　　谢忱从他温热的掌心抽回手，道：“我素来体寒，一直如此。”

　　言语不冷不热，甚至夹杂些生疏。

　　“你已回府，孤会着人调养好你的身子。”萧诀上前一步，扶住谢忱的肩头，把他翻过来，对上一双淡漠疏离的眼睛，“阿忱，莫要和孤生分。”

　　谢忱不敌萧诀，他一只手就能将自己钳制得死死的，顾不得被捏痛的肩膀，只好偏过脑袋不去看他。

　　“我们向来也不亲近，不是么？叨扰王爷许久，我即刻收拾行囊，回我的皇子府去。”

　　许是被谢忱的话刺痛，萧诀手上的力气不由加重几分，谢忱突然痛呼，萧诀松开手，身躯立刻挡在门前，阻住谢忱去路。

　　态度软和下来，近乎可以称得上是温声细语。

　　“我们已有肌肤之亲，如何算不得亲近？你留在府里，由孤日夜照看，身子也会好得快些。”

　　萧诀仍旧不认为自己杀错了人，谢忱只是在和他闹脾气，低个头，把人哄好就没事了，谢忱又会恢复往日模样，见到他便殷勤热切地贴上来。

　　平日弹指一挥间便可夺人性命，面对小他十多岁的谢忱，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实在窘迫。

　　“从前你说过，你喜欢孤，都不作数么？”从前谢忱来他府上，怎么赶也不走，只说喜欢他，他以为那便是谢忱想要的。

　　而今他想把自己给他，他却不要了，无论如何也想远离他。

　　“王爷就当我从前是失心疯了，忘了那些不着调的话吧。”谢忱话中再无半分谄，亦无半分情。

　　他说过的话真假参半，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这话让萧诀心一沉，平日寒霜般的眸子满是错愕，还夹杂着伤情。

　　这些身前人都没有看见，如今的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自己，还要和他撇清干系：“那夜，我谢你，我本也不记得那些，也请王爷不要挂在心上。”

　　不就是被人给吃干抹净了，谢忱不在意这些虚的。

　　话已至此，若是强拦反而坏事。萧诀侧身放谢忱离去。

　　谢忱喊上桃子，什么都没带，离开了摄政王府。

　　他来时带的东西便少，也没什么可带走的，皇子府里什么也不缺。

　　一出府门，便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踏在地上仿佛行走在棉花上，一步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而桃子搀了他一把。

　　死了多时的虚空横跳出来，将一行醒目的红字映在地面上。

　　【攻略对象情绪低落，如若强行离开，宿主大大可要吃苦哦。】

　　谢忱习惯性挥手，桃子以为他又是哪里不舒服，忙问：“殿下，没事吧？”

　　他在淮平时常见到这种情形，求过几次医，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崔衍崔大夫都说这种情况只能静养。原好了几日，没想到又犯了。

　　“无妨。”谢忱拍拍桃子的手，扶住他的肩艰难朝九皇子府的方向走去，不想让他过于担忧，“只要回府好好睡上一觉便能好。”

　　桃子心知谢忱是在安慰他，并未拆穿，扶着他的手更稳妥。

　　将近八九个月未回九皇子府，谢忱早已忘记路怎么走，在门口愣了半晌，迟迟未踏足。

　　“桃子，扶我去寝宫罢。”

　　府里的下人个个都很疑惑，殿下快把摄政王府当自己家了，这会子突然回来是何意，不过他们都未表现出来，各自当各自的差。

　　回府的这几日，胸口总觉十分憋闷，夜里睡觉得把窗子打开，让风灌进来，室内空气流通开，才睡得着。

　　睡熟以后倒还好，不适的感觉一扫而空，只是白日仍十分难受，四肢无力，什么事都做不了。

　　不知何故，夜里常梦到萧诀，一觉醒来人又不见了。

　　心里被寂落填满，竟开始念起那人来。

　　接连几日，萧诀常深夜来访，待谢忱瞢酣之后再踏入他的寝宫，支起一方小榻，陪谢忱至天亮。

　　踏月而来，月落而去。

　　门口的守卫不敢拦，萧诀下令不准通报，于是他在九皇子府来去自如。

　　桃子见着萧诀几次，得了嘱咐，亦不曾向谢忱透露此事。

　　只好每每在心下慨叹，这两个主子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日日在一处，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