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偏爱只给我》青禾叙

43、闲居慢叙寻常日，心藏期许候分来 联考彻

　　联考彻底落幕，笼罩在星榆中学高三楼层长达半月之久的紧绷气压如同被风吹散的浓雾，一朝尽数消散。往日里从清晨到深夜萦绕在走廊、教室的翻书声、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老师讲评试卷的叮嘱声骤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少女卸下千斤重担后松弛散漫的欢声笑语。深秋的风褪去了考前裹挟的焦灼寒意，傍晚的晚风卷着街边糖炒栗子的香甜气息，慢悠悠掠过校园围墙，落在落满枯黄梧桐碎叶的操场上。
　　联考结束后的第一天不用强制到校上早自习，学校给全体高三学生放了半天缓冲假期，用来休整连日熬夜刷题损耗的精神。天光大亮时，没有了往日需要掐着闹钟匆忙起床奔赴考场的紧迫感，整座城市都显得慵懒舒缓。苏晚星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帘缝隙间钻进来的暖阳落在被褥边角，暖洋洋的温度烘得人周身慵懒，迟迟不愿从柔软的被窝里起身。
　　床头没有再整齐码放准考证与成套考试文具，空出来的桌面只摆着一只玻璃杯，里面是昨夜晾好的温水。她缓缓睁开眼，惺忪的睡眼里还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枕边，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前一日傍晚和陆知衍在路灯下约定的模样。昨夜两人沿着街道缓步散步道别，临分开前少年特意和她敲定，今日上午九点在老城区的老街巷碰面，一起逛旧时的文创街巷，顺便打卡一家藏匿在深巷里开了十余年的老牌甜品铺子。
　　接连四天埋首试卷、紧绷神经，骤然空闲下来，苏晚星一时间还有些许不适应。在床上赖了片刻，她才撑着胳膊坐起身，蓬松柔软的长发散乱披在肩头，睡皱的米白色家居服衬得脸庞白净柔和。窗外传来楼下小区孩童追逐嬉闹的笑闹声，夹杂着早起商贩推着早餐车走过的铃铛响动，人间烟火细碎又温柔，抚平了备考积攒在心底所有的浮躁。
　　赤脚踩在铺着毛绒地毯的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浅浅漫上来，苏晚星走到窗边拉开整面窗帘，刺目的晨光瞬间涌入卧室，照亮房间各个角落。深秋的蓝天澄澈透亮，万里无云，远处楼宇的轮廓在晴日里清晰分明，几群白鸽扑扇着翅膀掠过天际，留下一串清脆的鸽哨声响。
　　简单推开卧室房门走进客厅，家里的氛围也是难得闲适。往日父母生怕打扰她备考，说话走路全都放轻动静，如今彻底放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刚买回来的新鲜水果，母亲坐在沙发上翻看休闲杂志，父亲则在阳台打理几盆种养多年的绿植，洒水壶滴落的水珠坠落在泥土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醒啦？早饭在保温餐盒里温着，知道你连日辛苦，特意给你做了爱吃的豆沙包和南瓜小米粥。”母亲抬眼看向她，眉眼带着舒展的笑意，再也没有考前小心翼翼的拘谨，“不用赶时间，慢慢洗漱，饿了再吃饭，今天一整天都由着你安排行程。”
　　苏晚星笑着应声，走进洗漱间打理仪容。镜子里的少女褪去了连日熬夜备考的憔悴，眼底清亮灵动，肤色莹润，眉眼舒展，再也没有考前面对海量习题时淡淡的疲惫。洗漱完毕回到餐桌旁，温热软糯的早餐早已备好，豆沙包外皮松软，内里馅料绵密香甜，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糯，入口温润养胃。
　　用餐间隙，父亲放下手里的园艺小铲子，坐到餐桌对面随口闲聊：“联考考完总算能歇口气了，不用日日熬到深夜刷题。不用过分惦记成绩，考试已经尘埃落定，结果好坏都是一次历练，好好放松，之后再收心投入新一轮复习就好。”
　　“我心里有数，不会因为成绩忐忑不安的。”苏晚星咬了一口豆沙包，轻声答道，“这段时间跟着陆知衍稳步复习，各科都补齐了不少短板，考场发挥也算稳定，无论最终分数高低，我都接受自己的成果。”
　　提到陆知衍，父母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这段时日他们看得分明，自家女儿能从曾经中游徘徊的成绩稳步提升到班级前列，大半功劳都离不开陆知衍日复一日的陪伴辅导，少年细心稳重、品行端正，把所有耐心与偏爱尽数放在自家女儿身上，两位长辈早已打心底认可这个时常出现在女儿生活里的少年。
　　“知衍那孩子心思沉稳靠谱，难得愿意花费大把空闲时间陪着你查漏补缺，有空不妨邀他来家里做客，爸妈下厨做几道拿手菜好好答谢人家。”母亲一边收拾桌面果皮一边提议。
　　苏晚星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绯红，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小声应下：“等过几日大家彻底休整完毕，我问问他的时间。”
　　一顿早餐吃得慢悠悠，没有往日分秒必争的仓促。饭后苏晚星回到卧室收拾出门的衣物，打开衣柜斟酌许久，最终选了一件奶白色针织卫衣，外搭浅咖色短款风衣，下身搭配休闲白色长裤，脖颈间依旧系着那条深秋常备的杏色针织围巾，手腕上陆知衍送的星星吊坠静静贴着肌肤，微凉的金属触感总能让她心底安稳。收拾好随身小包，装上少量零钱、纸巾和手机，确认无误后便和父母道别，出门朝着约定的老城区街巷走去。
　　老城区坐落于星榆市市中心西侧，避开了闹市商圈的喧嚣浮华，青石板铺就的街巷纵横交错，两侧大多是带着复古韵味的老式矮楼，墙体爬着零星枯落的爬山虎藤蔓，街边遍布老字号小店、手作文创铺、老式糕点作坊，是本地人闲暇闲逛的好去处。往日备考课业繁重，苏晚星鲜有机会专程过来闲逛，如今难得空闲，整条街巷在晴日暖阳的映衬下处处透着闲适烟火气。
　　按照约定的碰面地点，是老巷入口处一株生长了数十年的老槐树下。苏晚星抵达时，陆知衍已经提前等候在树下。少年褪去了整日不离身的蓝白校服，换上一身简约黑色连帽卫衣，外搭深色修身外套，黑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乌黑的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指尖随意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静静落在巷口来路上，在望见苏晚星身影的瞬间，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当即漾开一层温柔暖意，周身疏离清冷的气场尽数消散。
　　秋日阳光穿过老槐树疏朗的枝桠，在少年肩头落下斑驳错落的光影，地上散落一层干枯的槐树叶，被路过行人踩过发出细碎沙沙声响。陆知衍迈步迎上前，自然而然接过苏晚星手里重量很轻的小包拎在自己手边，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穿搭，唇角扬起浅淡弧度：“来得刚好，我也是刚到没多久，怕巷子里人多堵车，提前二十分钟步行过来的。”
　　“辛苦你特意绕路过来。”苏晚星抬眼望向他，迎着暖阳眉眼弯成两道柔软的月牙，“之前一直听晓晓说这条老街藏了不少有意思的小店，备考抽不出空闲，今天总算能好好逛一逛。”
　　“我前几日趁着傍晚放学来过一次踩点，摸清了甜品铺和文创店的位置，跟着我走不会绕远路。”陆知衍侧身让出前行的道路，和她并肩踏入青石板街巷，两人步伐节奏默契相合，不紧不慢缓步向前。
　　老巷之内游人络绎不绝，大多是趁着工作日空闲出门闲逛的本地人，还有零星背着画板写生的美术生。街巷两侧商铺琳琅满目，手工香薰铺飘出淡淡的草木精油香气，老式布坊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棉麻布料，怀旧玩具铺橱窗里摆满八零九零年代的老式铁皮玩具、卡通明信片，处处充满复古氛围感。路过一家手工书签作坊时，苏晚星停下脚步，隔着玻璃橱窗望着里面琳琅满目的木质书签，眼神满是好奇。
　　陆知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顺势停下脚步：“喜欢可以进去挑选几款，这家作坊所有书签都是匠人手工打磨雕刻，用料是天然檀木和银杏木，纹路别致。”
　　两人推门走入小店，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老旧声响。店铺空间不大，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木料清香，墙面的置物架上整齐陈列各式各样的书签，有的雕刻山水草木，有的镌刻诗词短句，还有少量镶嵌细碎干花的定制款书签。守店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柜台后慢悠悠打磨木料，见两个穿着休闲的少年少女进店，和善笑着招呼：“随便看看，喜欢哪款可以拿下来细看。”
　　苏晚星俯身挨个翻看陈列的书签，指尖轻轻拂过光滑温润的檀木表面，目光在一枚雕刻漫天星辰纹路的书签上定格。书签边角圆润，木质纹理细腻，正反面细细雕琢错落星子，和自己手腕佩戴的星星吊坠隐隐呼应。陆知衍留意到她的目光，直接拿起那枚书签转头看向老奶奶：“这款我买下。”
　　“不用破费啦，我只是看着好看。”苏晚星连忙出言阻拦。
　　“就当联考结束的小礼物，庆祝你顺利走完阶段性大考。”陆知衍语气温柔不容推辞，付完钱款后把书签小心翼翼放进苏晚星的随身小包，“往后平日看书刷题可以夹在书页里，也算一件贴身小物件。”
　　老奶奶望着两人相视的模样，眼底带着看透心事的温和笑意，随口打趣：“小伙子有心，小姑娘福气好，现在像你们这般心思细腻的年轻人不多咯。”
　　苏晚星被长辈打趣，耳尖悄然染上淡粉，下意识微微垂首避开视线，陆知衍从容道谢，牵着她缓步走出手工书签铺，继续沿着青石板街巷往深处走去。
　　往前走不远便是老式文具文创集合店，店铺装修是复古校园风格，墙面贴满八九十年代的老式课本封面、怀旧海报，货架上摆满绝版信纸、复古钢笔、手账胶带、立体贺卡。林晓晓先前特意叮嘱苏晚星，若是来到老街一定要帮她带两盒绝版卡通胶带，苏晚星进门直奔胶带专区，蹲下身挨个翻看款式。陆知衍安静站在她身侧，时不时弯腰帮她取下货架高处难以够到的胶带卷，耐心等候她挑选。
　　挑选完林晓晓托付的物品，苏晚星顺手选了一本封面印着秋日梧桐的精装手账本，打算用来记录往后日常琐碎小事。陆知衍见状又额外挑选一支铱金钢笔，笔身是哑光银灰色，握感舒适，笔尖顺滑：“搭配手账本正好，以后记笔记写随笔都能用。”
　　接连逛完两家小店，两人手里拎着不少小物件，阳光渐渐挪到头顶正中，气温缓缓升高，深秋的凉意被晴日晒散大半。陆知衍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轻声提醒：“甜品铺子就在前方拐口，现在过去刚好避开用餐高峰，不用排队等候。”
　　老牌甜品店藏身两条小巷交汇的拐角处，门面不大，木质招牌经过多年风吹日晒褪去鲜亮色泽，门口摆着两盆长势茂盛的秋菊，淡黄色花瓣迎着阳光肆意舒展。店内装修复古温馨，原木桌椅整齐摆放，玻璃窗边摆放几盆绿萝，空气中混合着蛋奶、红豆与桂花的清甜香气。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开店已有十五年，招牌桂花酒酿圆子、红豆双皮奶、板栗舒芙蕾是来往顾客必点单品。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落座，窗外恰好能看见巷中来来往往的游人与斑驳老墙。陆知衍熟稔地点单，记得苏晚星偏爱甜度适中不腻口的甜品，特意避开高糖奶油制品，点了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两份红豆双皮奶、一份现烤板栗舒芙蕾，外加两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等待甜品上桌的空档，苏晚星撑着下巴望向窗外街巷，随口闲谈：“也不知道这次联考的成绩什么时候公布，班主任之前在群里通知，大概一周之后阅卷完毕，学校统一下发成绩单和各科排名。”
　　“星榆市统一阅卷，全市高三试卷汇总批改，工作量庞大，一周出分已经算是效率偏高。”陆知衍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从容分析，“往年全市联考阅卷分为市内各校分科批改，语文作文、数学大题这类主观题分开流转阅卷，还要进行分数复核，耽误不少时间。不用过度牵挂分数，你的考场状态摆在那里，发挥没有失常，结果不会辜负你连日的付出。”
　　苏晚星轻轻点头，连日紧绷的心事被他几句安抚慢慢抚平。从前每逢大型考试结束，她总要日夜忐忑，反复回想考场错题，辗转难眠，可如今有陆知衍在身边开导陪伴，她已经慢慢改掉患得患失的毛病，学会坦然等待结果。
　　不多时，店员端着托盘把各式甜品送上餐桌。雪白细腻的双皮奶表层铺着一层熬煮得软糯绵密的红小豆，桂花酒酿圆子漂浮着细碎金黄桂花，小圆子圆润Q弹，冒着袅袅温热水汽，刚出炉的舒芙蕾蓬松暄软，带着烘烤过后板栗独有的焦香。
　　“趁热吃，舒芙蕾放凉容易塌陷，影响口感。”陆知衍拿起小勺，先舀起一小勺双皮奶放到苏晚星面前的小碗里。
　　软糯的双皮奶入口顺滑，红豆熬煮得甜而不齁，桂花酒酿带着淡淡的米酒清香，驱散了赶路闲逛带来的轻微燥热。两人慢悠悠享用甜品，闲谈的话题从天南地北的小吃聊到未来想要报考的城市院校。
　　“你心里有没有心仪的大学和城市？”苏晚星咬着圆子，好奇发问。过往埋头备考，两人大多围绕习题、知识点交流，极少深入谈论未来择校规划。
　　陆知衍抬眸看向她，眼底藏着清晰笃定的答案：“我目标定向国内顶尖综合类学府，地处南方沿海城市，院校综合实力雄厚，理科王牌专业全国名列前茅。我留意过近两年的录取分数线，依照平时模考成绩，稳妥上岸没有问题。”说完话锋微转，温柔看向少女，“我查过那所大学周边配套院校，有几所文科优势突出的重点大学，距离很近，地铁半小时就能互通，我在慢慢帮你整理近三年录取分数线、历年招生位次，等到下学期一轮复习结束，结合你的模考成绩细化目标。”
　　这番细致入微的规划，苏晚星此前从未听过，心头骤然涌上满满的暖意。少年早在她未曾留意的时刻，默默将两人的未来规划捆绑在一起，悄悄为她铺好往后择校的道路，把藏在心底的偏爱化作落到实处的周全考量。她眼底泛起细碎柔光，轻声说道：“原本我还在漫无目的纠结择校，有你帮我梳理方向，我不用再盲目迷茫，只管朝着目标稳步努力就够了。”
　　“我们的顶峰之约不是随口空谈，要一步一步落实在日常点滴里。”陆知衍目光认真，“剩下大半年高三时光，一轮二轮三轮复习循序渐进，我依旧陪着你补齐薄弱学科，把各科分数稳定在目标院校录取区间。”
　　甜品渐渐见底，温热的柚子茶也喝去大半，窗外街巷的游人愈发密集，临近午饭饭点，周边小饭馆陆续坐满食客，飘出饭菜香气。两人收拾好随身物品，付完餐费离开甜品店，顺着老街另一侧反向闲逛，避开人流拥挤的主巷，钻进偏僻安静的小弄堂。
　　偏僻弄堂少了闹市的喧嚣，两侧大多是老式居民院落，院墙之内探出泛黄的柿子树枝，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在秋日晴空映衬下格外亮眼。弄堂地面长满零星青苔，空气安静清幽，偶尔有住户推开木门，传来几声家养猫咪的轻唤。两人放慢脚步，享受这份闹市之中难得的静谧。
　　路过一处露天老式修书摊位，白发老者坐在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修补老旧破损的书籍，各类泛黄的旧课本、绝版小说整齐堆放在地面帆布上。苏晚星驻足翻看，从一堆旧教辅里翻到一本早年高三数学真题汇编，书页边角磨损严重，却是市面早已停售的绝版资料，里面附带不少往届学霸手写批注。
　　“这本资料很稀缺，早年题型出题思路参考价值很高，买回去闲暇翻阅，能拓宽解题思路。”陆知衍看出她的喜爱，主动和摊主谈妥价格买下旧教辅，妥善装进手提袋。
　　不知不觉闲逛至午后两点，深秋正午的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没有盛夏烈日的灼热，晒得人浑身舒适慵懒。两人走出老城区，没有立刻乘车回家，转而去往就近的城市滨河公园。星榆河穿城而过，滨河公园沿河修建，绵延数公里，园内栽种大片梧桐、银杏，深秋时节树叶或金黄或赭红，落英铺满整片林间步道，是本地人午后散步休闲的优选之地。
　　步入公园大门，迎面便是成片银杏林，金黄的叶片随风簌簌飘落，地面积起厚厚一层金色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不少家长带着孩童在林间捡拾落叶制作标本，白发老人沿着河边步道打太极，河面水波粼粼，细碎阳光落在水面折射出闪闪银光。
　　两人沿着滨河步道缓步慢行，一侧是波光荡漾的河面，一侧是层林尽染的秋林，微风裹挟着河水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闲逛半日积攒的疲惫。苏晚星随手捡起一片形状完整的银杏落叶，捏在指尖细细打量，叶片通体金黄，纹路清晰。
　　“以前总被试卷困住，一年四季的公园风景都无暇欣赏，深秋的银杏原来这么好看。”她轻声感慨。
　　“等放寒假，冬雪落满公园的时候，我们再来一趟，河边雾凇景色不输秋日银杏。”陆知衍顺着她的话许下约定，目光始终落在少女身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往后考完大考、假期空闲，春夏秋冬每个时节，我都陪你走遍星榆市大大小小的景点，补上从前被备考挤占的闲暇时光。”
　　苏晚星将银杏落叶小心翼翼夹进方才买到的檀木书签之中，妥帖收好，笑意明媚：“一言为定，春夏秋冬，岁岁相伴。”
　　走到公园中段的露天休闲长椅，两人并肩坐下稍作休整。长椅背靠高大梧桐，浓密枝叶遮挡大半直射的阳光，只余下零碎光斑落在身上。苏晚星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片刻，连日紧绷的神经在闲适环境里彻底放松，周身卸下所有备考带来的重压。陆知衍安静坐在身侧，没有出声打扰，目光落在河面缓缓游荡的游船，时不时侧头望向身旁闭目养神的少女，眼底满是柔和。
　　约莫半个钟头过后，苏晚星缓缓睁开双眼，精神饱满了不少。手机适时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点开一看是林晓晓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语音消息。她点开播放，听筒里传来林晓晓欢快的嗓音：“晚星！我和念念下午打算去市中心大型书城淘教辅资料，听说联考答案已经有各科老师整理的民间版参考答案了，书城教辅区有汇总成册的答案册子，要不要过来汇合？咱们一起对照答案粗略估分！”
　　苏晚星抬眼看向陆知衍，询问他的意见。
　　“可以过去看一看，粗略估算分数就行，不用因为个别题目对错影响心绪。”陆知衍淡淡说道，“参考答案只是参考，正式阅卷会根据答题步骤酌情给分，估分和最终成绩单分数存在浮动很正常，不必过分较真。”
　　敲定行程，两人起身告别滨河公园，搭乘公共交通去往市中心大型综合书城。书城坐落于星榆市核心商圈一至四层，一层日用百货，二三层全品类图书，四层专营中小学教辅、各类试卷、工具书，每到开学、大考前后，四层教辅区永远人头攒动，挤满挑选资料的学生和陪同选购的家长。
　　抵达书城四层教辅专区时，林晓晓和江念念早已等候在真题试卷售卖区，两个女孩手里各自拿着一本厚厚的联考参考答案汇总册，看到苏晚星和陆知衍赶来，当即兴奋挥手。
　　“可算等到你们了！我们刚拿到最新整理的联考各科参考答案，全市各科任课老师联合整理，准确度很高。”林晓晓把册子递到苏晚星手边，“趁着现在有空，咱们对照着简单估一下总分，心里提前有个数。”
　　四人寻了一处靠窗闲置阅览桌围坐，桌面宽敞平整，刚好铺开各科答案册子。江念念从随身背包里掏出纸笔，用来记录各科预估得分：“我先从语文开始对照，选择题对错一目了然，阅读和作文只能凭自我感觉酌情估分，不好精准核算。”
　　四人分头行动，林晓晓对照文科类答案，江念念主攻生物化学，苏晚星从语文开始逐项核对，陆知衍坐在苏晚星身侧，在她遇到拿不准的主观题时，凭借阅卷标准帮她合理估算得分区间，规避估分过高或者过分压低分数的误区。
　　语文科目客观题部分，苏晚星对照答案过后，只有一道论述类文本选择题出现失误，其余基础题、古诗文默写全部答对，这一部分稳稳拿到满分。阅读主观题没有标准答案，只能按照采分点估算，陆知衍结合联考阅卷细则，帮她核算阅读大致得分；作文立意契合考题核心，行文完整卷面整洁，按照往年联考作文均分上浮五分预估。粗略算完语文，整体分数高出平日模拟平均水准。
　　“语文发挥超出预期，开篇顺利，剩下科目不用紧张。”陆知衍轻声宽慰，用笔在草稿纸上记下预估分数。
　　紧接着核对数学答案，选择填空只有压轴多选空出错一处，前面基础题型零失误。解答题前四道全步骤规范作答，步骤分尽数收入囊中，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演算无误，最后一道压轴大题第二小问顺利解出，仅最后一问空白没有作答。陆知衍按照阅卷步骤给分规则，逐项核算，数学预估分数稳定在优秀区间，对比从前的数学成绩，进步幅度肉眼可见。
　　林晓晓在一旁看着两人核算分数，满眼羡慕：“晚星这大半年跟着知衍补数学真的成效显著，放在上个学期，压轴题第二小问想完整解出来根本不可能。”
　　苏晚星闻言转头看向身旁少年，眼底满是感激。从高一数学常年拖后腿、看见函数题型就发愁，到如今能从容攻克中档压轴题型，一路离不开陆知衍日复一日牺牲课余时间专项辅导，错题整理、题型归纳、限时刷题，一点一滴堆砌起如今的进步。
　　理综科目核对进程稍慢，三科知识点繁多，选择题数量庞大。苏晚星逐项对照答案，物理两道多选出现疏漏，化学实验填空一处细节表述和参考答案略有出入，生物绝大部分基础填空作答精准。大题部分按照答题要点拆分得分，大部分采分点书写完整，少数细节疏漏小幅扣分。整合理综预估得分，处于个人历史高位。
　　最后一门英语，听力全对，单选、完形、阅读失分极少，语法填空和短文改错仅有两处小失误，作文卷面工整句式丰富，参照往年评分标准酌情给分，英语预估分数稳稳卡在高分段。
　　全部科目核算完毕，汇总总分过后，苏晚星预估成绩相较上一次月考提升了近五十分，位次直接冲进班级上游。看着草稿纸上的总分数字，少女眼底满是惊喜，连日熬夜苦读、埋头刷题的辛苦瞬间有了实实在在的回馈。
　　“太棒了晚星！这么大的进步，这下可以彻底放宽心等正式成绩单了！”江念念由衷替她开心，转头看向陆知衍，“知衍功不可没，全程一对一辅导，效果实在惊人。”
　　陆知衍淡淡浅笑，目光落在苏晚星欣喜的脸庞上，满心都是欣慰：“所有进步根源在于她自身持之以恒的坚持，我只是顺势引路。”
　　林晓晓对照完自己的答案，估分相较模考小幅提升，心态放松不少：“本来考前焦虑得睡不着，估完分数悬着的心落地大半，总算没有白白辛苦备考。”
　　四人坐在阅览桌边闲聊片刻，各自挑选了几本下学期一轮复习预习资料装进书包。林晓晓提议傍晚一起去商圈美食街区吃特色小吃，得到众人一致赞同。
　　离开教辅专区，四人顺着扶梯下楼，去往商圈地下美食城。美食城内各色小吃琳琅满目，关东煮、烤红薯、手工酸辣粉、脆皮锅盔、鲜果奶茶香气交织，来往食客络绎不绝。四人找了长条餐桌围坐，分头采购爱吃的小吃，满满一桌子美食摆满桌面，热气腾腾驱散深秋傍晚的微凉。
　　边吃小吃边闲谈，话题从联考估分转到寒假出行计划。林晓晓早就和家人敲定，寒假要去往南方海滨城市旅游，不停兴致勃勃分享自己做的旅游攻略；江念念打算趁着寒假报名英语培优集训，夯实外语短板；苏晚星还没有具体规划，转头和陆知衍小声商量，打算抽出几日时间泡在图书馆预习一轮复习内容，闲暇之余短途出游。
　　一顿小吃吃到天色擦黑，商圈外墙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灯带勾勒出高楼轮廓，街头车流车灯汇成流动的星河。和林晓晓、江念念在商圈门口道别，两个女孩搭乘私家车返程，原地只剩下苏晚星与陆知衍二人。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晚风比白日凉上数分，苏晚星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风衣领口。陆知衍留意到她畏寒的小动作，主动放慢脚步：“时间尚早，不着急坐车回家，沿着商圈外围街道散步片刻再返程？”
　　“好。”苏晚星欣然应允。
　　两人沿着街边人行道缓步前行，街边商铺灯火通明，服装店、奶茶店、饰品店门口播放着轻柔流行乐曲，行人悠闲逛街，处处充满鲜活的市井烟火。路过一家精品鲜花小店，玻璃橱窗里摆满盛放的洋甘菊、白玫瑰、满天星，淡淡的花香顺着敞开的店门飘散到街边。陆知衍停下脚步，进店挑选一小束白色洋甘菊，浅白花瓣搭配翠绿枝叶，清新雅致。
　　“送给你，联考圆满收官的纪念礼物。”他把花束递到苏晚星手中。
　　温热的花束捧在怀里，清甜花香萦绕鼻尖，苏晚星眉眼弯弯，小心翼翼抱着洋甘菊：“今天接连收到书签、鲜花两份礼物，收获满满。”
　　“往后大大小小值得纪念的日子，都会有小礼物。”陆知衍语气郑重，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温柔偏爱。
　　继续往前慢行，路过街边露天书报亭，报刊架上摆满最新一期的校园期刊、文学杂志。苏晚星停下脚步翻看期刊，陆知衍安静陪在一旁，顺手买下一本她常读的散文刊物。一路走走停停，漫无目的闲逛，没有备考时掐表赶路的匆忙，任由晚风裹挟烟火气息漫过周身。
　　不知不觉走到公交站点，去往苏晚星居住小区的公交车恰好缓缓驶入站台。陆知衍帮她拎好所有购物纸袋、书本与花束，叮嘱道：“到家给我发一条消息，好好休息，接下来几天不用紧绷学习，劳逸结合。”
　　“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苏晚星抱着洋甘菊登上公交车，站在车窗边朝他挥手。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苏晚星趴在车窗，望着少年伫立在路灯下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才缓缓坐回座位，鼻尖萦绕着洋甘菊淡淡的花香，心头暖意久久不散。
　　回到家中，父母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女儿怀里抱着鲜花、手里拎着书本零食，连忙上前帮忙接过物品。苏晚星把洋甘菊插进客厅的玻璃花瓶，添上清水摆在茶几上，整间客厅瞬间萦绕清雅花香。简单洗漱过后，她回到卧室，将今日在老街买到的檀木书签、夹着银杏叶的手账本整齐摆在书桌一角，又把绝版旧教辅放进书架，整理好白天估分的草稿纸，妥善收进文件夹。
　　躺在床上，苏晚星拿出手机给陆知衍发送平安到家的消息，顺带附上一张花瓶里洋甘菊的实拍照片。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对面立刻回复讯息，少年叮嘱她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玩手机。两人简单闲聊几句日常琐事，便互道晚安结束对话。
　　窗外夜色深沉，小区里的灯火陆续熄灭大半，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光。苏晚星枕着柔软枕头，脑海一遍遍回放整日逛街、逛书城、聚餐的细碎画面，从清晨老巷碰面到深夜归家，每一帧相处的瞬间都温柔鲜活。从前被试卷、错题填满的枯燥高三日常，因为陆知衍无微不至的陪伴与偏爱，慢慢变得满是细碎甜蜜与温暖。
　　一夜安眠无梦，次日清晨不用早起，苏晚星睡到自然醒。接连两日，她没有高强度刷题，每天上午抽出两小时粗略预习一轮复习知识点，剩下空闲时间或是跟着母亲出门采购食材，或是在家看书练字，午后偶尔和陆知衍线上闲聊，分享日常小事，偶尔两人相约在小区附近的公园短途散步，避开喧闹人群，慢悠悠消磨闲暇时光。
　　转眼到了联考出分前三天，高三年级微信群里班主任频频发布通知，告知全体学生阅卷工作进入最后分数复核阶段，三天后的周一上午十点，全校统一召开高三联考成绩分析大会，现场下发成绩单与各科排名榜单，各科任课老师同步针对本次联考重难点展开讲评。消息一出，原本放松散漫的高三学生群再度泛起细碎紧张，不少学生开始在群里忐忑讨论预估分数和实际成绩的落差，林晓晓也频频私信苏晚星，抒发自己等待成绩的焦灼心绪。
　　苏晚星心态依旧平稳，经过先前书城粗略估分，心里对自身成绩有清晰预判，没有无端惶恐。陆知衍察觉到微信群里弥漫的焦虑氛围，特意抽傍晚空闲陪她在滨河公园散步散心：“成绩只是阶段性学习的反馈，无论名次升降，都是用来查漏补缺的参照物，不用被一张成绩单左右心绪。考得优异便总结经验保持节奏，略有失常就梳理短板针对性补强，高三本就是在一次次考试里不断完善自我。”
　　少年沉稳通透的开导，稳稳抚平偶尔涌上心头的细微忐忑。深秋傍晚的公园落霞漫天，橘红色霞光铺满河面，两人并肩坐在河边长椅，望着落日一点点沉入远处楼宇之后，漫天霞光渐渐被深蓝夜色取代，岸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落在河面漾开细碎波光。
　　出分前一日晚间，星榆中学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各科老师留在办公室整理成绩单、排版排名表格，楼道里偶尔有留校自习的学生来回走动，空气中重新飘起淡淡的紧张气息。苏晚星在家按照日常作息，晚间抽出一小时翻看语文古诗文和英语单词，其余时间悠闲翻看新买的散文书籍，睡前收到陆知衍发来的消息，少年提醒她明日按时到校，带上笔记本记录各科老师试卷讲评重点，不用过分紧张。
　　一夜安稳入睡，周一清晨便是正式出分的日子。天色刚蒙蒙亮，苏晚星便准时起床，吃过早餐整理好书包文具，按照往日约定在十字路口和陆知衍碰面。今日所有人统一恢复正常早读作息，两人穿戴整齐校服，并肩朝着星榆中学校门走去。清晨的校园褪去联考结束后的松弛，重新回归井然有序的备考氛围，高三楼层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讨论成绩，紧张感悄然蔓延在教学楼各个角落。
　　走到班级教室门口，林晓晓早早坐在座位上坐立难安，看见两人进门立马凑上前：“一整晚都没睡踏实，满脑子都是成绩单，就怕估分偏差太大，名次出现大幅度下滑。”
　　“放平心态，结果已经敲定，焦虑改变不了分数。”苏晚星放下书包轻声安抚好友。
　　早读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抱着厚厚的成绩单与试卷走进教室，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学生挺直腰背，目光齐刷刷落在老师怀中的成绩单上，空气里的紧张几乎凝固。班主任先是简单总结本次全市联考整体难易程度、本校高三整体平均分，随后按照排名从高到低依次宣读全班成绩，每念到一个名字，便将成绩单下发到对应学生手中。
　　陆知衍毫无悬念拿下全年级第一名，全科分数断层领先，各科单科分数大多位列全市前列，班主任宣读成绩时特意当众夸赞，引来全班同学由衷惊叹。少年从容走上讲台接过成绩单，回到座位后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苏晚星，眼神示意她放宽心。
　　随着名次逐一播报，很快轮到苏晚星的名字。班主任念出总分的瞬间，全班响起细碎惊叹，她的实际成绩比先前在书城的估分还要高出二十分，班级名次直接跃进前十五，相较上一次大型考试提升整整三十余个位次，各科分数全面稳步上涨，曾经常年拖后腿的数学、英语双双突破自身历史最高分。
　　拿着印着清晰分数的成绩单回到座位，苏晚星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满是真切欣喜，大半年伏案苦读、灯下刷题的付出，在这张薄薄的成绩单上得到最直观的回报。林晓晓凑过脑袋细看分数，满眼惊叹：“进步幅度也太惊人了，这下彻底甩掉从前的薄弱标签了！”
　　陆知衍侧过身，低头帮她逐项对照各科错题，在草稿纸上标注失分缘由，哪些是粗心失误，哪些是知识点盲区，条理清晰分门别类：“趁着各科老师讲评试卷，把标注的错题全部整理进错题本，针对盲区补充专项练习，借着联考查漏补缺，为下一阶段一轮复习打好基础。”
　　一上午四节课全是各科试卷讲评，任课老师围绕联考高频错题、易考陷阱、解题思路细致拆解，全班学生低头奋笔疾书，把关键解题要点、补充知识点尽数记录在笔记本上。苏晚星紧跟老师节奏，遇到没能当场理解的题型做好标记，打算课后请教陆知衍。
　　午休时段，四人照旧去往学校食堂用餐，饭桌上所有人围绕联考成绩交流得失。江念念成绩小幅稳步提升，悬着的心彻底落地，满心欢喜规划后续复习计划；林晓晓成绩和预估相差无几，发挥中规中矩，定下往后夯实基础的复习目标。一顿午饭在轻松闲谈中度过，连日等待成绩的焦灼彻底消散。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夕阳斜斜挂在教学楼上空，金色余晖铺满操场跑道。陆知衍按照先前的约定，带着苏晚星留在教室，针对性讲解上午标记的疑难错题。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人，窗外秋风卷着梧桐落叶掠过窗台，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少年耐心拆解复杂题型，从题干分析到步骤推演，细致入微不留遗漏。
　　天色慢慢转暗，教室顶灯亮起惨白灯光，所有疑难错题全部梳理完毕。苏晚星收拾好笔记本和成绩单，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盛满真挚谢意：“没有你日复一日的陪伴辅导，我很难取得现在的进步。”
　　陆知衍合上习题册，目光温柔凝望着她：“你的努力从不会被辜负，我只是陪着你抵达本该去往的高度。往后高三剩余时日，我们继续携手，稳步朝着约定的顶峰前行。”
　　窗外夜色渐浓，校园渐渐归于安静，走廊零星的灯光拉长两道并肩离去的身影。联考成绩单不是终点，是新一段复习征程的起点，少年少女怀揣满心期许与彼此独有的偏爱，收拾好心情，再度奔赴日复一日伏案苦读的青春韶光，往后题海漫漫，朝夕相伴，岁岁同行，他们的故事还在深秋往后的冬日、春日、盛夏里，一笔一画缓缓续写绵长温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