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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多买了一瓶” 你的舞,跳 ...

  •   第五章“多买了一瓶”

      文/山楂丸紫

      【阮】

      那包未曾拆封的纸巾,终究还是留在了我的口袋里。

      它安安静静贴在小腿外侧,随着迈步的动作轻轻晃荡。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重量,像一桩羞于启齿的秘密,沉沉落在心尖上。我总觉得,只要这包纸巾还在身侧,医务室里那个光线骤然暗下去的午后,还有塑料袋细碎的窸窣声响、刻意放轻的呼吸,就从未真正落幕。

      心底裹着这样一份朦胧难言的悸动,日子便像被烈日炙烤的塑胶跑道,漫长得发烫。

      那两日我大半时间都待在宿舍,偶尔回趟家,蜷在熟悉的床上浅眠几番。许是从前练舞的底子还在,身体恢复得远比预想中迅速。被酷暑与疲惫抽走的气力,如同退去又复涨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重新充盈四肢。

      军训第六天,我归队了。清晨从床上醒来,双腿酸麻得像是被反复拧绞过。

      校医开了休息证明,建议我再静养一日。我却将证明对折两折,揣进衣兜,走出宿舍楼,如常站在了操场上。苏溪月看见我,当即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回来了?不要命啦?”

      “我能站。”我淡淡开口。

      其实双腿依旧虚软。

      苏溪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周教官的哨声已然响起。

      我站回女生二排原本的位置,笔直地立军姿。日光依旧毒辣,却比前五日缓和了些许——或许是天际多了层薄云,又或许是我早已慢慢适应。我交替挪动双脚调整重心,膝盖稳稳地没有打颤。梧桐枝叶筛落碎金般的阳光,一片片铺在地面。我的视线落在前方许棠的后脑勺上,看着那片金光缓缓攀上她的衣领,又漫过耳尖。阳光仿佛是有重量的,落在皮肤上,像一只温软的手,轻轻覆着。

      每到休息的间隙,我的右手总会下意识探进裤袋,指尖触到那包纸巾。白底蓝字,封口依旧完好如初。

      我想起今早出门前,伸手拉开抽屉,指尖先碰到自己的纸巾,又下意识挪开,静静拿起了这包未拆封的。彼时苏溪月正在卫生间洗漱,哗哗水声掩去一切动静,无人察觉我的小动作。连我自己也说不清,心底那点莫名的心虚从何而来。这包纸巾挨着报到那日哥哥给的信封静静躺着,一份是踏实安心的积蓄,一份却是连触碰都舍不得、更遑论使用的珍视。

      我把纸巾又往深处塞了塞,让它妥帖贴住小腿,走动时便不会硌得难受。

      休息哨声响起,队伍一哄而散,纷纷涌向树荫纳凉。我弯腰去拎水壶,瓶中早已空空如也。拧好瓶盖,目光不自觉望向自动贩卖机的方向。

      傅时凛正从那边走来,两手各握着一瓶冰水。

      斜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顺着跑道一路延伸到我的脚边。他走路时左肩微微偏斜,并非含胸驼背,而是长年侧身穿行人群养成的习惯。他的视线平平望向前方,没有偏向我,也没有落在别处。

      左手一瓶,右手一瓶,两瓶冰水外壁凝满细密水珠。光线穿透水珠,在他手背上投下淡淡流转的光影。许嘉树突然从一旁窜出,伸手就要去接:“谢啦老傅!”

      傅时凛将左手的水递了过去,右手那瓶却始终握在掌心,不曾挪动。

      他朝着树荫走来,途经我身侧时,身形微微一俯,松开了右手。

      一瓶冰水轻轻落在脚边的青草地,瓶身滑落的水珠一点点洇进泥土,在整片被夏日烤得枯黄的草地上,晕开一小块深褐的湿痕。

      “多买了一瓶。”他话音落下,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身后许嘉树的呼喊,被跑道上的风卷向远方。

      我低头望着脚边的水瓶,水珠不断滚落,在草地上拓出深浅不一的印记。我久久凝望着那片深色的泥土,直到苏溪月凑到身旁。

      弯腰拾起水瓶,彻骨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瓶身湿漉漉的,握在手中微微打滑。我将冰凉的瓶面贴向脸颊,太阳穴突突的跳意,竟也慢慢平复下来。

      “哟,还知道特意买水呢。”苏溪月打趣道。

      我蹙了蹙眉:“不是我买的。”

      “不是你买的?那是谁给的?”

      “他说……多买了一瓶。”我复述着方才那句简单的话。

      苏溪月扫了我一眼,又转头望向远处,嘴角悄悄扬起:“原来是这样,他人倒是挺细心。”

      可我心里清楚,没人会在军训途中无端多买一瓶冰水,转手就赠予旁人,自己一口不沾。指尖凝着瓶身滑落的水珠,凉意丝丝缕缕爬上皮肤。我不由自主地将这件事,与那日医务室里的纸巾叠放在一起,心底某个念头悄然破土。念头刚一浮现,我便猛地一惊,又慌忙将它压了下去。

      苏溪月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尾音里藏着数不尽的玩味,我却刻意装作不解,没有接话。手中水瓶的水珠在日光下熠熠发亮,每一滴都裹着一小团细碎的光。

      拧开瓶盖饮下一口,冰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清冽的寒意。舌根仿佛还残留着那日藿香正气水的苦涩,这一口凉水下肚,那股苦味又淡去几分。

      我低头饮水时,听见苏溪月说,等军训结束,便约着宿舍众人出去吃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我望着远处的傅时凛,脑海里不自觉勾勒起画面——不知他吃火锅时,是否也如平日一般,安静沉稳,将一切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几口水饮尽,我重新拧上瓶盖,始终将水瓶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持续传来,一如昨日我小心翼翼将那包纸巾收进口袋时的心境。

      训练临近尾声,许嘉树和方知意不知何故惹恼了周教官,被单独拉出队伍,罚绕跑道蛙跳半圈。

      我立在原地,望着两人一蹦一跳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还记得军训第一天,许嘉树还大肆吹嘘自己体能出众,没想到临近收尾,反倒挨了罚。

      两人的性情却是截然不同。方知意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埋头认认真真跳完全程;许嘉树却仿佛精力无穷,一边跳,一边还侧头和身旁的方知意絮絮低语,惹得身后的周教官频频瞪眼。

      下午的训练早早结束。教官接到通知,晚上各班要组织拉歌,便让我们提前解散休整。夕阳将整片操场染成温柔的橘红,跑道上的橡胶颗粒,在余晖里化作满地细碎的琥珀。傅时凛走在男生队伍之中,落日为他的轮廓镶上一圈金边。我没有刻意去望,目光自然地移向别处。

      食堂里满目皆是清一色的军训绿。我端着餐盘寻了空位坐下,苏溪月坐在对面,许棠紧挨一旁。方知意独自坐在桌角,隔着一个空位,全程低头沉默地扒着饭。

      苏溪月一边剥鸡蛋,一边四下张望:“你说晚上拉歌,咱们班得出个什么节目?”

      “不清楚。”我夹起一筷青菜。

      “要不你上去跳支舞吧?你跳舞那么好看。”

      “不了。”

      “为什么呀?”

      我没有作答。并非不愿起舞,只是军训期间严禁携带手机,没有伴奏,便不知该如何跳。

      苏溪月把鸡蛋塞进嘴里,含糊地叹道:“可惜了。”

      我低头继续用餐,余光不经意扫过男生那一桌。傅时凛坐在席间,许嘉树在他身旁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他只是低头安静吃饭,偶尔淡淡应上一句。他的右手搭在桌面,离餐盘不远,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整只手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

      我连忙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土豆,将整块土豆戳成两半。

      晚饭后有一小时自由活动时间。我回到宿舍,换上干净的军训服,将换下的衣物泡进盆中。苏溪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许棠倚着床沿看书,方知意靠在床头,耳机线顺着衣领垂落。窗外天色缓缓沉下,从浅蓝过渡为灰蓝,最终融进朦胧的薄暮里。

      我走到窗台边。

      窗台上摆着那只空水瓶,下午喝尽了冰水,我洗净后倒扣在这里沥干水分。一旁,便是那包白底蓝字的纸巾,封口依旧完好。薄暮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空瓶之上。瓶底残留的几滴水珠折射光线,在窗台上投下一抹微弱晃动的光斑。

      静静伫立片刻,我拿起空瓶放进抽屉,又将那包纸巾揣进明日要穿的军训服口袋。玻璃瓶磕在抽屉底板上,发出一声轻响,莫名悦耳。

      苏溪月从床上探出头,瞥见我的举动,什么也没说,翻了个身继续休憩。

      晚上七点,操场的大灯准时亮起。

      四根高耸的灯杆洒下惨白冷光,将整片场地照得恍如白昼,只是光线寒凉。三个班级围坐在草坪上,中间空出一片表演区域。我们136班靠着梧桐树落座,树影覆在队伍边缘,灯光穿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织出一片碎银。

      我盘腿坐在女生中间,双手撑在身后,草尖轻轻刺着手心,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苏溪月在我左侧,许棠在右侧,方知意坐在最外侧,耳机依旧未曾摘下。

      隔壁班的教官率先起头,高歌一曲《团结就是力量》,声浪震天。一曲唱罢,他扬声朝我们这边喊话:“136班,来个节目!”

      班主任陈敬安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有没有同学愿意上台表演?唱歌跳舞都可以。”

      全场一片静默,有人低头闪躲,有人佯装眺望远方。

      忽然,许嘉树从男生队伍里站起身,高声喊道:“老师,让阮星禾来!她跳舞特别好看!”

      我猛地转头看向他,他冲着我咧嘴一笑,又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傅时凛。苏溪月也立刻附和:“对啊!她跳舞超棒的!”

      “阮星禾!阮星禾!”男生们纷纷起哄,声响不大,却足以传遍整支队伍。那些喧闹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最后落在我身上,惹得双颊发烫。

      我瞪了许嘉树一眼,他却故作未见,笑嘻嘻地坐回原位。

      陈敬安看向我,眼中带着征询:“可以吗?”

      我轻声问道:“老师……有伴奏吗?”

      陈敬安转头望向众人:“谁带了可以放音乐的东西?”

      四下依旧寂静。军训明令禁止携带手机,即便有人偷偷带来,也不敢当众拿出。

      “用我的。”

      一道清浅的男声从男生队伍里传来。

      我抬眼望去,傅时凛坐在队伍后排,手中举着一台MP3。亮起的屏幕漾开幽幽蓝光,映在他的指尖上。在整片冷白的灯光里,这一点蓝光渺小却醒目,像深夜里独独亮着的一扇窗。
      许嘉树睁大双眼,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他全然未理会。

      陈敬安走上前接过MP3,瞥了一眼屏幕,又看向傅时凛,随后将机器递到我手中:“选哪一首?”

      我接过MP3,屏幕上仅有一串冰冷的数字编码,没有曲名。幽蓝的光落在掌心,将掌纹映照得清晰无比。

      我心头微微一怔。

      从前听人说他的MP3里只存了一首歌,原来竟是真的。握着这方小小的机器,我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仿佛不是一台播放器,而是一扇紧闭的门,门后的风景,我无从知晓。

      “就这首吧。”我指着屏幕上那串编码。

      陈敬安按下播放键。

      轻柔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是一段钢琴曲,旋律细碎温柔,宛如水滴坠入湖面。音质算不上上乘,裹挟着些许老旧设备的底噪,却丝毫不妨碍旋律的清透。乐声轻缓安宁,仿佛有人在遥远的一隅静静弹奏。曲调隐隐透着几分熟悉,偏偏又想不起出处。

      操场瞬间安静下来,就连角落里的方知意也蓦然抬头,隔壁班的教官也停下了说笑。

      我站在人群中央,头顶的灯光将我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我闭上双眼,静待几秒。

      旋即,舞步迈开。

      肩头轻轻抬起,似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牵引。转身的刹那,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手臂舒展抬起,指尖在灯光里划过优美的轨迹,被交错的树影切割成零碎的光斑。光影覆在手臂上,如水纹荡漾,又如零落的月光。脚掌踏过青草地,草叶擦过脚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闭上眼后,其余感官变得愈发敏锐,晚风卷着远处小吃摊淡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我说不清心中滋味,只是全然跟着旋律而动,乐声去往何方,我的脚步便追随至何处。

      当最后一串音符缓缓落下,我收住动作,手臂慢慢垂落。胸腔微微起伏,呼吸尚未平复。灯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银辉,睁眼的瞬间,那片银光轻轻碎裂。

      全场静默两秒。

      掌声接踵而至,并非戏谑的起哄,而是发自内心的赞赏。苏溪月高声喊了一声“好”,许嘉树紧跟着吹起口哨。

      我抬眼望向人群,苏溪月笑得明媚,许嘉树用力拍手,方知意摘下了耳机,唇角也悄悄弯起一抹浅弧。

      最后,我的视线定格在傅时凛身上。

      他没有鼓掌。头顶灯光太过耀眼,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可我分明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那道视线带着温度,如同冬日里透过玻璃窗洒落的暖阳,触不到滚烫的热度,却能清晰感知到暖意。

      我连忙移开目光,走回女生队伍落座。苏溪月立刻凑到我耳边,满是赞叹:“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轻轻推了她一把。心口仍在不住跳动,并非因为方才的舞蹈,而是为了那一段旋律。

      拉歌活动继续进行,其他班级也陆续有人登台表演。我无心细看,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草坪,节奏恰好与那首钢琴曲重合。

      活动散场,人群陆续离场。苏溪月和许棠走在前头,我放慢脚步落在后方。目光穿梭在交错重叠的人影之间,下意识地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暖黄的路灯将一道道影子拉长、交叠、分离,我认出了活泼的许嘉树,也看到了独自走在边缘的方知意,却始终不见傅时凛的身影。正当我以为已然错过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傅】

      同一条回宿舍的路上,我和许嘉树跟在她们身后。他大大咧咧地将胳膊搭在我的肩头,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他朝我挤了挤眼,眼神朝着前方阮星禾的方向示意:“快去跟你同桌说两句,夸夸人家,今晚表现多亮眼。”

      “要去你去。”我语气平淡,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

      “别啊,机会难得。”许嘉树说着,干脆伸手轻轻推了我一把。

      【阮】

      “阮星禾。”

      我脚步一顿,循声回头。傅时凛立在路灯之下,手中依旧握着那台MP3。暖黄的灯光自他头顶倾泻而下,勾勒出清瘦修长的轮廓。他的影子延伸至我的脚边,与我的影子悄然相融。

      “今晚的舞,跳得很好。”他开口道。

      “……谢谢。”

      我静静站着,等他继续说话。可他既没有移步离开,也没有再开口。灯光在他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阴影微微晃动,是他在眨眼。

      犹豫片刻,我率先打破沉默:“你MP3里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傅时凛沉默数秒:“没有名字。”

      “是谁写的?”

      他没有作答,指尖轻轻摩挲着MP3的边缘。动作极轻,却被我尽收眼底。

      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难不成,是你写的?”

      他并未否认。

      我定定地看着他。路灯照亮了他大半张脸,眼眸却隐在阴影之中。心底攒了无数疑问,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很好听。”兜兜转转,最后只说出这三个字。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短暂交汇。那一瞬的情愫轻淡如烟,险些被周遭的灯火冲淡,却真切地停留在空气里。

      “我先走了。”我转过身,迈步走向宿舍楼,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天见。”

      身后安静了片刻。

      “……明天见。”

      我加快脚步,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苏溪月早已在宿舍楼门口等候,朝我挥手致意。我快步走上前,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我的影子也随之辗转传递,直至踏入宿舍楼,身影被门廊的灯光吞掉。

      【傅】

      我伫立在原地,路灯把影子拉得漫长。掌心紧紧攥着MP3,许嘉树不知何时已经走远。

      她夸曲子好听,她道了明天见,她追问曲名,也隐约猜出了曲子的来历。她触碰到了我藏在心底的秘密,短暂凝望过后,又温柔地选择不再深究。

      我按亮漆黑的屏幕,那串孤零零的数字编码静静停在中央。幽幽蓝光再次亮起,映着手心。一年前保存这段旋律时,我从未想过为它命名。我总觉得,一旦赋予名字,那段独属于过往的时光,便会被定义、被封存。可此刻望着这串数字,我忽然想,为它取一个名字了。

      该叫什么好呢?

      我思索良久,依旧没有答案。

      将MP3揣回口袋,我抬步走向宿舍楼。夜空悬着一弯细月,像有人用指甲在深蓝天幕上轻轻划下一道浅痕。月色淡薄,照不亮前路,却为每一步前行,都染上一层浅浅的银辉。

      【阮】

      宿舍里,苏溪月正拉着许棠兴致勃勃地复盘今晚的拉歌趣事。方知意早已躺上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出一方独处的小天地。我走到洗漱台前,挤上牙膏,低头刷牙,半晌才发觉牙膏挤得太多。

      吐掉泡沫,清水漱口。镜面里映出少女的模样,脸颊带着日晒后的绯红,额角冒出一颗新生的痘痘。我凑近镜子,望着镜中的双眼,瞳孔里映着头顶日光灯微小的光点,像一粒永不熄灭的星子。

      脑海里又响起那段钢琴曲,轻柔如水滴落。我笃定自己从前听过这段旋律,远在遇见这台MP3之前,可记忆模糊,始终想不起具体的片段。

      关掉水龙头,宿舍的灯火准时熄灭。我摸黑爬上床铺,静静躺下。窗外蝉鸣不止,此起彼伏。

      闭上双眼,那段旋律依旧在脑海里循环回荡,与胸腔里的心跳,渐渐重合为同一个节拍。

      抽屉深处,空水瓶与那包未曾拆封的纸巾静静相依。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屋内,落在金属抽屉把手上,凝成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线。

      万物寂静,而它们,安稳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

      —第五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多买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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