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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你拿美人计来撬我 你脸这么严 ...

  •   农历十一月廿十,穆晚熬夜总算把七十多页的儿童绘本全部画完了。给最后一幅标上页数,她放下毛笔,从头到尾仔细检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往后一倒,整个人瘫在矮塌上,长长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把两个故事订成一册了。就那点酬劳,拼什么命啊。”

      扶光正帮她收拾案几上的笔墨,用镇纸压平新画好的纸张,闻言弯了弯嘴角。啊晚惯会说些口是心非的话。先前构思故事的时候,她分明嘀咕过想出来的故事小孩子能不能看进去、看不看得懂,翻来覆去改了好几遍才定稿。

      他收了笔墨,在穆晚身侧坐下,柔声道:“啊晚受累了画了一整日,我帮你揉揉背。”

      穆晚眼睛一亮,侧过身正要顺势趴下,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某处。

      别又像上次那样吧?她倒是不介意帮忙,主要是怕对方又流鼻血。天寒地冻的,她实在不想再多洗一套衣服。上回,还是她软硬兼施,扶光才红着一张脸同意,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扶光注意到她的目光,脸上一热,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拿袖子挡了挡,有些底气不足地喃喃道:“上次的事是意外。这次不会了。”

      穆晚没接话,翻身趴下,抱过一旁的软枕垫在胸前,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冒出一句:“我又不在意。”扶光对她没反应,她才该慌呢。

      扶光耳根一烫。啊晚这般坦率,他也该……“上进”一些。两人成亲之后,总归要……

      他想起公孙不胜捎回来的那些书。咳,如今看来,还是该翻一翻的。

      他这般说服着自己,耳尖的热意却一路蔓延到脖颈。

      .......

      次日清晨,穆晚打着哈欠低头查看布袋的东西,甩了甩手腕。心里嘀咕一句:扶光的话,其实也不全可信。

      今日要下山,把绘本最后一部分给书院的廖夫子送去,顺便去看看年节庆典筹备得如何了,还要找谢院长帮个忙。

      “晚姐姐!”陶陶穿着一件暖橙色的棉袄,像一团小太阳似的跑了过来,“哥哥托我来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东西要不要放他背篓里,里面还很空。”

      穆晚抬眼往廊下看去,见扶光站在那里,背篓已经收拾好了,正有些不自在地往这边偷瞄。撞上她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假意整理背篓里的东西,扒拉来扒拉去,也不知在翻什么。

      穆晚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她又没怪他,他怎么反倒跟自己较上劲了。

      她不知道的是,扶光窘迫的远不止昨夜那一桩事。而是他回到自己房中后,翻了几页公孙不胜寄回来的那几本“重振夫纲“的书册,随后便做了一宿叫人耳红心跳的梦,醒来还弄脏了衣衫。

      这让几百年老光棍的扶光不免疑心起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若是他身子有恙,而穆晚蒙在鼓里,他算不算骗婚?可他扪心自问,无论如何也放不了手。于是今早起来,便怎么也没法坦然面对穆晚了。

      ——

      “谢院长,廖夫子。”

      刚进书院大门,陶陶一眼便瞧见新规划的地基旁站着谢院长和廖夫子,像只小蝴蝶似的扑腾着跑过去打招呼。谢院长那张脸还是那般肃穆,只点了点头轻嗯一声;廖夫子则笑呵呵地弯下腰,像幼儿园老师哄孩子似的跟她招手。

      “小陶陶!”一个梳着朝天髻、约莫十岁的小姑娘从一旁的石山后探出脑袋。这位便是陶陶常念叨的“囡囡姐姐”。

      “宝囡姐姐!”陶陶看见她,兴奋地跳了一下。

      宝囡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向穆晚和扶光行了个学生礼:“扶光先生、穆晚先生安。”这才笑着拉起陶陶的手。

      穆晚穿来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正式行礼问候,一时间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地抬手想摸鼻子,可余光瞥见谢院长那张教导主任似的脸,又赶紧把手放了下来。

      谢院长看见宝囡,肃穆的神色略缓和了些:“囡囡,你带陶陶去别处玩耍,为父有要事与扶光公子、穆夫子商议。”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母亲可在家中?去告知你母亲,穆夫子过来了。”

      说罢,他转身看向穆晚,语气客气了几分:“穆夫子见谅。拙荆对你所作的启蒙画册甚是好奇,一直希望能与夫子你见上一面。”

      穆晚有些错愕:“谢院长为何称我为穆夫子?”她不是只挂了个虚职么?

      “穆晚姑娘既应允将画册供给书院,又领下这虚职,于理,便该称你一声夫子。”

      额……你脸这么严肃,你说什么都对。

      几人进了凉亭落座。谢院长不紧不慢地沏茶,水汽袅袅升起。穆晚从布袋里取出最后一部分稿子,递给一旁早已望眼欲穿的廖夫子:“这是画册最后的部分,若有不妥之处传信给我便是。”

      “嗳,好。”廖夫子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来看,那模样跟小孩子得了梦寐以求的玩具一模一样,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穆晚收回目光,转向谢院长,脸上浮起一丝腼腆:“其实今日过来,不单是送画稿,还有一事想请谢院长帮忙。”她与蓁蓁的主持人稿子还没着落呢。大白话她写得来,但要写得叫人听着舒坦服帖,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谢院长将两盏茶推到几人面前,神色从容:“穆夫子可是为那祝祷词而来?蓁蓁先前已来过,与我提过此事,书院自当协力配合。穆夫子今日前来,可是另有嘱咐要交代?”

      穆晚从布袋里又摸出一个册子,翻到其中几页:“其实我自己写了一些,但还差点火候,想劳烦书院的夫子们润色一番。”那些句子都是她针对各项目想出来的,在富商家眷上场那几场尤为用心。总归要让人听了觉得能跳那祈福舞是一件又体面又荣幸的事。

      谢院长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神情越复杂,末了抬眼看了看她:“穆夫子果真是玲珑心思啊。”

      这话让一旁一直安静饮茶的扶光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本小册子上。啊晚都写了什么?

      “穆夫子能做出启蒙画册,自然是个玲珑心思的姑娘。”一道温婉大方的声音从凉亭外传来,一抹湖蓝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娘子,你来了。”谢院长望见来人,肃穆的神色顿时柔了几分,起身迎上前去,侧身引见,“此乃内子文初。娘子,这位便是穆晚穆夫子。”

      穆晚与扶光连忙起身要行礼,文初已经笑着伸手拦了拦:“扶光公子,穆夫子,无需这般多礼。”

      她往前迈了一步,含笑打量着穆晚,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果真心思巧慧,生得清雅如兰,当真是位佳人。我便托大唤你小晚,你只管叫我文姨便是。”

      穆晚笑得乖巧,从善如流地应了下来:“文姨。”

      与此同时,她在脑海里搜刮着早已模糊的游戏记忆。文初这个名字很耳熟,好像是游戏里桃源乡支线任务中的人物之一。但她穿越过来时等级不够,从没走过这条线。算了,不想了。重新认识便是。

      几人在凉亭里聊了一盏茶的功夫,穆晚便与扶光起身告辞。只是陶陶不知跑哪儿去了,院子里不见她的小影子。

      “定是囡囡带着陶陶玩去了。小晚、扶光公子,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待会儿我去找她俩,晚间你们再来接陶陶便是。”文初摆摆手,笑着把两人往外送。

      “那劳烦文姨了。”扶光温声道。

      望着两人携手远去的背影,文初这才侧过脸看向谢院长,轻声问道:“方才我过来时,你同小晚聊了些什么?怎会生出那般感慨?”

      谢院长从袖中取出穆晚留下的那两页主持稿递过去。文初接过纸张,低头细细看了一会,末了轻笑出声:“果真是妙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与她方才看到的那张恬静清丽的面庞不同,纸上的字句圆润周到,条理分明。那三日的庆典,什么场次什么节目该说什么祝祷词,都一一列得清楚。最难的是对各富商出资的表述,既点明了各家的贡献,又没有刻意抬高,保持着大众同乐的初衷,但无论出钱的富商还是上台演出的众人,听了都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极风光的事,台下的看客也听得舒心。

      文初抬眼,看着已经没入人流的那两道身影,眼底浮起笑意:“倒是有些期待今年的庆典了。”她将稿子递回给谢院长,“你替小晚改一改,保持她原有的意思便是。”

      “知了,娘子。”谢院长轻叹一口气,无奈地应道。

      另一边。

      穆晚觉得鼻子有些发痒,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喷嚏:“啾。”

      扶光的手滑下来,握住她微凉的掌心,眼底浮起担忧:“啊晚可是着凉了?”

      穆晚摆了摆手:“没有的事。估计是被人念叨了。”她偏过头,直直对上扶光的眼睛,“你可算正脸看我了。”今日下山这一路,扶光一直在躲她的目光。

      扶光脸上一热,捏了捏她的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轻咳一声,换了个话头:“啊晚,你方才给谢院长的纸上都写了什么?”晚些还是到萝萝村找许爷爷替他把把脉吧。

      穆晚见他故技重施,不满地撇了撇嘴,把手抽回来藏进袖子里:“没什么。”扶光太狡猾了,每次想撬她的话,就使美人计哄着她,轮到他自己的事,回回都转移话题。要是因为昨晚的事,她又不是头一回帮他,也说过自己不在意,他到底在躲什么?

      扶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看了一眼自顾自往前走的穆晚,心里没来由一慌,加快几步追上去,想去牵她的手,对方却把两只手都藏进了袖子揣在身前。

      穆晚瞥见他怔怔望着自己的手,周身渐渐染上一层失落,心便软了下来,手垂在身侧,微微露出指尖。下一刻,温热的手掌重新覆上来,力道比方才紧了些,带着失而复得的意味。

      算了,她跟一个从十四岁到几百岁都待在山上种田的人置什么气。穆晚深吸一口气,正琢磨着回去要怎么宽慰他,顺势再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扶光先开了口——

      “啊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是我身有隐疾,你……还愿意与我成亲吗?”

      穆晚一惊,猛地回头:“扶光你哪里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去找许爷爷看看。”说着,拉着他就要往萝萝村方向走。

      “啊晚,等等。”扶光掌心微微用力,将她拉住了。对上穆晚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他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云。这话让他怎么说得出口,说自己总对她有非分之想,还是说他精力旺盛得过了头?哪一样说出来都荒唐。

      最后,他喃喃道:“我现在没有不舒服。我们先去看庆典演练得如何了。”见穆晚眉头皱得更紧,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笃定了几分,“我真没事。我……待回去再找许爷爷。啊晚,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说到最后,他眼里多了几分忐忑与祈求。

      “当真没有不舒服?”穆晚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跳动平稳有力,又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虚浮得很。她也就看得懂这些了。她抬眼看向扶光,“那你不舒服一定要说。你是最重要的。”

      见扶光点了头,她才皱眉道:“你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当然会啊。我身子这么孱弱,你不也照常娶么。而且我是真的很喜欢,非常喜欢,超级喜欢你。”

      扶光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剩下那句“你是最重要的”和“真的很喜欢,非常喜欢,超级喜欢你”,每个字都像爆竹似的在他脑海里接二连三地炸开,炸得他整个人都恍惚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穆晚问道,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答,回头一看,只见扶光呆在原地出神,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她只好拉着他往旁边街道避了避人流。

      片刻后,扶光才缓缓回神,声音极轻道:“我也倾心啊晚。”

      穆晚眼尾微微一跳,扶光是卡机了么?那都是上一个回合的了。“我知道。我是问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什么事都跟你说,我不说的你拿美人计来撬我。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委屈。

      扶光脸一热。他没有使美人计。他只是在啊晚每次不高兴的时候给她做好吃的,放柔了声音哄她,实在不行再拐几个弯问罢了。看着穆晚圆润的瞳孔染在几分委屈的水光,他垂下眼眸遮下眼里的心虚,捻了捻额前的碎发:“我没有不适。只是想到了这头白发……这发色与你们都不一样,我……”他动作顿了顿,脑海里有模糊的记忆一晃而过。

      穆晚一怔。这头白发,还有扶光那套常穿的蓝色粗布衣裳,是游戏团队为了让“扶光”这个人物IP更有辨识度特意捏造的。没想到在这方真实世界里,竟会成了扶光的烦恼。可她没办法说出真相。只能轻声道:“那晚些我们去找许爷爷看看。不过我很喜欢扶光这头白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黑发我也喜欢,只要是长在你身上的,我都喜欢。扶光你……很苦恼这头发么?”

      扶光眼含柔意,拉过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好。我们回去时再去找许爷爷看看。”他知道啊晚很喜欢这头白发,平日里总爱拿在手里玩,醉了酒也不例外。他浅笑道:“也没有苦恼。只是幼时爹娘以为我身体有恙,有几年把我当小姑娘来养。”他隐去了一些不好的经历,只拣了轻巧的说。

      穆晚了然。那游戏中货郎见过的扶光幼年女装照,原来是因这个缘故?她偏头看向扶光:“那样的扶光定然极为可爱,有些想看看。还有旁人见过么?”

      扶光视线偏了偏:“亲人与爹娘的好友见过。”其实他方才想起来,货郎与不胜也见过。那年他约莫五岁,头一回见到货郎和不胜,当时他和不胜都把对方认成了小姑娘。

      穆晚低头看了看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抠了抠他温厚的掌心,眼神里带了几分撒娇的祈求:“扶光,可以跟我讲讲你从前的事么?”

      扶光看到那圆溜溜的眼睛,软软的看着他,脸上一热,柔声道:“好。再过些时日,我说与啊晚听。我们先去看庆典演练得如何了,蓁蓁他们应该也在等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你拿美人计来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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