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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中二病 扶光察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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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站在廊下,揣着手望着院外的雪景。连日的大雪把远山近树都裹成了一片茫茫的白。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堂屋,准备磨墨写信。
儿童绘本的事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她一人不行,找人帮忙便好。
她理了理思路,心里大致有了几个名字:问问好运叔和谢院长,看能否让桃隐书院的夫子们一起出力;再写信给朱敬儒和燕楸,看他们愿不愿意搭把手。只是这一来,红嘴鸥怕是要辛苦了,在这大雪天充当她与山下往来的桥梁。
有了主意,她便挽起袖子开始磨墨。那些电视剧里磨墨的动作看着优雅轻省,一眨眼便好了,可真轮到自己上手,墨条怎么转都不对劲,半日不是浓了就是稀了。这也是她非必要绝不用毛笔写字的理由之一。
“啊晚,我来吧。”扶光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墨条。他的动作轻缓而从容,墨条在砚台里不疾不徐地转了几圈,墨汁便匀匀地化开,浓淡刚刚好。
穆晚看着他的侧脸,眼神亮了一亮。难怪古代文人那般吹捧“红袖添香”,有温柔美人在旁贴心照顾,体验感是极好的。
“……啊晚?”扶光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有些不解,见她眼睛亮得惊人,又见她眉间那层愁色已经散了,便笑了一下,“啊晚可是想到法子了?”
穆晚提笔沾了沾墨:“嗯。我需要人手,总不能什么都让我俩来。有些钱就该大家一起挣。”
扶光听了,眼里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啊晚不介意么?若你只想专心写故事,其实也能挣钱。”
穆晚握上毛笔,脸上瞬间浮起一股老艺术家的沉静,可嘴上说出来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就靠我一个月搓不到两本的速度,能挣什么钱?况且故事谁都能想。从古到今,话本子不都是人想出来的?图配文也不是我头一份,草药书不也是这样的么。只是从前没人觉得该给孩子费这份心思罢了。这绘本只要有人做、能挣钱,读书人自然会跟上来。谢院长写信来,不过是赶巧我头一个画了而已。若我推掉,早晚也有别人来做,还不如趁现在拉人一起,好歹落个好名声。”
她吹了吹手中写好给好运叔的简短信件,放置到一旁,拿出新的纸张书写,“况且我有萝萝山库房的钥匙,也不缺钱。身为萝萝山的守山人,让桃源乡的大家日子过得好些,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最后,穆晚手里的动作忽然顿住了。她刚刚说了什么?怎么就一股脑全倒出来了?按她的性子,明明该把后面那段点出来卖乖就够了,何必把前面那番势力话也抖搂出来?大约是扶光平日太纵容她,让她不知不觉就敞开了心扉,连本性都藏不住了。
扶光他……会怎么看?
她一时不敢侧头去看扶光的眼神,生怕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里会露出什么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扶光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写信的模样,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意。他方才瞥见了信中内容,上面有提到朱夫子。有了啊晚这些绘本,整日得过且过、不修边幅的朱夫子,大约能打起些精神来吧。前几次他曾有心想劝解,却总不知该从何处开口,如今倒是有了个由头。
一滴墨汁从笔末缓缓坠下,眼见就要落在纸上,扶光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温声道:“啊晚怎么了?可是不知该如何下笔?”
穆晚抿了抿唇,想问问他对她方才那番话的看法,却终究觉得没必要问。那本就是她的真性情,能瞒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她摇了摇头:“没,我这便写。”
她想起游戏里朱敬儒因科举屡试不第而郁郁不得志的模样,在桃源乡里甚至连小孩子都曾打趣过他。于是落笔时,她的措辞便带了几分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中二劲头——
“朱夫子,你我联手,用你的学问浇灌桃源乡未来的栋梁吧。”
写给燕楸的信则简短许多,燕楸好奇心重且有学问,故事绘本新奇有趣,八成会来。至于好运叔和谢院长的信就更利落了,明说自己搞不定,希望增加人手,推荐朱敬儒与燕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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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揣着手站在廊下,望着院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将天地笼成一片素白。寒气从脚底慢慢往上爬,她不由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扶光走过来,递给她一只温热的汤婆子:“啊晚,你手脚冰凉,拿着暖暖。”他顺手替她拢了拢围巾的边角,又朝雪地里正和福来堆雪人的陶陶扬声道,“陶陶,该回来了——”
“好——”陶陶应了一声,又往雪人身上拍了两把雪,才拽着浑身是雪的福来跑回来。
扶光侧头看向穆晚,见她还在出神,以为她又在担忧写信求助的事,便柔声宽慰道:“啊晚别担心,好运叔和谢院长定会同意的。若实在不行,我们便付钱雇朱夫子和其他读书人一起来画。顺道在桃源乡开家书铺,雇个人照看着。往后啊晚若写了新书,也能放在铺里卖。”
穆晚握着那只温热的汤婆子,只觉得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口。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陶壁,弯了弯嘴角:“我不是担心那个。总归已经跟他说明白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抬眼望向院外洁白的雪景,“我只是在想如今要联络的人越来越多,光靠鸟儿传信实在太慢了。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才停。”
扶光轻笑了一声,拉过她的手腕:“啊晚放心,这雪下不了太久,明日大约就放晴了。”他牵着穆晚往屋里走,“快进屋吧,莫要冻着。”他最担心的便是啊晚对托付给她的事,总想做到最好,不自觉地把自己逼得太紧那股子执拗劲。
“好。”穆晚又不是真的挂念天气,便由着他拉进了屋。
未正时分,回信陆陆续续到了。儿童绘本的队伍正式定了下来,由穆晚、朱敬儒、燕楸,还有桃隐书院一位姓廖的夫子一同操持。穆晚心里那根弦也松了松。
次日,天果然放晴了。
晨光丝丝缕缕地从云缝间漏下来,映在院外那层厚雪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穆晚不适眯了眯眼,本来起的早,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她在廊下的小凳上坐下,拿起几根干稻草,学着扶光的动作往自己靴底绑草绳。雪虽停了,山路却还滑得很。
“嘿嘿,又可以下山了!陶陶都快长蘑菇了!”陶陶在雪地里蹦跳着,说话时嘴边呵出一团团白气。
扶光浅笑着看了她一眼:“下雪天你不也在院子里玩雪么?怎么会长蘑菇?”福来昨夜还来找他诉过苦,小萝们的脚在雪地里本就容易打滑,这几日都快被陶陶当成滑雪板使了。
“哥哥笨,才不一样呢!”陶陶鼓着腮帮子,见穆晚绑好草绳站起来,便跑到她跟前仰着脸道,“晚姐姐,我们又可以一起逛市集了!”
穆晚拨了拨她头顶那对小珠球:“是啊,好久没和小陶陶一起逛市集了。”平日陶陶要上学,她体力又跟不上,极少下山。真正和陶陶一起逛市集的机会,拢共也没几次。
三人拄着竹杖慢慢下了山。
来到桃源乡,桃源乡乡口牌坊下已经聚了不少人,热闹得很。一匹马和一辆板车被围在中间,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好运叔和一位蓄着胡须,神情严肃,颇有几分教导主任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一处。货郎与几位商人聊得正欢,大卫站在板车旁看护着车上的箱子,春香、小海棠和齐羽几个人也在旁边等着。
穆晚吓了一跳,不会所有人都在等她与扶光吧?她不由加快脚步,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歪了一下。扶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呵呵,来了来了。”好运叔笑呵呵地朝他们招了招手,“谢院长,等会儿你和小穆晚好好谈谈。”
小海棠几人看见穆晚正要上前迎接,听见好运叔这话,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冲她挤了挤眼睛。穆晚回了一个笑容,与扶光一同上前见礼。
“好运叔、谢院长,各位久等了。是我和啊晚来迟了。”
“不晚不晚。”好运叔慈和地摆了摆手,“你们从山上来一趟不容易。”他一一为两人介绍在场的人,都是这次出资最多的几位富商,小海棠的父亲和元柯都在其中。
末了,他把被自己身形挡住大半的郝蓁蓁拉到前面来:“小光、小穆晚,往后你们若需大伙配合,只管开口。我出门后,节日的后续就由蓁蓁帮我打理。”
郝蓁蓁落落大方对众人地行了个礼,又朝穆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货郎与身旁的商人聊完了,笑着走过来:“穆晚,可有什么要我顺路带回来的?”
穆晚想了想,不客气地开口:“还是老样子吧。”有意思的,能赚钱的手工。
“哈哈,好。我们这趟来回大约半个月,若你改主意了,写信告诉我便是。”货郎爽朗笑道。
穆晚也爽快地应了一句:“自然。我不会同你客气的。”三个人都是萝萝山的守山人,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哈哈哈。”货郎又是一阵大笑。
旁边的燕楸看了货郎一眼,又看了看与平日有些不一样的穆晚,眼睑颤了颤,最终垂下眼帘。
众人一路送好运叔、货郎和大卫到桃源乡出口,看着那辆板车和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扶光公子、穆晚姑娘,二位可方便?我们一道商议年节活动的事。”一位富商客气地开了口。
扶光和穆晚一同拱手:“我们正为此事而来。下山途中耽搁了,还请见谅。”
两人一拱手,几位富商也跟着回礼,慌忙道:“哪里哪里,劳烦二位走这一趟了。”暂且不提扶光公子在桃源乡的特殊地位,光看穆晚姑娘袖口和衣摆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灰痕,这一路不知摔了多少次,他们若是再出口责备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咳,我在吉祥楼备了个雅间,便去那儿谈吧。”吉祥酒楼的赖远山开口道。
“极好极好。”众人纷纷附和。
元柯没有跟着附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穆晚身上,见她正弯着腰替陶陶整理围巾,神色温柔而自然。他看了片刻,眼底的光黯了黯,默默收回了视线。
扶光察觉了那道目光,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恰好将穆晚挡在身后。
穆晚正低头替陶陶系围巾,感到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扶光垂眼看她,目光温润如常,柔声道:“无事。风大,你站我这边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