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手气是门玄学 哪里的流星 ...
-
“扶光。”穆晚哽咽着抱紧来人,声音闷在他胸口,“能不能抱得更紧一些?”
她在梦中真真切切地度过了一年的时光,每一天做了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样的真实让她恍惚,有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她记忆中的世界是否真实存在。
扶光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将怀中人收拢得更紧。“对不起,我来晚了。啊晚吓到了吧。”他比自己想象中更离不开啊晚。
穆晚摇头。她才不是吓到了。一是她太想念扶光了,她原以为再也看不到她的扶光了;二是若真如她所料,扶光还有漫长的岁月要独自走过,而她与之相爱,待她百年之后,扶光该怎么办?
“这个梦境,就是你从前的生活,对不对?”她抬起脸,“扶光,你是不是活了很久。”
扶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手轻抚她的发顶:“啊晚向来聪慧。”他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算太久,也就几百年罢了。”
穆晚听到前半句时额角青筋微微一跳,伸手轻捏了一把他的后背。搞什么,把她当陶陶哄呢?可听到后半句,眼眶又泛了红:“只有你一个人吗?这么多年……会不会孤单?”
小海棠她们明显与扶光是不同的。她不用问也看得出来。
扶光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当啊晚问出口的那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心里那个角落一直是空的。他手中的力道收紧了几分,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扶光。我不知道是这样。”穆晚的声音低下去,“若干年后,我走了你怎么办?早知如此,我……”她就不该和扶光在一起。
“啊晚。”扶光打断了她的话。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眼里浮起深深的自责,“该道歉的是我。啊晚……你往后,跟我是一样的存在。”
穆晚怔怔地看着他。什么叫……跟他是一样的存在?
扶光愧疚地垂下眼:“抱歉。啊晚,从你来到这方世界开始,你的生命就与我一样,与萝萝山连接在一起了。”他顿了顿,有一瞬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你的到来,许是因为我对流星许了愿。”
穆晚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她穿来时穿着那么路人NPC的装扮,竟然会与萝萝山连接在一起?扶光还说她会穿越过来,是因为他对流星许愿了?
哪里的流星这么灵验,她也想许。
扶光看她只是呆呆望着自己,以为她一时难以接受,心里愈发愧疚:“啊晚,抱歉,让你往后经历无尽……”话没说完,嘴巴就被穆晚伸手捂住了。
“往后我会经历无尽的新奇与幸福。”穆晚接上他的话,声音轻轻的。
扶光只觉得无形的春风拂过面庞,瞳孔微微放大。片刻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晚……不害怕吗?”
穆晚眼珠转了转,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前:“害怕。所以你要保护好我。我的未来夫君。”
尽管只是在梦境中,扶光此时却仿佛听见了自己如战鼓般的心跳声。他再也按捺不住,低头在怀中人的发顶落下一吻,郑重得如同立誓:“好。我会一直保护啊晚。天地合,乃敢与卿绝。”
穆晚俏脸一红。这人看着温和纯情,怎么说起情话信手拈来。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扶光这才平复了心里的悸动:“啊晚,我们先醒来吧。你额头有伤。你睡觉蹬了一下,撞了个大包。”
穆晚:“……”难怪梦境里她额头的痛感那么真实且漫长。
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还在运转的梦境,抿了抿唇:“我睡了很久吗?我……还想继续看下去。我想看看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只有了解了,才能更理解扶光。也才能为她往后的人生做些心里准备。
扶光温和地笑了笑,“并不久。我进入你的梦境时,才巳初时刻。啊晚既然想看,我便留下来陪你一起。”
他拉着穆晚在虚空中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穆晚跳出梦境之后再看,下方的情景如同按下了快进键,扶光的百年时光,在她眼前一幕幕快速掠过。
只是视角有限,只能看到扶光目之所及的一切。而扶光极少下山,小海棠她们的生活便只能通过偶尔上山来窥得一角。
尽管如此,穆晚还是被气到了。
她指向梦境中梳着妇人发髻的春香,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扶光:“大卫那个傻子!他前世竟然让春香受了那么多苦,两人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才走到一起?!”
春香在前世也有家中安排亲事的经历,也曾与家中闹过,但最终还是妥协嫁了人。具体生活如何,因视角受限看不真切,但从春香每次上山时那张可爱脸庞上堆着的愁容就知道,她心里必定是极苦的。后来哪怕如愿与大卫在一起了,眉间那抹愁思也未曾真正散去。
再对比梦境外春香那张不谙世事的脸,穆晚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扶光温和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是。”他就知道啊晚看到这里会生气。她向来与春香她们几人感情要好。
穆晚憋着气继续往下看。
看小海棠与玉瑾成了亲,两人恩爱,小海棠婚后也依旧跳脱,经常上山找怪谈;看六菲与燕歌未嫁,相互扶持到老;看齐羽与阿飞一生都在暗恋对方,却谁都没有迈出那一步;看公孙不胜外出行商,面容满是风尘仆仆;看梨初与七襄在萝萝村终成眷属;看燕楸终身未嫁,在书院教书育人;看秋姨从风风火火的性子,慢慢变成一脸慈爱的老奶奶;看陶陶与虎子、永安三人结伴外出行商……
看着萝萝山上只剩下扶光一个人的身影。
穆晚看着他从勉强搬动一根粗壮树干,到后来的从容不迫;看他将萝萝山一点一点建设成她如今居住的模样;看他的眼神从青涩一步步沉淀为平和与沉稳,唯一不变的是眼里的温暖。
她看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老去,看见扶光一次次下山送别萝萝村的大家。每次回来,他都会静静站在山边望着山下。那张面容平静如常,可就是无端让人觉得寂寥。
许是因为桃源游戏的缘故,萝萝村的二十五位村民,在他们死去后几十年,又重新回到萝萝村。
梦境中的生离与死别就这样不断循环着。穆晚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刻板的轮回——每次他们重新回来时,性格虽然没有变化,行事却也不完全依照上一世的轨迹。回归的时间也各不相同,有些比上一世早,有些比上一世晚。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只是在人间重活了一世,死后又回到萝萝村一样。
穆晚紧紧抱住扶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流泪。
扶光轻轻环住她,声音很轻:“我们出去吧。在梦境里待太久,很耗损精神。”
穆晚吸了吸鼻子:“货郎……也跟你一样吗?”
在萝萝村的大家相继离去之后,只有货郎会定期上山看望扶光。两人相坐一些时日,货郎便又行商去了。
“嗯。我和他都是守山人。他外出行商,负责接人来;我留守萝萝山。”扶光顿了顿,“不过啊晚,你以后也是守山人。你还记得货郎给你的那支桃花簪吗?那是萝萝山守山人的信物。”
穆晚转头看向扶光:“?!”难怪货郎先前那么在意她对萝萝山的看法。
扶光看到她眼中的谴责,心虚地挠了挠脸。当时是他劝啊晚留下那支簪子的。千言万语,只有到嘴边的一声“抱歉。”
“那你以后要好好待我。还有,我要吃未曾吃过的美食。”
扶光眼里漾起笑意:“好。那我多研究一些新菜式。”他拉着她往梦境相反的方向走去,“我们该醒来了,啊晚。”
——
穆晚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伸手碰了一下额头,果然摸到一个大包,碰一下便是一阵钝痛。
“啊晚,感觉怎么样?”扶光起身扶住她。
“有些晕,想吐。”这多少有些脑震荡了。
“我扶你起来走两步,看看能不能正常行走。若是不行,怕是要请许爷爷上来一趟。”
穆晚点了点头,顺着他手上的力道缓缓起身。好在虽头晕,倒也不影响行走。“还行。就不麻烦许爷爷走这一趟了。我先用冰敷一天,明天再热敷一下,揉捏一下就好。”这流程她熟。谁小时候还没撞过几个包。
“好,听啊晚的。”扶光见她无大碍,心里那口气才算真正松下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只见她中衣的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截洁白的锁骨。
他脸颊倏地泛红,微微偏开视线:“那我先出去,啊晚先换衣裳。”
穆晚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中衣。她脸瞬间涨红,抓住衣襟:“我记得我睡下的时候还没洗澡,扶光你……”
扶光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许是齐羽帮你换的。昨晚她与你同睡一屋,早上也是她告诉我,你额头撞了个大包。”
话音落下,两人都沉默了,红着脸,谁也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我先出去了。啊晚若是有不适,不要勉强。我在门外,你唤我一声便是。”扶光的声音略有些发紧,往门外走去,步子慌得有些乱了章法。
拉开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几道身影。双方相对而立,气氛一时间尴尬得能听见山风穿过廊下的声响。
小海棠搅了搅手帕,眼神飘忽,“我们听齐羽说穆晚昨晚撞到额头了,有些严重,就过来看看……”她的目光在扶光微红的脸上打了个转,“结果发现房门从里面拴住了……”
扶光:“……”
他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方才他担心啊晚被魇着,急着要将人带出来。又怕有人误闯进来闻到追梦香,也跟着倒下,便顺手将门拴上了。没想到竟闹出这样一桩误会。
小海棠看着扶光,鼓了鼓勇气:“扶光,你这般行径可是有损穆晚清白的。你要对她负责,好好待她才是。不然……不然我就带穆晚下杭州。”
虽说她与扶光相识更久,可穆晚是她好友,况且同为女子,她总要多护着些。
扶光怔了一瞬,随即嘴边漾开一抹笑意。眼里干净澄澈,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自然。啊晚是我唯一的妻子。”他声音温润如常,“我先去给啊晚煮些米粥。”啊晚头晕,怕是没什么胃口吃包子,得做些清淡的才好。
春香几人看着扶光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扶光的笑容……有过这般明媚吗?
燕楸望着那个背影,轻轻笑了一声:“这真是应了‘人面桃花相映红’这诗句了。”她虽是头一回到萝萝山来,可扶光与穆晚两人看彼此时的那种眼神,旁人一眼就能明白两人的关系。
——
穆晚换好衣裳,捂着额头出来时,便看见春香几人正站在她房门口。
她目光落在她们稚嫩的脸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梦境里看见的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尤其是春香,此刻她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眼睛弯弯的,没有一丝阴霾。真好。
燕歌看见她额头上的大包,忍不住惊呼出声:“穆晚,怎么撞得这般严重?”
穆晚本来就有些晕,被她这大嗓门一喊更晕了些。她抬手用裹着碎冰的毛巾按了按额头:“在做梦,没个轻重就撞上了。”
小海棠眼珠一转,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方才扶光进你房间了,他……没做什么吧?”虽说她觉得扶光不是那种人,可穆晚是自己好友,总要多上几分心。
“我做了梦,醒不来。扶光进去叫醒我。福来也在,不会做什么的。齐羽呢?”
春香几人面面相觑。她们方才所有心思都在扶光身上,完全没留意他旁边还跟着只小萝卜。
六菲的目光落在穆晚用毛巾敷着的额头上,那紫红色的大包在白皙的额头上显得格外打眼,她皱了皱眉:“齐羽不放心,下山去叫许爷爷了。”
一听说“做梦”,小海棠眼睛登时亮了:“什么梦境?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穆晚拖长了尾音,语气轻描淡写,“忘得差不多了。大概是你们不要我了,我追上去,跑得太急,就撞墙了。”
“哎呀,怎么会不要你呢。”小海棠上前抱了她一下,看着她头上的大包,不免忧心忡忡,“穆晚,你难受不难受?看起来好严重。要不要回去躺着?等许爷爷上来再说?”
“没事。也就是看着唬人。”穆晚摇摇头,“不用叫许爷爷。齐羽下去多久了?我去拦她。”
春香一把拉住她:“下去有一个多时辰了,大卫哥也一起跟着下去了。”
一个多时辰了。按她们人均跑马拉松的体力与脚力,怕是快到了。
果然,话音刚落,许爷爷便挎着药箱出现在院门口,看见穆晚便“哎哟”一声:“小晚撞得都快成寿星仙翁了!快坐下让许爷爷看看。”
一同上来的还有秋姨和货郎。秋姨一瞧见穆晚额头上的包,眼里满是心疼:“你这孩子,睡相怎么这般不省心,把自己撞成这样。”
———日常小剧场 非正文内容———
标题:手气是门玄学
穆晚的赌运是个谜。若赌注并非银钱,输赢各占一半,还算公道;可一旦沾了银钱,便是满盘皆输,连翻身的余地都不留。
她背着手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澄蓝的天,心中感慨万千——她,果然只适合做个苗根正直的人,命盘里大抵全是伤官与德秀,不然怎么一点偏财都捞不着。
透过窗棂看到这一幕的扶光:“……”
他无声叹了口气,温和的脸上满是无奈,眼底却盛满了温柔。
啊晚接下来又要拼命打络子赚钱了。
这事发生在七月十三,小海棠几人上山约穆晚半夜去找怪谈的那天。
约好晚上去找怪谈,众人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时辰尚早,才早上十点,离晚上十一点出门还有六个多时辰,干坐着实在无趣,众人便起了玩乐的心思。
打叶子牌最是合适。男子那边加上扶光恰好凑成一桌,女子这边却多出两人。
六菲摆摆手:“我去钓鱼,你们玩。”
穆晚一看见叶子牌就想起自己输掉的过半积蓄,一脸抗拒地伸手推辞:“我也不玩。我手气不好。”
小海棠一手拉住一个:“那不行。大家一起玩,轮一圈,跟不同人打也是一种乐趣。咱们不赌钱,就赌贴纸条,权当解个闷。”
穆晚与六菲对视一眼,应了下来。
第一轮上桌的是穆晚、燕歌、齐羽、六菲。小海棠与春香在一旁观战。
几局下来,穆晚竟然赢多输少。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若当初与叶北少侠几人赌时有这手气,也不至于输了几两银子。
“穆晚,你手气不差呀。”小海棠挨着她胳膊,幽怨道:“你糊弄我。”
“上次跟叶北少侠几人打牌,我可是输惨了。”
春香一听这话,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双手不停绞着手帕,“穆晚,你还跟那几位少侠打过牌?你们都说了什么?”
穆晚正埋头拿牌,随口答道:“也没说什么。除去那位叶北,其余几位少侠都不是话多的人。大多时候,两位女少侠都在陪陶陶玩,其余几位少侠跟扶光打叶子牌。你当时不是去问他们游历的故事么,没好好聊聊?”
春香羡慕得咬手帕:“没有。你知道我的,光是问那一件事就劝了自己好久。”
穆晚想了想,倒也是。春香光是琢磨要不要去问那几位少侠,都纠结了两日。若不是那几位少侠端午过后便要离开,而那几天又常去她房里探望,春香怕还是不敢开口。
“穆晚,那几位少侠是怎样的人?你快说与我听听。”说起那几位少侠,春香坐不住了,从齐羽身旁挪到她旁边。
穆晚想了想:“就与我们差不多,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嘴馋的毛病。”她抬眼叮嘱,“哎——你过来看了我的牌可不许再到齐羽那里去通风报信。”
齐羽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好笑地摇了摇头。
“当真?那些少侠真会嘴馋?”燕歌有些不相信。
“少侠也要吃饭。当时我病着,你们拿粽子跟点心来看我,有一半都进了他们肚子里。而且他们大概率是奔着扶光的饭菜才到我房里来的。”穆晚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牌,又看了看桌上的牌面,一时间不知该出哪张。
“当真?那我的荷花酥他们有吃吗?吃完有没有说什么?”春香听到穆晚的话更激动了。
“吃了。说了句好吃。”然后整碟只给她留了一块,还说什么她病重不能吃太多甜食,不然不容易好。
……
就这样,几人一边打牌一边闲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要不赌注加上钱?就赌几个铜板意思意思。”
谁想承认自己天生手气差呢?穆晚当时又正处赢多输少的局面,一时意气,便点了头。
结果可想而知——自从赌注加了铜钱,穆晚就再也没赢过。一把都没有。
不过是两三个铜板的小赌注,她硬是输了五百文,可想而知输得有多惨。
那之后穆晚彻底认命了。燕楸与梨初姐妹二人上来顶上,她和一心只想钓鱼的六菲便退了下来。
六菲在溪边垂钓,她便坐在一旁唱歌。山风拂过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