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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险些被自己气醒 自己吃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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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光躺在穆晚身旁,云烟袅袅升起,他的意识也随之沉入梦境。
云雾散去。扶光抬眼,看着眼前陌生中带着熟悉的景象,眸中掠过一瞬惊愕,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原是这般。困住啊晚的,是先前的自己么。
啊晚这会该在何处?
“阿门阿前有颗葡萄树……”
悦耳的少女声与脆生生的童音交织在一起。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背着竹篓,从不远处走来——是啊晚,还有这个时期的陶陶。
扶光上前一步:“啊晚。这是梦,不要太深入,我带你回去。”
那抹浅绿色的身影仿佛没有听见,径直略过他,继续往前走。
“啊晚……”扶光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担忧。
啊晚陷得太深了。若她不能及时醒悟过来,恐怕会一直这样睡下去。
梦中之人本就容易忽略许多细节,更何况这确实是几百年前的萝萝山,要辨认出这是梦境,便愈发困难了。
他得想办法提醒她。
想到这里,扶光跟上了那两道身影。刚走近些,便听见陶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嫂嫂。”
扶光脚步一顿,一抹绯色爬上了他的脸颊。他已将聘书递给了啊晚,他们已是未婚夫妻,按礼数,将来陶陶确实该喊一声嫂嫂。只是……他与啊晚终究还没真正成亲。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那抹浅绿色的身影。
只见穆晚提了提背上的竹篓,侧头浅笑:“怎么了,小陶陶?”
她在这方世界已经生活了一年。工作与从前大致相同,却也没那么忙碌,毕竟如今的产业并不多。身体经许爷爷调理后好了许多,体力也跟了上来。虽说还比不上扶光、小海棠这些有游戏设定加持的人,但上下山回来,总算不用腰酸腿痛好几天了。
只是精气神却不太好。变得嗜睡,整日里都提不起劲。
许是初来那天撞树撞得太狠,落下了脑震荡的后遗症,时不时便会痛上一阵。扶光便不让她下农田,只帮着装装订单。偏生她是闲不住的,空余时要么带着陶陶去林子里挖竹笋、采香菇,要么在家织布。织布还是跟小萝卜学的呢。
说到陶陶,穆晚眼里浮起几分疼惜。
这个世界的陶陶并没有去桃源乡上学。乡里的书院还是间破旧的屋子,她的功课是跟着扶光学的。陶陶每日只在山上与小萝卜们玩耍,虎子和永安偶尔会上来陪她,山下的生活大多是从小海棠她们嘴里听说的。
虽说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更长,可原先世界的陶陶与扶光留给她的印象更深——尤其是陶陶每日下学回来,眉飞色舞地给她和扶光讲山下趣事的模样……
而这个陶陶,虽然也活泼,却终究少了一丝淘气与灵气,多了一分乖巧。
这个世界的扶光也极少下山。除了采买生活物资,几乎从不下山。宛如真正的守山人一般。
守山人?
这三个字浮现在脑海里,穆晚忽然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却一时说不清那是什么。
“嫂嫂真的没事吗?”陶陶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刚刚嫂嫂看起来好痛的样子。要是被哥哥知道了,又要吃许爷爷苦苦的药哦。”
穆晚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真的没事。”许爷爷的药倒也不算苦,也可能是她喝麻木了。早知道会留下这么严重的后遗症,她当时应该更谨慎些才是。
嗯?
她疑惑地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她摸了摸后脑勺,是她神经质了吗?总感觉身后有人。
她身后真正的扶光,在她回头的那一瞬,心头一喜,却见她又转了回去,心底不免浮起一丝失落。
啊晚还是看不见他。
——
真扶光的那点心事,穆晚无从知晓。她背着竹篓在林中采蘑菇,“扶光”去插秧了,如今的农田还不多,他一个人暂时还忙得过来。比起“原先的世界”,这里到底拮据了些。
来到这里穆晚才知道,扶光在萝萝山上售卖货物,除了平衡桃源乡的物价、让乡民能以低成本生存之外,还有一层缘故——他需要铜钱来购买重建萝萝山的物资。萝萝山建设得越好,山中的灵气便越深厚,就能吸引更多的小萝卜;灵气充裕了,结界也会愈发稳固,桃源乡的疆域也会随之扩大,便能接纳更多想要避世的人。
是的,桃源乡,真如课本上所写的那样:既存在于真实世界,又区别于真实世界。外界的人若有机缘可以进来,或被人引进来;桃源乡的人也可以出去行商,只是出去的文书上大多都是戏班、行商、走镖,这三类。
穆晚曾问过“扶光”:若是行商的人在外说漏了嘴,或心存恶念,岂不是暴露了这里?
当时的“扶光”只是浅浅一笑:“所以需要建设好萝萝山。小萝卜们繁殖了,结界才会稳定。不过,结界也不能完全隔绝心怀歹意之人,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法呢?萝萝山与桃源乡若想长久,如一潭死水可不行。总要流动起来。”
也因此,如今“扶光”刚回萝萝山两年,萝萝山还处于初建之时。除去兄妹两人的日常开支,赚来的铜钱都投进了作坊和产业里。虽说不算贫穷,但到底比不上“原先世界”那般宽裕。
这个“扶光”不只做订单,饭后还要编些竹篮竹筐,拿到桃源乡去卖。穆晚几乎可以预见,往后这个“扶光”一定会成为她所认识的那个扶光——生活节俭,总也闲不下来。
嗯?
奇怪。方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像要浮出水面,却怎么也抓不住。她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深究那点隐约的尾巴,可越是用力去想,困意便越重,额头的痛也越发分明。
最终穆晚还是放弃了。与陶陶又采了一会儿蘑菇便回了屋,在“扶光”回来之前把蘑菇洗干净。
扶光在她身侧蹲下,静静看着她认真做事的侧脸,唇角微微扬起。山风撩起她耳边的碎发,他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拢到耳后,指尖却穿过了她的脸颊,如同烟雾一般散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啊晚,快些醒过来吧。”
穆晚似有所感地回过头,鼻尖正好碰上他的鼻尖。
扶光不觉屏住了呼吸,思绪在这一瞬间停了。
“又是错觉吗?”穆晚望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想念,“刚刚好像听到扶光在唤我。”
许是心里已经装了一个扶光,看着眼前这个“扶光”,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绪。相似的容貌,相似的神态,总让她偶尔恍惚片刻。只是她的扶光看她的眼神满是柔情,仿佛要把她溺在那片情海里;而这个“扶光”看她时,眼里是少年人的羞涩。
“该怎么回去呢?”穆晚抬头望向树荫,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想扶光了。再回不去,我真怕会喜欢上这个‘扶光’了。”
这一年里她经常走到山腰那棵树下,试试能不能穿回去,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她身旁的扶光听着,心里又酸又甜。甜的是,在不知这是少年时的自己的情况下,对着同样容貌、同样脾性的人,啊晚还坚持喜欢着他。酸的是:从心上人口中听到她“会喜欢上别人”,即便那个人是年轻的自己,他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吃味。
这点酸涩,在看到年少时期的“扶光”归来时达到了顶峰。那双温润的眼睛望见穆晚的一瞬,满眼满是羞涩的情意。他自己还能不了解自己吗?那眼神分明是少年时的他,也心悦上了啊晚。
扶光看着梦境里少年时的自己对啊晚“献殷勤”,心里酸溜溜的。罢了,这不过是梦境。况且,这不正说明,无论是少年时期的自己还是如今的自己,从头到尾心悦的都是啊晚么?
他刚这样哄好自己,却在看到穆晚晚食过后走进“扶光”房间时,彻底破了防。
他与啊晚两人还没成亲,怎么能同住一房呢?他都没跟啊晚这般亲近过。
听着房里传来的洗漱声,扶光耳根一红,不满地瞥了一眼正在堂屋教导陶陶课业的少年“扶光”。有女子住进来了,也不先扩建房子、腾出个房间。
他完全忘了,这个梦境里除去穆晚这个变数,其余的一切,都是他几百年前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
扶光的心思,穆晚无从知晓。她洗漱完便出了堂屋,换进去洗漱。少年版扶光”看着她刚出浴,脸颊还泛着绯色的模样,目光羞涩地别过眼去。相处一年,他渐渐理解了未来的自己为何会喜欢上这位穆姑娘。
他轻声道:“穆姑娘,方才小海棠写信上来,说明日约我们到山腰桃树下踏青游,我们三人一起去吧。”
穆晚点了点头:“好。”明日刚好是她穿来满一年的日子。或许回去需要凑个周年庆之类的,再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
她更喜欢原先的世界。许是在这里,她与扶光极少下山参加活动,而她有意避免日后穿回去时会不舍,便不曾与春香、小海棠几人走得太近。感情终究谈不上深厚。
少年版扶光羞涩地屈指挠了挠脸,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温声道:“春日到了,该换新衣裳了。我托春香帮你订做了几件,穆姑娘试试是否合身。”
“多谢扶光。”穆晚看着手中的包裹,有一瞬的恍惚。她真怕哪一天会分不清,那段记忆是不是一场梦。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你是我妻子,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在一旁围观的真·扶光:“……”险些被自己气醒。
可他今日试过多种法子唤醒啊晚,全都失败了。碰到物件,啊晚只当是妖风吹的;留下字画,又因字迹太过相似,被当成少年时的自己留下的。
让扶光稍稍松一口气的是,两人虽同住一屋,却是分床睡的——啊晚睡床榻,少年时的自己睡矮榻。
夜深了,扶光看着床榻上熟睡的穆晚,忍不住伸手去描摹她的眉眼。指尖悬在她的轮廓上方,虚虚地划过,终究落不到实处。
“啊晚。”他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她,“快些醒过来。我想你拥抱我。”
——
梦境内,次日。
穆晚跟着少年版的扶光来到那棵桃树下。小海棠已经到了,正朝她们招手:“穆晚,扶光,陶陶,快来!我与春香带了新做的糕点。”
跟着她们一起来的真·扶光望着那颗桃树,目光有一瞬的晃神。他仰起头,看着枝头初绽的花苞,轻声道:“还真是遥远的记忆了。”这是他刚回到萝萝山不久的事。那时他与公孙不胜他们每年都会约在这里踏春游。不过,他好像每年都不曾待到尽兴,总是聊一会儿便回院子忙活,让陶陶留下来玩耍。
不胜他们逝去的第一次,那时的他还不习惯离别。在等待他们归来的日子里,他经常独自走下来,望着这棵桃树怀念往日的种种。早知岁月这般无情,当年应该好好陪伴才是。
这边小海棠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不知不觉便说到穆晚身上:“哈哈,不知不觉,穆晚来萝萝山都一年了。来,我们喝一杯。”
“行。桃源树下桃花酿,来一杯。”公孙不胜也举杯邀道。
穆晚抿唇笑了笑,与他们碰了一杯。
六菲看了她一眼,沉静的面容带着几分不解:“竟然已经一年了么?穆晚好像一点都没长个子啊。”
这话一出,小海棠皱起一张小脸,双手托腮仔细端详穆晚,目光随后落在对方分不清正反面的胸前:“还真是。一点都没长。”
穆晚:“……”你说的是身高,对吧?
大卫看了一眼扶光:“不奇怪啊。扶光都三年没长了。”
“真的吗?”陶陶高兴地跳了跳,“那以后陶陶是不是比哥哥还高了?哥哥看到陶陶矮矮的样子,哥哥不长了,那以后陶陶也能看见哥哥矮矮的样子了!”
少年版扶光脸上温和的笑意有些勉强:“陶陶。”
“咔嚓。”
酒杯掉落在地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穆晚“嚯”地一下站起来,满脸惊骇之色。
“穆姑娘?!”少年版扶光急忙上前,“是不是又头痛了?我下山去叫许爷爷。”
穆晚摆了摆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她握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眼里蓄满了泪水。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眼前这个少年扶光,就是她的扶光。她如今身在原先世界的过去时空,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时空。所以萝萝山上的布局一模一样,却比她印象中落魄许多。因为先前那个富裕的萝萝山,是扶光花了许多年才建设起来的规模。
她怎么忘了呢?扶光是被萝萝山选中的“代山神”。一个代山神,怎么可能只是凡人的寿命。
而她此刻不过是在梦境之中。许是中元节那天,她在桃树下看见的发光生灵,是这个时期扶光的残念。
等一切都想通了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抽离,身体变得很轻。她以一个上帝的视角俯瞰着这个梦境——
看见少年扶光、公孙不胜、大卫他们在下方举杯喝酒,陶陶、虎子、永安三个小不点在开心吃着糕点,春香、小海棠、六菲、燕歌四人言笑晏晏的畅谈,关于她的一切都被抹去,看见桃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这是这段时空原本的情景。
“啊晚,你终于清醒过来了。”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将她密密实实地拢住,温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穆晚眼眶一热,转身,紧紧地抱住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