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画风突然变了 救命。为 ...
-
穆晚醒来,发现自己正睡在矮榻上。睡眠不足让她脑子有点发蒙。看着眼前熟悉的桌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扶光房间外室的矮榻上。
她不是在内室照看发烧的扶光吗?这是梦?
她这梦是越来越大胆了,上次还是梦见扶光在她房间“面壁思过”,这次竟是她自己跑来扶光的房间,那下次.......
穆晚及时掐断了往下的想法。她正想扭头看看四周,脖颈却传来一阵酸疼,手臂也麻得不像自己的。
这是趴着枕手臂睡才会有的感觉。所以,不是梦。
那她会睡在这里……是扶光醒了,把她抱过来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扶光抱起她的画面,穆晚耳根一热,连忙甩了甩头,脖颈的酸痛及时掐断心里那点旖念。
扶光那种性子,看到照顾自己的人趴在床沿睡着了,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扶光公子?”她朝内室方向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往里看了一眼。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这个人,不会带着病去忙活了吧?
穆晚快步走到堂屋,一眼就看见扶光正坐在榻上看书。他没穿外袍,头发也没束,松松地披散在肩头。榻上的案几上摆着本子、笔砚,还有一碗正冒着热气的中药。
看见她出来,扶光抬头,含笑温声道:“穆姑娘,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穆晚摇了摇头:“不算特别困。”她顿了顿,才问,“扶光公子怎么不在房间休息?”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有病。扶光醒来发现她在床边睡着了,把她挪到外室榻上,以他的君子之风,还会留在房间才有鬼。
不等扶光回答,她急忙补救:“扶光公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扶光的目光落在她眼下那两团乌青上,又看了看她还有些茫然,不清醒的眼神。穆姑娘这个样子,叫做“不算特别困”?
“好多了,没再发热了。”他的声音很轻,“穆姑娘若不想睡,先吃些早食。穆姑娘……”
话没说完,穆晚已经朝他走近,最终在三步外的距离停下。微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扶光的脸又红了。他回想起早上的一幕——
早上醒来,他把穆姑娘抱起来时,她稍微醒了一下,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扶光,你散发的样子好看”,然后就靠着他肩膀又睡过去了。
当时他真怕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把她再吵醒。
想到早上抱着心上人的触感,扶光的耳根染上了一层绯色。
穆晚略带疲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还是有些发热。你今日还是不要忙活了,订单的事有我和福来。订单上的饭菜……”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说,“要不跟客人商量一下?”她的厨艺,就不献丑了。
“好。听穆姑娘的。”扶光的声音很轻很柔,“那些订单都是桃源乡的乡亲,跟他们说明原因,能理解的。”
穆晚笑了笑。那是因为扶光平日人太好了,大家才愿意多给一些包容。她能这么快得到秋姨他们的好感,一方面是秋姨他们人好,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住在扶光家里。
她吃了些早食,拿起草帽,正要出门去忙,被扶光叫住了。
“穆姑娘。”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裹,递过来,“昨天有些混乱,忘了给你。穆姑娘要好好照顾自己。作坊里的东西,穆姑娘可以随时取用,不必客气。”
穆晚打开包裹一看——是美白养颜的玉肌膏、润颜膏,还有泽面膏。
此刻,她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救命。她一直被自己喜欢的人送护肤养颜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如今才14岁,皮肤嫩的很,为什么送她这个?
“这些虽说大多用于脸面,但全身都可以用,穆姑娘尽管用,我们不缺的。”扶光的目光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那里今天有些起皮了。
明明穆姑娘刚来时,整个人白净得很,加上那副乖巧病弱的长相,怎么看都不像是干粗活的人。如今跟着他却……
也不知道早上寻出来的养颜方子有没有用?那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萝萝村,他那里应该有不少养人的法子。还有许大爷……
穆晚沉默了良久,才回了一句:“……好。”
搞不懂。就当老板要求员工漂漂亮亮地上班吧。
她把东西放回房间,戴上草帽,往第二峰走去。背着竹篓到作坊院子里收取货物时,无一例外看见小萝们忙得团团转,在货架间小跑着搬东西,有的对着纸张核对数据。豆豆眼瞪得圆溜溜的,往日摸鱼的那些一个也看不见了。
不过小萝卜们精神还行。扶光不会让小萝卜们晚上工作,若是货物不够,他便会少接订单,不会让它们累到。
小萝工坊上班是早八晚五。下午五点,作坊里的小萝卜们就回去了,有些会住在作坊内的小屋里,有些会回自己家。据扶光说,住在作坊院子里的,大多都是从其他地域过来的小萝。
穆晚背着竹篓往返收取货物,装配完订单的,多余的货物由福来带着一群小萝卜送进仓库里。日头开始往上爬,接近正午时分,阳光白晃晃地铺在院子里,连石板都晒得发烫。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按了按太阳穴。
好困。该回院子给扶光做饭和熬药了。
“万三,我先回去了,下午见。”
“萝——”萝万三朝她招了招白白的爪子。
“怎么了,万三?”其实她有想过,听不懂小萝卜们的话,写字沟通总行了吧。结果小萝卜有它们自己的文字,歪歪扭扭的,跟甲骨文似的。
萝万三一只爪子拉过她的手,一只爪子从它白白的身体里掏出来几片翠绿的叶子,塞进平日里看不出位置的嘴巴里,嚼了片刻,然后把嚼碎的叶泥吐在她那被晒到脱皮的手背上,用爪子帮她慢慢抹匀了,又从小布包里扯出一小片布条,细细地帮她缠好。
随后又拉起她另一只手,重复了一遍。
穆晚:“………”
感动。但有点嫌弃。
手背传来一股清凉,像浸了山泉,压制了被晒伤的灼痒,又带来丝丝刺刺的痛。
她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容:“多、多谢万三。”下次不用你嚼,她自己碾碎就行。
萝万三得意地捻了捻自己那撇八字胡,头顶的叶子挺得老高。随后它用爪子捏着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一行萝卜字,递给她:“萝。”
“万三,我看不懂啊。”她与万三,一人一萝,谁都不想多学一门“外语”。因此两人的沟通方式是——万三能听懂她的话,她对万三的话半猜半蒙。猜对了皆大欢喜,猜错了……那就猜错了吧。
“萝。”萝万三摆了摆爪子,随后推着她的小腿,将她推出院门,朝她挥了挥爪子,便转身回院里去了。
穆晚歪了歪头,看着手中的小纸条。歪歪扭扭的萝卜文挤在一起,像一群迷路的蚂蚁。难道不是给她看的,是给扶光看的?
回到院子里,远远地就看见扶光坐在廊下。
他身旁堆着一些草药和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一圈小萝卜围在他脚边,还有小猫、小狗、小鹿......大大小小的生灵,安安静静地伏在他周围。他脸色温柔,微微低着头,与它们轻声说着什么,时不时轻笑一下,抬手拂过小萝们的叶子。
正午耀眼的阳光给这一幕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穆晚停在不远处静静观看这一幕,这大概就是小说里写的“生灵拜贺山神”的场面吧。
她背上还背着一竹篓,那是作坊里小萝们给扶光的礼物。晨早她去收货物时,小萝卜们都递上自己采摘的草药或果子,她接了一路,竹篓不知不觉就满了。这群小萝卜,真是通人性得很。
说起来,她背上这个竹篓也是小萝们特制的。知道她体力差、力气小,它们选了很轻的竹片和麻绳,连肩带都加宽了,还用布条细细缝好。
“穆姑娘,你回来了。”扶光看见她,朝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面前的一只小萝卜。
其余小萝和那些小生灵齐刷刷地回过头来,大大小小的眼睛一齐望向她。
穆晚:“……”
怎么回事?画风突然变了。莫名觉得有些渗人。
那些小动物动了动鼻子,慢慢的试探着朝她走近。穆晚脚步微微往后退了退。她倒不是不喜欢小动物,但一下子这么多怼到她面前,还是有点发怵。
“穆姑娘,别怕,它们没恶意的。”扶光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思。
穆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在扶光心里,大概没有“恶意”这种东西。
所有小动物在她面前两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蹲坐着,没动。
它们不动,穆晚也没敢动。
但小萝卜们没有这个顾忌。有两只跟糯米团子似的小萝卜从一只小鹿背上蹦起来,一前一后地朝她弹射过来,短白的爪子在半空中不断划拉。
穆晚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它们,把它们搂在怀里。两只小萝卜从身体里掏出两张纸,举到她面前——只见纸上画着两只Q版的小萝卜表情包,圆滚滚的身子,大大的眼睛,笑得憨态可掬。
这不是大半个月前,她给那两只帮她捏腿的小萝画的吗?那是用木炭画的,过了这么久,应该早就淡了。
可眼前这两张是毛笔画的,线条流畅,该粗的地方粗,该细的地方细,神韵比她画的还可爱。
“是扶光公子给你们画的吗?很好看,跟你们一样可爱。”她抬头看了扶光一眼。
两只小萝卜被夸得高兴了,在她怀里蹦了蹦。其中一只黑溜溜的豆豆眼眨了眨,踮起爪子,扶住她的脸颊,凑过来“啾”地亲了一口,亲完就蹦跳着跑开了。另一只也有样学样,“啾”地亲了她一口,然后拿着画纸欢快地跳走了。
穆晚愣在原地。
她今日跟小萝卜们的口水还真是有缘。她现在两只手背上还糊着萝万三的叶泥呢。
扶光:“.......”心里莫名觉得不甘心。
他的目光落在穆晚脸上。正午的太阳正烈,几缕细碎的阳光穿过草帽的缝隙,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洇出一层薄薄的红。此时她神色有些惊讶,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瞪大,唇瓣也微微张开。
扶光喉间滚了滚。那种莫名的渴意又来了。
但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这渴意的根源是什么——他想像那两只小萝一样,去亲吻穆姑娘……
穆晚这边还没回过神,有了两只小萝卜的领头,一只小松鼠也试探着跳到她怀里,蓬松的大尾巴扫过她手臂,递给她一颗油亮的松果。紧接着,那只小鹿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近,低下头,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她的小腿。
然后更多的小动物围了上来。
兔子的前爪搭上了她的鞋面,一只花斑猫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发出细软的“喵呜”声。它们一个一个地靠近,动作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穆晚被一群毛茸茸的生灵簇拥着,双手抱着一只松鼠、一只兔子,怀里还揣着两颗松果和几朵不知谁塞进来的野花。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的目光穿过小动物们的缝隙,落在廊下的扶光身上。他正看着这边,嘴角含笑,眼含柔光。
穆晚唇角也不自觉牵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