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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这么多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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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已不再为玄微仙尊当初一击打散神雷的手段而震撼,想起来的时候,林回仍旧忍不住叹息。
巫九道盯着祭炼中的戮神矛,左看右看,摸着下巴渐渐皱起眉头。
“这也太慢了,照这情况,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唤醒戮神矛的器灵!”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塑造自己的身体,现在的身体到底并非自己的,用起来总有那么点不顺手。
事情成功之后,他就有了另外一种选择。他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道,准确的说是修正自己的道。那样的话,他所失去的也终将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每每回想起月神宫现在经历的一切,巫九道的心都在滴血。但是……
他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回叹息一声,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招过来。
大部分时间意识沉入混沌的宁婉柔彻底沦为了林回手中的工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巫九道盯着这个活死人看了又看,费解道:“它有什么用?”
他冷笑一声:“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火,不论是劈天神火还是凤凰涅槃之火,你弄来这么个东西干什么?挑起本座的□□?
哼,她也不够格啊……”
林回不耐烦的扫他一眼,最是受不了这些月神宫的人,三句话离不了下三路,脑子里除了那点事什么都想不到的玩意儿。
“她身上就有凤凰火。”
他没有去提劈天神火,两人都知道那不现实。因为劈天神火在昆仑铸造峰,离玄微仙尊长待的坐忘峰很近。
再是桀骜不驯天生反骨,两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去挑衅玄微仙尊。千载谋划一朝覆灭什么的,一次就够了。
巫九道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新身体,瞬间心有戚戚焉。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又嫌弃的各自别开。
林回望着始终不温不火的祭炼熔炉,随意地将宁婉柔推了进去。
暗红色的熔炉,在宁婉柔被推进去的刹那,“轰”的一声炸开一朵明亮的银红色火花。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的黑色长矛刹那间微微颤动。
一缕缕银红色的纹路渐渐浮现在矛身,仿若具有生命一样,开始攀爬,舒展,流淌。
巫九道被那瞬间爆发的威力震得往后退了两步,眸光大亮。
“就是这样!”
林回的眼底神色十分晦涩。
衣袖下,手臂上灰黑色的纹路仿佛又开始躁动,带来一丝难以忍受的痒意。没有了宁婉柔这个破命人作为承载盆,他若想状态不受影响,就只能另寻他法。
黎姜那张清丽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无命人的作用自是比破命人更好些的,以往顾忌同门之谊放弃对她出手,而今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何况,她还欠他一件事情没做到呢,拖了这么多年,他顺便收点利息不为过吧。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的黎姜正在发呆。
她与玄微仙尊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巫妖大战的前线,一路走来,根据地面上残留的痕迹,黎姜估摸着巫族还是占据上风的。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虽然艰难,但战线始终都是往妖族方向推进的。
地面上的残肢与鲜血并不能引起黎姜的侧目,她一个人曾造成的伤亡与此并无二致。她惊讶的是,空气中浮动的灵气浓度。
“巫族的尸身果然有大用处啊!”
黎姜惊叹。
如此惨烈的战场,铺天盖地的法宝法术你来我往,居然没有给这个地方造成任何规则层面的动乱。连难闻的血腥味儿都很淡。
浮动在空气之中的灵气浓度均匀上升,地面、空中、天上,底层生灵的生存法则稳如老狗,固若金汤。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黎姜苦思冥想,随手挥开一只小狗妖,它大张的血盆大口内,两排尖牙齐刷刷崩断,惨叫着夹尾巴跑了。
玄微仙尊的眼底,一切都和蚂蚁打架没有什么区别。
他耐心地等待着黎姜思索,半点都没有不耐烦,甚至,他还自在地递了个果子给黎姜。
黎姜狠狠咬了口果子,洁白水灵的果肉在口腔中化为甘甜的汁水,将她微微烦躁的心都给抚平了。
她时而狠咬两口,时而抓着果子左右踱步,也不吃,就拿在手里捏来捏去。
这时候,玄微仙尊就会很有闲心地再给她换个果子,氧化捏软的扔掉。
天空中厮杀拼命的余波半点也波及不到这里,就算大范围攻击不小心来了,也会在二人身旁无声消弭。
不知过了多久,黎姜眼睛突然一亮,她炯炯有神的盯着玄微仙尊:“师父,这个地方是不是被强行改变过规则,大范围的,彻底的。我是说,从最微小层面上改变过。”
玄微仙尊脸上笑意更深:“不错。”
黎姜深吸一口气,不解道:“这是怎么做到的?该怎么控制改变范围呢?空间禁锢吗?还是说炼制一样法器,强行将此地包裹进去?”
弄明白了大方向,细微之处的施法手段就容易多了。黎姜咬了口果子,咀嚼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顿了两秒,自暴自弃地又咬了口果子。
形象什么的,不必在意。她什么不堪的样子玄微仙尊没见过!
玄微仙尊示意她跟他走。
随口说道:“为了削弱巫妖两族的天赋血脉,其他种族唯一一次联手,便是在这个地方。他们用自身种族的气运,布下了绝杀之阵。强行压制巫妖两族的纯血后代,所以,现在的月神宫,基本都是混血后代。”
黎姜拆台道:“巫九道是例外。”
“没错。”玄微仙尊赞同:“他的出生,本就代表了有些事情的改变。”
黎姜踩着一颗牛头过了一处洼地,想了想:“您是说,很久以前,血脉大阵就被破坏了?所以才有巫九道的诞生?”
玄微仙尊微微摇头扶着黎姜从牛头上下来,踩着一地血水穿过一线狭窄的山缝,解释道:“并非如此,血脉大阵是由各族气运为基座烙下的,你再看看现在的各个种族,还有气运可言吗?除了人族,百族式微。阵法威力不足以继续镇压巫妖两族是大势所趋。”
“所以,如果唯一支棱的人族迎来衰弱,那么巫妖两族的崛起势必不可阻挡?”黎姜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
玄微仙尊笑着安抚道:“差不多吧。”
黎姜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果子都吃不下了。
她的心中充满忧虑,再想想玄微仙尊口中,以前人族过得什么日子,顿时觉得天昏地暗,有种哪怕毁天灭地也要拉所有人同归于尽的冲动。
黎姜在心里发狠,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苟且偷生。
许是她的表情实在太过难看,玄微仙尊无奈道:“到不了那个时候你就飞升成仙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黎姜哀嚎一声:“我真的能飞升成仙吗?”
她一点都没有信心,在黎姜心里,她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最多有那么点能力,可以做到一些平常人做不到的事情。飞升成仙?梦都没梦到过。
玄微仙尊倒是比她自己更有信心:“你当然能。”
黎姜一噎,默默不说话。
远远已经能望见月神宫驻扎营地了,黑暗之中点点星火,既温暖又悲凉。
黎姜突然顿住脚步,扭头望着玄微仙尊,认真道:“师父,你说我要是杀光了所有的巫族和妖族,是不是就能终结一切?”
她的声音轻而坚定,但其中蕴含的无边杀气却是半点都不含糊。
玄微仙尊略一沉吟,点头道:“是的,理论上说,可以。”
黎姜皱眉:“实际上办不到吗?”
玄微仙尊笑了一声,突然提起了一件事情:“姜姜,我记得,你曾发下重誓,势必要灭掉两界碑的那个种族?”
黎姜点头。
玄微仙尊道:“这样吧,等你昨晚这件事情之后,我再告诉你答案。”
黎姜困惑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有巡逻的修士发现了他们,走进一看,其中一人惊喜地睁大眼睛:“黎姜!”
黎姜定睛一看原来是巫真。
“能再见到你可太好了,我一直很担心你……”嗝屁了。
两人都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互相之间问候彼此现状。
玄微仙尊在一旁,漫不经心瞥了眼巫真,心想这小子倒是命大。当然,也可能是巫兰暗中特殊关照。
两人寒暄过后,巫真忐忑不安地来到玄微仙尊面前,恭敬行礼。
“见过尊上。”
玄微仙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巫真交代其他人继续巡逻,自己在前面领路,一边介绍现在的情况。
打了这两百多年,巫妖两族死伤惨重,比起一直被封印在妖族之地的群妖,巫族到底与外界联系更加紧密,战力更强。
但是妖族的后备力量比巫族强悍太多了。没有开智的妖族生育能力十分强大,一胎多生是常态,能开智的都是天赋惊人的妖族。
一开始两族打得特别艰难,有一段时间妖族甚至占据上风。
周真人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扩容了忘忧谷的阵法,从那之后,战局才算陷入胶着。而后秦真人与巫月真人合力擒杀了前两位妖王,彻底挽回了士气。
而今,双方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很深的了解。所以开战的时机与投入的兵力都计算的很谨慎。
黎姜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回想起靠近前线之时,战场上巫族尸骨的数量明显减少。她不着痕迹看了眼玄微仙尊。
玄微仙尊面色一点未变。
这种情况他早料到了,双方都在侥幸的想要保存有生之力,既然这样,刚好还能再让他们杀上一轮。
黎姜虽不像玄微仙尊了解她一样了解对方,但一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她就忍不住为月神宫点蜡。
她再看看正一脸热忱的像她介绍营地的巫真,眼中露出同情。
黎姜心里有点为难,做为友人,她当然应该是站在朋友这边的,可是,从玄微仙尊这边了解到的情况,又真的没办法让她彻底倒向月神宫。
她终究是个人,天然就是要为人族考量的。
“当初若非是你,吾会让巫妖两族元婴期以上者全部自废修为。”玄微仙尊像是看出了黎姜的为难,说道:“你已为他们求过情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黎姜在心里接道。
巫真不解的看过来。
黎姜望着两百年战争都没将双眼染黑的友人,心中悠悠一叹。挤出个笑容转移话题:“我记得禅明,哦,现在是不度禅师了,他也在这里是吧?”
巫真点头:“是啊,前几天妖族三个妖王设下埋伏,在赤霞山脉那边伏击周真人,不度禅师恰好赶到,及时就下了周真人。”
“后来呢?”黎姜追问。
巫真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微笑:“后来巫月真人,也就是周真人的师尊,勃然大怒,孤身杀进妖族,愣是削平了莽荒古道,让那一带成了妖族禁地。”
巫月真人?
黎姜一边惊叹,一边思索,好像从未见过啊。
但她很快发现,她见过。
当初去月神宫她见过一个人,一见面就问她感情问题来着,她自己都还一知半解,自然也没能给对方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两人也未多聊。
之所以能记到现在,纯粹还是因为对方长得太好看,华丽高贵风这一款的,黎姜就见过这么一个。
此刻他面色苍白的卧在床上,周真人在一旁嘘寒问暖,不度禅师拄着禅杖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懵逼表情。
黎姜一见就忍不住笑了。
“禅明?”
不度禅师一个激凌醒过来,狠狠搓了把脸,嘟囔了两句,朝黎姜大步走来。
眼看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拍在黎姜的脑袋上,半途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巫真的胳膊上,一把将人拨开:“黎姜你怎么过来了?”
铜铃大眼里满满都是惊喜。
玄微仙尊收回视线,也不在乎众人的行礼,自顾自寻了个地方坐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里一圈众人,难得在心中调侃了一句,这混乱的多角关系!
巫真自觉插不上嘴,便老老实实地扮演伺候人的角色。
他忍着害怕,来给玄微仙尊斟茶。
嗯,战场上也是不耽误喝茶的。尤其是交战双方对战局有了一定默契的时候。伤亡的都是底下的小角色。
从这点上来说,这些人真就该遇上玄微仙尊这样人,来一波无差别攻击,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玄微仙尊自是没有只手遮天的自觉,他端着茶杯,看眼还在跟周宸寒暄的黎姜,随意问道:“巫兰呢?”
巫真一愣,意识到是在跟他说话,连忙打起精神回道:“姑姑她在之前的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被秦真人送回去养伤了。”
玄微仙尊眉心微凝,他们来时那些月神宫人居然没有说这件事。一抹淡金色在他眼底滑过。
浮世变化,去往今来,瞬间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玄微仙尊语气中带着淡淡了然:“伤得确实不轻。”隐约还被夺权了。看来确实不是有意使的苦肉计。
面色苍白的巫月视线转来,突然开口:“尊上,巫妖之战,能停了吗?”
空气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玄微仙尊的声音半点没有突然被人问住的犹豫,淡漠道:“不能。”
巫月真人垂眸片刻,脸上突然浮现一抹坚定。
周宸顿时心生不妙,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就见她师尊执拗地望着玄微仙尊:“如果,我一定要停止呢?”
周宸扶额,又要给她天真的师尊收拾烂摊子了。
不度禅师一脸震撼,敬佩地望着这个就会闯祸的小白脸,还真是数百年如一日地勇啊。
他目光落在周宸身上,一看就知道全是这当徒弟的兜底兜得好。当年如此,今天如此,想必这数百年来都是如此。
黎姜低头,食指指节蹭了下鼻子,觉得巫月真人想要的答案怕是落不了好。
果然,玄微仙尊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淡淡道:“那么月神宫所有巫族之人元婴以上都得死,元婴以下,丹田废去自此沦为凡人。”
嘶——,比之前告诉她的还要狠!
嘤嘤嘤,黎姜在心里哭唧唧。
“啪!”
巫真手忙脚乱地收拾打翻的茶壶,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吭声。
周宸示意他出去,心底一叹:太凶残了!
她就知道那些人心底打的小算盘根本不可能成功。她太了解上位者的心态了,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的时候,所有试图阻止的都是绊脚石,要被毫不留情踢开的。
周宸低头亲亲她师尊骤然红了的眼眶,转身朝玄微仙尊郑重行礼:“请尊上原谅我师尊不敬之语,他先前被妖王所伤,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冒犯。”
语气谦卑真诚的令人发指。
黎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她她看见了什么?
不度禅师翻了个白眼,重重冷哼一声,一脸络腮胡抖动两下,每一根都透着不爽。又是这样!
玄微仙尊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识,但仍旧饶有兴味道:“我想要他再去妖族走一趟。”
周宸面色巨变,那她师尊不死也得重伤。
她不着痕迹地拍晕巫月真人,勉强绷住了神情,语气卑微到了极致:“晚辈愿代师受过,求尊上高抬贵手。师尊他心性简单,真的不是有意冒犯。”
黎姜动了动,敛去了轻松之意,有些无错地望向玄微仙尊。
不度禅师伸手烦躁地揉了下胡子,大步转身:“尊上,还是我去吧。”
玄微仙尊恶趣味一时上来了,他故意忽略黎姜的视线,抬眼看和尚:“你去?凭什么?你以什么身份去?”
不度禅师瞬间僵在原地。
周宸并未在玄微仙尊话里听出怒意,心知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忙道:“谢禅师出言相助,只是我师尊的事,自有我等弟子代其劳,怎能假手于人。禅师心意在下愧领了!”
不度禅师对玄微仙尊怒目而视。
玄微仙尊毫不在意,他还想说些什么,一眼扫见旁边的黎姜低落的站在那里,瞬间就没了心情。
他伸手招黎姜过来,不确定问道:“累了?”
黎姜:“……啊?”
她还在想别人的师徒关系,联想到自身总是被玄微仙尊迁就,似乎从未替对方做过什么,一时间又困惑又茫然。忽听这么一问,顿时呆愣原地。
她看眼犹自气愤难平的和尚,与无奈苦笑的周真人,犹豫道:“师父,你别逗大家了,他们会当真的。”
玄微仙尊挑眉:“你看出来了?”
黎姜点头,接收到周宸与和尚毫不掩饰的感激,并不居功,淡淡摇头,慢吞吞道:“你以前逗我的时候就是这样,特别、嗯,那个……恶劣,对,就是恶劣。就想看我着急,看我生气的样子。”
特别可恨!她在心里补充道。
玄微仙尊哈哈大笑。
周宸与一旁的和尚彻底放下心来,后者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一放下心周宸就忍不住担心起被她强行拍晕的巫月真人,醒过来怕是又要生气。她得想个新的哄人办法才行。
当然,得先等玄微仙尊他们离开,才好把人唤醒。
玄微仙尊对这么简陋的地方也没什么兴趣,他招呼都不打一个,拉着黎姜就往外走。
黎姜十分不解:“咱们这就走了?”
“不然呢?”
玄微仙尊反问。
黎姜惊奇道:“我以为师父会做点什么,毕竟你之前不是说了,这里流的血不够。”
玄微仙尊微微一笑:“我出现在这里,本身已经是一件事情了。”
黎姜眨眨眼,没听明白。
玄微仙尊耐心解释:“妖族知道我来过了,它们自然会想,我是不是跟巫族说了什么,接下来,妖族是不是就要开始流血了。”
黎姜恍然大悟。
为了印证这个猜测,她拉着玄微仙尊蹲在一座山头上吹了一夜冷风。话说,这地方的空气质量真的很棒啊,死了那么多的修士,导致此地灵气浓度堪比洞天福地。
黎姜一如既往的勤奋修行,务必不浪费丁点时光。
黑夜并不能遮蔽玄微仙尊的双眼,他像以前无数个日夜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黎姜闭目修行的模样,祥和悠然。
就在黎明到来,天光未开的时候,妖族大军的突袭蜂拥而至。
密密麻麻的妖族化为战力惊人的兽性,奔涌着,带着踏平一切的气势,朝巫族军队驻扎地狂奔而来。
巨大的妖兽张着血盆大口,露出排排一米多长的獠牙,滴着腥臭的涎水,一嘴就是一个修士的半边身子。
黎姜蹭地一下,起身就要去救援。
结果玄微仙尊一只手就把她摁了下来:“你干什么去?”
黎姜不假思索道:“去支援啊。”
“支援谁?”
“当然是……”黎姜的声音戛然而止。
玄微仙尊见她回过味儿来,放开手,拿出两个躺椅:“就在这里,看着!”
黎姜默了默,看看玄微仙尊不容置疑的侧脸,老老实实地学着他的样子靠在躺椅上。
但她到底心有不安,是做不到像玄微仙尊那样放松的。但她又不敢起身,所以,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放松不了又使劲儿样子的状态,看得人又好气又好笑。
玄微仙尊枕着双手,居高临下的望着不远处的战场,头也不回道:“姜姜,生生死死是修真界最平常的一件事。你要习惯。”
生死之事怎么能当平常事一样习惯呢,我又不是神仙!黎姜在心里反驳,嘴上倒也没有彻底认怂,她不服气道:“师父,如果我是巫族,或者妖族。我一定扭头就跑,跑得远远的,才不听你的命令,掺合进这场战争呢。”
玄微仙尊的声音带着微微笑意:“你以为没有人像你这么想吗?”
黎姜不解:“那他们为什么不跑?”
玄微仙尊的声音带着平淡至极的冷酷:“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跑不掉。”
黎姜想了又想,犹豫道:“是魂血吗?”像是她所知道的,宗门里留有每个弟子的魂血。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牵制。
对了,她……好像没有啊。
玄微仙尊微微摇头,指着远处正在跟一个巫族长老死磕的妖兽:“你觉得一滴魂血能牵制得了那样一头妖兽?未免太小看曾称霸这个世间的妖族了。”
一滴魂血差点泯灭巫九道一个渡劫大圆满强者,但在玄微仙尊口中,对于一名妖族来说,却是不痛不痒的事情。
黎姜这才对妖族肉身的强悍明白一二。
她想了下:“师傅这么说,想来牵制巫族的就是魂血了;那牵制妖族的又是什么呢?绳子那端又是握在谁手里呢?”
巫族的魂血应该在宫主手里,那妖族呢?
玄微仙尊伸出右掌,往地上轻轻一按。连带着黎姜,二人瞬间来到极高处,下面征战的巫妖两族看上去顿时成了蚂蚁打架。
他指着掩映在朦胧白雾里的妖域之渊:“看那里。”
黎姜极目远眺,惊诧地发现美轮美奂仿佛一片世外桃源的妖域中心,像是一颗温润的珠子正在发光:“那里是……”
“忘忧谷,”玄微仙尊继续道:“妖族最害怕的地方,不仅能抹去妖族的神智,其本身也牵扯着妖族本源之力的威胁。”
“当年妖族是最先支撑不住的种族,百族恨之入骨,刻下血脉封印大阵的时候,根本没想过给这个种族留下一丁点血脉。是麒麟求情,吾方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那线生机就是忘忧谷。”黎姜一脸唏嘘。
她想象得到妖族穷途末路之时,抓住一根稻草拼命自救的绝望。也对当时各个种族生存之战拼尽全力的残酷有了了解。
“一线生机,也是温水煮青蛙。”
黎姜想到这里,悚然一惊。
她扒着躺椅的扶手,往下看:“师父,其实,人族、巫族、妖族都是在拼命挣扎对不对?”
如果血脉大阵在人族气运支撑下,于巫族和妖族血脉断绝前崩塌,那么世间生灵再现生存之战。
但是,只要阵法支撑到巫族和妖族血脉断绝,那么自此之后,人族再无后顾之忧,对吗?
玄微仙尊欣慰点头:“没错。”
黎姜忍不住,又问:“那师尊这次出手,是因为人族式微?”她有些不确定,毕竟在她看来,人族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还能风光几千年。
她并非盲目自信,而是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经过几千年发展,人族丁口呈几何倍数繁衍扩大,几乎占据了世间所有资源。若是这样还能被翻盘,未免也太废了。
最起码她自己是想象不出来的。
“不,我出手,是因为林回。”
玄微仙尊叹一口气:“作为我的弟子,他本不该插手种族战争,那是对天道规则的一种破坏。”
黎姜眨一眨眼睛,没说话。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玄微仙尊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他忍不住去看黎姜的表情。
黎姜:—-—!我没有表情。
玄微仙尊认真说道:“我没有包庇他的意思。”
黎姜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玄微仙尊:“……真没有。”
黎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玄微仙尊扶额,决定以后再也不在黎姜面前提林回,最起码,不能提这种明显带有内外之分的话题。
他决定略过这茬,继续说道:“本来按照天道规则,人族赢得最后生存权几乎是必然的。但是林回一插手,让结果变得扑朔迷离。这是所有人族本不该承受的结果。”
黎姜这回没有使小性子,她理解的点点头。与此同时,对林回的感官也变得更差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反悔,谁知道林回要拿轮回镜去干什么呢。
她都有点担心,如果林回真拿轮回镜做了什么危害整个人族的事情,到头来,天道追责,会不会追到她身上来,不,是一定会追到她身上来的。
黎姜深吸一口气,扯了扯玄微仙尊的衣摆。
“我们走吧。”
“去找林回履诺?”
黎姜瞬间黑脸:“师父,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我一直在催眠自己不小心忘了这茬的。”
玄微仙尊:“你要真想忘了,可以找我帮忙。”
黎姜:“……咱们去找林回吧。”
挑起巫妖两族的新一轮战火之后,玄微仙尊带着黎姜悠哉悠哉的出了东海。
谁知刚一走出东海地界,一只传信蝶呼扇着翅膀绕着黎姜飞舞过来。
黎姜迟疑着点开。
林回那张可恶的脸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好久不见。”
黎姜额头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道:“……好久不见。”
林回稀奇挑眉,想问,又放弃了。
他开门见山道:“我想你还没忘记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吧。”
黎姜臭着脸不情不愿道:“没忘。”
“那就好。给我送到南疆。”
黎姜皱眉:“为什么要送到南疆?”
林回笑得不怀好意:“当然是要惩罚你欺骗我的事情。”
黎姜心头一跳,难得生出些许心虚气短。轮回镜一直在她这里的事情,难道被林回知道了?
她稍一想就明白,大约是文心兰那里说漏了嘴。也怪她忘了提醒文心兰保密。
黎姜眼神左右游移:“我、我知道了。”
她迫不及待地掐断了联系。
转身就对上了玄微仙尊探究的眼神,瞬间大汗:“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他的,我担心他那轮回镜去做坏事,我我……”
到底觉得自身理亏,无理取闹起来也不够理直气壮。黎姜憋得脸都红了。
“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玄微仙尊连忙解释,又带着些许好笑的说:“我以为你那么讨厌林回,肯定是不乐意搭理他的。谁知道你们俩说起话来,还很有一种老朋友的味道。”
就是那种互相损两句,不伤感情的朋友。
黎姜沉默一会儿,挠头道:“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讨厌一个人的样子,最多就不说话,但是刚才那种,不说话又不行。”
她表达的颠三倒四,玄微仙尊却是听明白了。
只是听明白之后,他就更加心疼自己的小徒弟了。连讨厌一个人都讨厌不明白,未免也太单纯天真了。
她对世间没有恶意,所以世间的恶意倾注到身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抵抗力。
玄微仙尊静静的想:反正他总会在她身边的,以后,没有什么会伤到她了。
为了刻意照顾黎姜那点不情不愿的小心思,两人照旧准备靠着两条腿走去南疆。
林回站在横断山脉等了一个月还没等到人,脸黑得像锅底。
他自然而然把问题全归结在玄微仙尊身上,这种不动神色间打脸又让你憋闷的行事,正是玄微仙尊惯有的。
有的时候,林回忍不住想,当初他毅然决然的头也不回的叛出师门,除了时光梭的磋磨淬炼,其中未尝没有对玄微仙尊本人忍无可忍的原因。
换成个凡人,早被玄微仙尊气出了心梗。
幻化出一只傀儡留在这里等人,林回毫不犹豫回了自己老巢。
戮神矛的祭炼波折重重,就算有了凤凰火的加持,也不顺利。林回琢磨着,或许还需要一些更强大的外力来唤醒器灵。
巫九道的眼底映着凤凰火的热度,透着点疯狂,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还不行呢,到底哪里出问题了,难道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林回推开石门,来到祭炼熔炉前站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长时间火灵力的摧毁让巫九道的声带变得嘶哑低沉,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林回的手臂:“快说,什么办法?”
林回不耐烦甩开他的手,沉声道:“如果连凤凰火这等世间极致之火都不行,那么,能撼动此物的,恐怕就只有天道之火了。”
“天道之火?”
巫九道皱眉重复一句,若有所思地盯着林回冷酷的侧脸,他犹豫一下,问道:“你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他倒是一点没有先前疯狂的劲头了,谨慎的像个伺机而动的猎人。
林回对他的变化无常似是半点也不关心。
他微微一笑:“天道之火么,自然来自天道之怒。”
巫九道忍不住道:“天道之怒?你在说什么胡话,天道无情,何来怒之一字?你莫不是突然实心疯了?”
这话由他说来,透着古里古怪的诡异。
林回并没给他详细解说的意思,只吩咐道:“我会给你一个位置,到时候,你只要按照我的指使,将戮神矛放置在那里就行。”
巫九道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反驳,眼神里透漏出意思玩味。
他嗤笑一声:“你们俩师徒也莫想着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小心阴沟里翻船。”
林回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身离开。
只有不够强才会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