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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黎姜望着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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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姜望着李观云的魂魄很快被吸进凡人道,伫立良久。
她激动澎湃的心情像煮沸后放置的滚水,慢慢冷却,一点点平静下来。随着心情的平复,一种灵魂上积压已久的厚重力量在缓缓消散。
黎姜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这种轻松不似修为进阶后□□得到补足的充盈,更加微妙,无形无质。
没等她细细感悟,玄微仙尊突然出声打断她。
玄微仙尊是真没想到,刚刚进阶失败的黎姜会突然再次有顿悟的契机,但他必须打断她。她的身体和识海看似在麒麟眼中得到净化,但情况十分不稳定。稍有不慎,便是再次走火入魔。
“你看到了,他已经有了新的开始。你也应该一样。把他忘了吧。”
玄微仙尊的声音有些生硬,但黎姜没有听出来。
她只是顺着对方的话想,方才那种微妙至极的感受便被抛诸脑后。
黎姜看一眼玄微仙尊冷漠无情的侧脸,突地打了个寒颤。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我、我一时半会儿真的忘不掉……”怎么能忘呢,人怎么可能丢掉自己最珍视的宝物。
但这不能被玄微仙尊发现。黎姜阳奉阴违的想道。
玄微仙尊回头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那神情让心里打着小九九的黎姜一突,放空的心不知为何又悄无声息地悬了起来。
玄微仙尊无声叹一口气。
他道:“你还有他事吗?若无……”
黎姜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忙打断他:“有有有,我找秦君还有件事情。”虽然这件事已经拖了两百多年,但……修士的岁月不值钱。黎姜很快安慰好自己。
她私心里希望,林回若是打算利用轮回镜搞什么坏事,最好在这两百多年的时间里,已经放弃了。虽然这想法有些天真,但谁会不希望坏事少些呢。
秦君听了,脸色十分奇异。像是想笑,又像是无语。
他看了眼一旁的玄微仙尊,忍不住又重复一遍:“你是说,林回想借用轮回镜?他真这么说?”
他的语气像是听见了什么很不理解的事情,疑惑而难以置信。
黎姜点了点头。她不明白秦君为什么是这个反应,像是知道林回借轮回镜的目的似的。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好意思问出来。
这么多年,她还是学会了些必要的人情世故的。
秦君见玄微仙尊毫无反应,只得道:“好吧。我同意。”
说到底,轮回镜本身并不属于他。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轮回镜的来历。那本是玄微仙尊当年悟道残留凝结而成的一面悟道盘。因其形似镜面,故而根据威力命名为轮回镜。
玄微仙尊惯来不在意这些小事,他还在想之前的事,既然黎姜情根深种不愿遗忘,那么他总归要想个法子将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最起码不能影响黎姜修行。
他不是个很合格的师尊,但所作所为,绝对真心为着弟子打算。许是从未曾有过私心,他便将李观云的事当成了外物,盘算起来半点没有顾及。
“姜姜,若你真心忘不了那人,或有一法可助你封印这屡情丝。”只要姜姜同意,他可以让秦君借助当初黎姜梳理忘川遗留的气息,以酆都规则之力强行牵引她部分记忆和感情。有他在,基本可保证半点不伤身。
黎姜还在思考林回借助轮回镜的目的,骤然听闻这一噩耗,整个人简直僵掉了。
她眼神发直地落在玄微仙尊身上,稍一琢磨玄微仙尊话里的意思,脑浆都要沸腾了。什么意思?是要强行令她忘掉李观云?
黎姜的脑子从没在这一刻转得这么快过,她迅速恢复表情如常,强笑道:“师尊不必如此费心,忘掉一个人么,哪里有时间来得有效,左不过时间长短的事。”
她表现得漫不经心,一滴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悄悄落下。
玄微仙尊眉毛微动。
他有多了解黎姜呢,准确的说,自黎姜成为他徒弟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从未旁落。黎姜脸上肌肉的每一丝动向他都能清晰地分辨出它们代表的意思。如此,此刻黎姜的掩饰落在他眼里,与白纸黑字无异,清晰明了。
她在担心什么?玄微仙尊静静思索。
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静默,带给了黎姜多大的心理压力。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是根本就拦不住的。这种无力她早便深深感受过。重来一次,黎姜鼻子一酸,几乎忍不住要掉眼泪。
玄微仙尊被她吸鼻子的声音惊醒,顿时无措道:“怎、怎么了?”
他也没说什么呀。
黎姜抽了下鼻子,眼眶泛红地望向他:“我不想忘记观云,真的不想忘……”她死死咬着嘴唇,生怕一张嘴就丢脸地大声哭出来,秦君还在旁边呢。
秦君:“……”
秦君半点都不想掺合进这对师徒之间,他虽然认识玄微仙尊很久了,但说实话,他本人其实一点都不喜欢跟玄微仙尊打交道。
谁会愿意跟一个性格我行我素的人打交道呢。最可怕的是,这人还完全有能力我行我素。
在别人的规则里生活就够无奈了,在别人的性格里生活,那简直是水深火热。
所以说,有时候,秦君其实挺同情黎姜的。
他作为局外人,很清楚这对师徒的矛盾在什么地方。弱小时候的黎姜生活在玄微仙尊的羽翼下,自然无忧无虑。但黎姜注定要成长,玄微仙尊那看似随和宽容,实则无处不在的掌控,简直是究极地狱。
秦君想退。
但玄微仙尊的目光转过来了。
他无奈叹气:“尊上,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玄微仙尊眉梢一挑,下意识就要反驳。
秦君连忙道:“我们都知道您无所不能,但是,修行是自己的,您说过的。黎姜该有她自己的路。”
玄微仙尊有些不以为然。
他看一眼黎姜紧绷的面容和那浑身不安的气息,不由沉默了。
他没有太在乎任何个体,除了黎姜。这让他养黎姜的时候,总会出那么点小岔子。这些他觉得无伤大雅的小磕绊却一点点将两人推得越来越远。在这个两人快要和好的时候,他真心不希望再出点什么小差错。
一时间,玄微仙尊的犹豫无措几乎具象化。
他嘴唇微动,神情迟疑,手伸在半空。
那是个想要摸她脑袋,却又顾忌着什么的姿势。
黎姜心头一痛。
她是多么敏感的人,又怎么会感受不到玄微仙尊的爱护呢。
她多么了解玄微仙尊的为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她好呢。
她清楚他究竟有多我行我素,所以每次看见他面对她时不着痕迹的小心翼翼,都清楚明白地感受到他对她的在乎。
让一个在乎自己的人连表达关心都顾虑重重,是一件十分拷问良心的事。更何况黎姜本身便将对方置身尊崇长辈的位置。
她不想这样的。
黎姜眨了眨眼睛。
一滴眼泪“啪”地落下来。
这微小的动静惊动了玄微仙尊。他迟疑着,将手掌轻轻放在黎姜的脑袋上揉了揉,神情缓和下来。
他说:“姜姜,别怕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久远的厚重的疲惫,但这疲惫一点都不凌厉,因为上面还蕴含着一缕笨拙的安抚。
黎姜本还能强行压抑的眼泪“刷”地,掉的更急更凶了。
玄微仙尊将她揽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就像当年他收她为徒,将她抱回坐忘峰那天。
旁观了一切的秦君想了想,将轮回镜放下,悄悄隐没。
不远处挤眉弄眼了半天的鬼差总算得到回应,忙凑上去禀告有人来访。
秦君挑眉,延伸开来的神识触及来人,顿时满心无奈。
他看一眼相拥的二人,决定亲自前去。
酆都日子无聊,他修行之余,其实很愿意有人来访。
玄微仙尊抱着黎姜纤瘦的身子,笨拙地左一句右一句保证着什么。
待说到“你不想忘就不忘,等你想忘了再忘……”的时候,一个声音毫不客气地插、进来。
“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就是再找一个吗?”
黎姜扭头一看,眼睛一亮:“文心兰!”
在麒麟眼中醒来不见人,她还以为她不告而别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姜不解道。
文心兰看一眼玄微仙尊,再看看黎姜脸上未干的泪珠,一股郁气直冲胸口,被她强压下去:“当然是想你了啊。”
黎姜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少来,我还不知道你。说吧,为何事来酆都?可有需要我帮忙的?”
文心兰想继续插科打诨,但又怕夜长梦多,还是先把正式给办了。
她从眉心牵引出两颗残破的神魂,凝视一个良久,声音低沉道:“我想请你帮我把他们修好。”
黎姜自然二话不说催动法诀,将两个魂魄纳入轮回镜温养。
她稍一想便知道一个应该是她以前身边那个尸傀的,另一个是谁就不知道了。
略一过脑子,觉得没甚不妥,便直接问出来了。
文心兰犹豫了一下。
黎姜见了,顿时感觉自己还是冒失了,急忙补救道:“不能说也没关系,我也只是随口一问。”
文心兰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是别人拜托我帮忙的。我犹豫,是担心你知道了这人是谁,反而不高兴。”
她知道黎姜和林回有过节,而且过节不小的样子。每次一提起林回,黎姜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皱起来。那种下意识的排斥对黎姜而言是很少见的,所以她才会犹豫该不该坦白。
黎姜大惑不解,还有人让文心兰觉得一提起名字她就会不高兴的?
她想了又想,眼神不自觉滑向一旁的玄微仙尊,他人就在这里,用不着遮遮掩掩。那还有谁啊?
迎着她好奇的眼神,文心兰不禁翻了个白眼,一点没意识到两人翻白眼的动作多么相像,除了玄微仙尊。
“就是林回啊,你不是一贯最不喜欢他的吗。”
黎姜张了张嘴巴,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神情不由郁闷起来,嘟囔道:“我只一般讨厌他而已……”
文心兰失笑出声。
玄微仙尊也不禁莞尔,眼见着自家孩子学坏的不悦一扫而空。罢了,姜姜不是小孩子了。翻白眼的时候其实还挺可爱。
轮回镜的修复之力着实强悍,只这么一回儿,再次出现在文心兰掌心的两只魂魄已被养的白白胖胖。
黎姜略过那只男性魂魄,聚精会神的盯着那只女性魂魄看了好一会儿,惊讶道:“这不是紫姬吗?”
文心兰点头:“是她,你认识?”
黎姜连忙把二人仅有的两面之缘讲了出来,她看一眼玄微仙尊:“她不是……?”自杀身亡了吗?
文心兰神情微微复杂:“应该是林回把她的魂魄收集回来的。他也没想象中那么冷血无情。”
这话说的,要是叫死了不知多久的天随子听了,铁定立马反驳。他如师如父地对待林回一辈子,也没见林回对他的生死有半分动容。
黎姜自也是不以为然的,所谓坏人做了一件好事就得到夸赞什么的,在她这里,完全就是不可能的。
她看眼一脸唏嘘的文心兰,咽下了反驳的话,转而问道:“你是想把他们送入轮回吗?”
文心兰想也不想道:“把紫姬送入轮回就行了,这个我要留着。”
黎姜一呆,下意识问道:“留着干嘛?”
文心兰很惊讶她居然会这么问,说道:“当然是给他再炼一具傀儡尸身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点犹豫,毕竟脑子里从来也没有过第二种选项嘛。
黎姜被她弄得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岔了,她忍不住道:“你……不想他入轮回成为凡人,而后再引他入道吗?”
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吧?
文心兰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轮回成了凡人他还是他吗?没有了与我一起的记忆,他于我就是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费劲儿去引一个陌生人入道?”
两人面面相觑,都对对方的想法十分不解。
黎姜忍不住问玄微仙尊:“师父,若是我身死道消再入轮回,于你而言,是不是也成了陌生人?”
他们走在遍布疮痍的村落,这里离东海越来越近,荒废破败的村落就越来越多。
那天,她和文心兰谁也说服不了谁,文心兰眼见紫姬进了轮回道,就跟黎姜告别,说是要去搜集熔炼尸傀的材料。
黎姜自忖帮不上忙,便将储物袋打开,任她挑选几样保命。
文心兰高高兴兴地挑了好几样,说是等再见面,定要送她个小惊喜。
二人分别后,黎姜与玄微仙尊商量,想要去东海看看。
玄微仙尊无可无不可的同意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们没有选择乘坐云船,二人就这么学凡人一样赶路,天亮启程,日落扎营。
一路上,越往东走,路上的景象就越是萧条。黎姜知道,这都是巫族与妖族战火的缘故,她好几次望着玄微仙尊欲言又止。
这天,她们二人在一处荒凉的村庄落脚。
玄微仙尊舒展云袖,一片空地瞬间干净,呼吸之间青草发芽野花吐艳,一座小楼拔地而起。
但两人并未进楼里歇息,而是点了一簇篝火在门前烤肉。
玄微仙尊还记得黎姜质疑他手艺的事儿,这次势必要让她刮目相看,排排调料,盘盘食材摞了一大桌子。
黎姜两眼放光,在一旁忙着打下手。
等待食物熟的空隙里,黎姜突然问道。
熊熊篝火将她的脸映得通透美好,眉眼清晰,散落的发丝勾勒出她线条优美的轮廓。长长睫毛掩映下的眼睛,透亮干净。
玄微仙尊轻轻别开眼,道:“不会。”
一串肉串掉落,被他及时接住,他的声音,轻而坚定。
“为什么?文心兰的观点应该是修真界的共识吧。”黎姜锲而不舍地追问。
玄微仙尊并不意外这么多年过去黎姜仍未将自己当成修真界的一员,他轻笑一声,认真回答:“她之所以认为轮回的凡人不再是故人,是因为她的生命层次太低。失去了共有的记忆,她便再也无法分辨故人是不是故人。”
黎姜陷入沉思,她忍不住想玄微仙尊口中生命层次太低的意思,那、那大约就是一种啃完了苹果,丢掉的果核重新发芽长成果树,结出来的果子跟自己吃的不一样了的意思吧。
玄微仙尊继续道:“在我眼中,姜姜永远都是姜姜。不论轮回与否,不论你的生命以何种形式表现,都一样。”
黎姜怔住,她的思维不受控制的往一种奇怪的方向滑去,若是她寿元终结,进了轮回道,变成一只蟑螂呢。
她的脸色奇怪起来。
玄微仙尊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手中娴熟精准地抛洒佐料,控制火候,待将一串不知名的肉肉烤的焦香四溢,便递给黎姜:“尝尝。”
“哦,”黎姜手忙脚乱地接过,咬了一口,差点烫到舌头。她接过玄微仙尊递来的果汁,一口喝了半杯。
“在想什么?”玄微仙尊随口问道。
黎姜干笑一声:“哈哈,没什么。”
她总不能告诉师尊,她在想他手捧着一只蟑螂黎姜的样子吧。他递来肉串的时候,她差点以为他递来的是被烤焦的自己呢。
玄微仙尊看她一眼,并未寻根究底。
黎姜捧着烤肉吃的一脸满足,美味的食物真的具有治愈的力量,她想,几百年颠沛流离,她纵然时常居住客栈尝试种种菜式,但似乎都没有这一串烤肉来得香甜满足。
这一刻,齿颊留香的美味,一瞬间从胃里,流淌到了心里。
黎姜咽下烤肉,鼓了鼓勇气,对正拿了盘子为她盛装食物的玄微仙尊说:“师父,对不起。”
“嗯?”
玄微仙尊挑眉看她一眼,将一串不知什么鱼的皮撒了点红色调料用一片绿色蔬菜包起来递给她。
黎姜接过来,并未直接放嘴里。
她细细感受着指尖的温度,眼神柔软带着歉意:“师父,我发誓,再也不会做那种会伤害到你的事情。”
“什么?”
玄微仙尊有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虚空紧握,重新榨了杯果汁递给她。
黎姜微微别过脸,有点不敢看他:“我发现了,你给观云度魂力的时候受伤了,对不对?……很疼吧?”
玄微仙尊动作一顿,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知道她一贯没心没肺,当时又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要进轮回的魂魄,眼里那还看得见别人。没想到她居然还发现了。
玄微仙尊沉默一会儿,道:“没什么。”
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他的生命太过悠久,实力太过强悍,阅历太过丰富,这种对于别人来说撕裂神魂堪称留下永久创伤的疼痛,与他而言,和吃一口不太情愿吃的食物差不多。
玄微仙尊想过,只要这种创伤不是留在姜姜身上,那……也没什么。
黎姜咬了咬唇角,声音低低的:“师父,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为了我好。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我最最尊敬的父祖一样的存在。”
她说的真挚动情,不掺一丝虚假。
玄微仙尊微微上扬的唇角一僵。他沉默片刻,转过身,继续烤肉,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知道了,快吃吧。”
黎姜:“……”
看来师尊心里对她还是有芥蒂啊。不过没关系,谁让她脾气上来做错事了呢。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总有一天会打动师尊的。
黎姜“啊呜”一口大大咬下,吃的眉眼含笑,斗志昂扬。
被她下定决心讨好的玄微仙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眼底有些挣扎,欲言又止。
然而望着黎姜开开心心吃东西的模样,玄微仙尊又觉得,有些事情既然过去了,那就让他过去吧,日子都是朝前看的。老惦记着过往,真的很不利于修行。
于是,他再次咽下了一些涌到嘴边的话语。
这晚,黎姜久违的像个凡人一样陷入睡眠,睡得很香很香,做了个美梦,梦到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但早上是笑醒的。
玄微仙尊喊她起来赶路,她“嗳”了一声,快速收拾好自己来到师尊面前。
玄微仙尊熟练地给她梳头打扮。
满目萧条,一片荒凉之地,一座小楼突兀而立,楼前青草绿地鲜花飞蝶,立在那里的黎姜和玄微仙尊,白衫绿裙。
这是只有修真界才会出现的矛盾景象。
走出一段路后,黎姜的心情不可避免地随着入目景象而败坏下去。
“师尊,他们还要打多久?”
当年玄微仙尊审判月神宫的时候,黎姜在场。可当时的她,只是听着,完全不明白一个种族死上三成意味着什么。
在东海这片地方,巫族的势力笼罩四方各界。
削弱三成巫族之力,绝不仅仅是少了三分战力那么简单。
千百年来,依附巫族的各方势力在这个机会下,反抗和成长几乎是必然的。所辖区域势力洗牌像扭动一架精密机械的齿轮,每一处最微小的螺丝都在发力。
争斗厮杀起来,受伤害最深的,还是那些没有太多抵抗风险能力的底层人士。这些荒芜下来的村庄,消失的人口,就是证据。
黎姜上学时,政治学得不错。她也很看不得这个。
她喜欢所有的地方热热闹闹的,烟火繁华,人潮涌动,会有家的感觉。那是心安之处的故乡。
这里没有故乡,那么想象一点也是好的。
玄微仙尊对她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并不反感,要知道,以前两人闹掰的时候,她连句话都不想跟他说,更遑论提起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他心情甚好的扫过四周:“大约还要一百多年。”
“这么久?”黎姜失声道。
她环顾四周,以凡人脆弱的身体,再来百年战乱,这些地方别说回复人气,怕是早成了野兽的地盘。
黎姜微微窒息。
她偷眼去瞧玄微仙尊的神情,却被对方脸上自在轻松的笑意狠狠打击了。
“还真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啊。”
黎姜郁闷的喃喃自语。
她握了握拳头,想起周真人,想起曾热情招待她的巫兰宫主,虽然那次宴会并不怎么愉快,但黎姜还是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回报对方。
可她能做什么呢?
她固然可以蛮不讲理地要玄微仙尊收回成命,可、人生在世,总要有点羞耻心的吧,她仗着别人宠爱已经很放肆了,难道还要撒泼打滚寻死觅活地强求人替她还人情?
先不说她这人情值不值那么多姓命,能不能求得下来。就、黎姜害怕自己的求情致使玄微仙尊一些重要的安排被打乱。她的位置让她看不到太多东西,万一玄微仙尊这么做有什么深层次缘由,她开口了,人又碍于之前的保证勉强答应了,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还是问问吧。
“师尊当年为什么要下那道旨令啊?”只是因为一个叛徒而已,月神宫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玄微仙尊随口道:“你生的晚,没有见过巫妖称霸之时,各族的惨状,所以你会觉得不忍心。”
黎姜微微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样子?”
玄微仙尊的表情沉肃下来:“单以人族举例:所有的人族都被圈养起来,刚一出生就会测试资质。资质最高者,将会被作为炉鼎圈养起来;资质尚可者,会被送往矿场作为战奴培养起来;资质稍差者,按照容貌美丑,分送各地;资质最差者,养到成年,抽取魂魄炼制成各种法宝器灵,进行拍卖。”
“这还是大致的分类,每一个种类,又有种种细分。百族争霸,人族崛起后,活下来的人族强者,曾经全是炉鼎。”
“那、那没有资质的人呢?”
黎姜脸色刷白,颤声问道。
玄微仙尊看她一眼:“你见过御兽峰出产的食材,要想源源不断的产出,自然需要干预配种繁衍。”
黎姜倒抽一口气,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玄微仙尊将一袭素白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安慰道:“当年我本想彻底斩灭巫妖两族,但麒麟相求,愿散尽全身精血肉身,只求留下两族一缕血脉。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百族争霸,那几千年流的血比我斩杀的巫妖两族要多多了。”
“两百年前我下令再次削弱巫妖两族,是因为有人企图揭开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