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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黎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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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姜:“……”
怎么回事?
没等她反应过来拒绝,众人就听见上面玄微仙尊冷声怒斥。
“鼠辈!你也配?!!!”
此话掷地有声,在殿中一圈圈回响。
“……你也配?”
“…………也配……配……”
此话着实言重了!
巫真的脸色顿时煞白,他错愕的望向自己的姑姑巫兰。
巫兰先是一惊,瞬间酒醒,惊惧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她的脸色忽红胡白,难看的要命。
场面一时僵住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甚至不敢露出太明显的表情,只拿眼睛余光,悄悄望向身为月神宫主的巫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儿。
月神宫乃是上古巫族留下的传承,在东海堪称一手遮天的庞然大物,月神宫的弟子在外行走,只要报上名号,哪个敢不高看一分。
巫真身为月神宫的嫡支嫡脉,又是月神宫主巫兰最亲近的侄子,自出生以来,地位一向超然,是众多门派仙子青睐的最佳联姻人选。
而今,在尊上口中,竟成了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短短片刻间,巫兰心思百转,今天是她得意忘形了,但月神宫决不能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得顾及体面,不然此后,东海一众修士,该怎么看她月神宫!
她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的抬头直视玄微仙尊冷淡轻嘲的目光。
周旎怀暗叹一口气,打断了巫兰,开口道:“尊上爱徒资质超绝,乃是将要问鼎大道的人,阿真,你唐突了,还不快给阿黎道歉?”
巫兰提着的那口气陡然一松,冷汗瞬间湿透脊背。
周旎怀略过了玄微仙尊话里的厌恶,只拿拒婚说事,如此算是给月神宫扯上了一抹遮羞布,比起跟玄微仙尊直接硬碰硬,碰的头破血流宗门败落身死道消,她觉得还是值得的,她相信巫兰也觉得值得。
巫兰:……太值了好么!她差点把巫族留下的最后这点血脉玩完!
巫真接到姑姑的眼神,脸憋得通红,动作机械的转向黎姜。
黎姜这才堪堪回神,她看一眼巫真,连忙起身道:“不过一个玩笑罢了,何必当真?他知道我成过亲,且心有所属,以后莫要再与我如此玩笑了,我会生气的!”
巫兰几乎是感激涕零的望着黎姜。
这话、这话是面子里子全圆回来了啊!……
她此时是真觉得侄子娶不到黎姜太可惜了,多好的女孩子啊!跟她刻薄的师尊完全不一样!
她拿眼角余光偷瞄了眼玄微仙尊。
其他人也在偷瞄玄微仙尊。
玄微仙尊还沉浸在自己突如其来的怒意中回不过神来,这样陌生的情绪于他真的太久远了。
他经历过多少纪元,目睹过一次次文明的启蒙与衰落,亦低头观察过每一种生物的成长和环境的变迁,爱恨情仇于他是过眼云烟,生老病死在他是正常轮回。
他愤怒过吗?
或许是有的。
他曾经心呵护第一个生出灵智的人类,小心驱逐那个部落周围所有的威胁,赐给他们最盛大的丰收,然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安逸堕落化为最卑微的尘土。
那样的愤怒曾有过无数次,但都与今次不同。
玄微仙尊掀起眼睫,静静的看着黎姜。
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倔强敏感,积极努力,时而会叛逆消极,脾气温软固执,钻牛角尖的时候,怎么都拉不回来,善良的恰到好处,或许应该说,恰好符合他的脾性。
他是爱她的,曾以为这爱,和爱林回一样,是身为师尊的本分。
可他突然发现,似乎又不太一样,林回闯祸闹腾,他会理所当然的给他收拾烂摊子,但从没有管过林回与谁人结为连理的事情。
是因为林回是男子,姜姜是女子吗?
玄微仙尊对这种陌生的情绪感到棘手,他又扫了眼巫真。
长相不行,修为不行,资质更不行,穿衣打扮轻浮花哨,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优点,唯一可堪一提的是眼光不错爱慕姜姜这么优秀的孩子,但另一方面也突出了他没有自知之明的性格缺陷。
果然还是一无是处!
巫真在玄微仙尊越来越挑剔的视线中,面色控制着不发抖,他求救的望向姑姑巫兰。
巫兰:……
巫兰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
他又看其他人。
其他人纷纷转移视线,状似随意的开始低声交谈。
黎姜皱眉看他:“你干嘛呢?不是说要教我用新方法吃海蜇的吗?”
巫真“啊”一声,边擦汗边应道:“是啊是啊!”
敏锐的察觉到宛如实质的视线再次袭来,巫真心里小人打滚捶地,又来!又来!
救命啊!!!
黎姜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其他人如坐针毡。
勉强填饱肚子之后,黎姜起身向月神宫主辞行。
巫兰盛情挽留不得,只得遗憾放她离开,倒是身边侍女机灵,给黎姜准备了塞满储物袋的各种宝贝。
黎姜只以为是东海特产,便没有太过推辞。
租赁云舟的仙商很快通知她可以起航了,黎姜大喜,忙不迭交钱上船,真是一刻都不想跟不喜欢的人呼吸同样的空气!
送行的周旎怀颇为无语,她瞅瞅旁边依依不舍的巫真,真心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清纯不做作了,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死生无畏,她是真羡慕!
黎姜乘坐的云舟是最高品阶的,只有她一个乘客,毕竟有钱了嘛!
穿过颠簸危险的虚空风暴,云舟直奔西域云隐寺。
禅明拿着斧头,满脸黑灰的看见黎姜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黎姜?”
黎姜一下子跳到他面前,得意的转了一圈,笑道:“是我!怎么样?没想到吧?我现在比你高了呦!”
禅明仍未结丹,他还是黎姜记忆中少年的模样,只是黑瘦精壮好些,想必这些年没少吃苦。
“你你不是去凡间了吗?怎么会来找我?”禅明难以置信道。
黎姜当初跟尊上闹翻的事情不是秘密,他在云隐寺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为此,他特意跟师父请了假去昆仑找她,想着要不就把人接回寺里慢慢调养,谁知到了昆仑一问,人居然跑凡间成亲去了。
他当时还气得不行,又担心她的伤势,被主持以心不定为由关了好久的禁闭呢!
他掐指一算:“也是,都三十多年了,凡人的一生是很短的,你,呃……还好吧?”她凡间的家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黎姜扯了扯唇角:“还好。”
那就是不好了,禅明提醒自己以后少在黎姜面前提她凡间的经历。
他一把将斧头劈在木墩儿上,舀了瓢凉水一口气喝完,拿袖子抹了抹脸:“说吧,怎么突然来找我?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黎姜顿时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次是专门来给你送东西的。”
禅明失笑:“送东西?送什么?”
“你猜猜看!”
禅明看黎姜神秘兮兮的样子,认真想了想道:“水晶花糕?你上次说给我留的,结果没给我。”
黎姜一噎,不接这茬,催促道:“不对,再猜!”
禅明皱眉苦思,突然眼睛一亮:“难道是龙肉做的美食?上次尊上的屠龙宴没有我们云隐寺的份儿,我可惜了好久!”
黎姜:“……”
黎姜忍不住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和尚吗?吃肉?亏你想的出来,还龙肉,我都没吃过呢。”
阐明大惊:“怎么会!你那时候还没跟尊上闹翻,他居然没给你留一块吗?真是太过分了!”他比黎姜还生气。
黎姜叹气:“我那时候在两界碑里遇上了点事情,死里逃生之后,哪里还有心思吃肉,净想着提升修为了,没过几天就给扔到铸造峰打铁去了,后来一忙,就把这茬忘了。”
她记得玄微仙尊说过要给她留两块龙肉的,哎,这辈子是吃不到了,不过也未必,等她修到渡劫飞升成仙,说不定能在仙界吃上呢。
禅明:“……”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叹一口气。
“再猜!”
“……总不会是木鱼吧?要真是的话,我可要翻脸了啊!”
禅明一脸狐疑。
黎姜:“……”
她忍不住抽了抽唇角:“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不靠谱啊!”
黎姜也懒得再卖关子,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看,十全金线菊!怎么样?我对你不赖吧?”
十全金线菊?
禅明接过盒子的手有点颤抖,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师父精通医理,自然告诉过他这种可以补全他身体的灵植。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寻找,委托过所有云游在外的师兄弟们帮忙,但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他几乎已经放弃了!
禅明看一眼空荡荡的衣袖,他其实已经习惯了一只手臂生活修行的日子,原来只是他以为而已。
“黎姜……”
黎姜得意的扬起下巴:“是不是很高兴?恨不得亲我一口?不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再不会被三心二意的你打动,只要你答应把以后坐化留下的舍利子送给我就行了!”
禅明的感激激动瞬间被哭笑不得取代,他一把抄起斧头劈向黎姜,笑骂:“我现在就把你变成舍利子!”
黎姜睁大眼睛闪躲,又气又怒:“你个恩将仇报的秃驴!再不住手我可要还手了啊!到时候把你隔夜饭都揍出来!”
“看招!”
“还来!!!”
……
两人气喘吁吁的坐在台阶上,黎姜臭着脸理顺头发,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形象的!
禅明咧嘴笑着看她。
他抿了下唇,倾身上前,用一只手轻轻环住黎姜,低低道:“谢谢……”
黎姜:“……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忘记你刚拿斧头劈我的事儿!”
禅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往后仰倒,光头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声响。
半晌,禅明长长的、长长的舒一口气。
黎姜看着他,微微笑起来。
有了十全金线菊,仓央大师的医术瞬间有了发挥之地,短短月余,禅明的断臂已经长出来了,只是新生的血肉粉白娇嫩,还很脆弱。
黎姜大呼神奇,这要拿到前世,会被抓起来切片研究的吧。
仓央大师面露得色的捋捋胡须,然后脸色一变,毫不留情的训斥禅明别想赖掉今天的劈柴任务!
禅明灰溜溜走了。
黎姜在他身后大声嘲笑。
等到禅房里只剩两个人,仓央大师才一脸严肃的担忧道:“你的识海是怎么回事?”居然有受创的痕迹!
黎姜惊讶的摸摸眉心:“大师居然能看出来?”
她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不适的样子啊。
仓央大师抬头挺胸,一派高人风范道:“不然怎么说老衲医术好呢。”
黎姜:“……大师,谦虚是美德。”
仓央自然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黎姜把自己大意之下被一金丹修士拿法宝伤了的过程详细讲述一遍。
仓央大师听完脸色不见轻松,反倒越发凝重。
这让本以为是小伤的黎姜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开口:“……很严重吗?”
仓央大师点了下头:“这伤本身不严重,严重的是受损的识海有一点影响到了你的神魂,你本身神魂并不像他人一样稳固,所以才难办了点。”
黎姜扬起一边眉毛,疑惑道:“什么叫我本身神魂不像别人一样稳固?难道我还有什么天生的毛病不成?”
仓央大师的眼中也浮现一丝不解:“之前我曾为你看诊,并未发现你有神魂不稳的毛病,想来是后来才有的。”
黎姜:“……可我识海只受过这一次伤。”
仓央大师沉吟道:“你这神魂不稳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影响,就是容易做梦,只要你道心坚定,自不会被心魔所扰。咱们就先说你神魂受损的事吧。”
黎姜点了点头:“大师请讲。”
仓央道:“神魂受损可大可小,若是外力,寻一宝地,以合适的天材地宝蕴养便可。但你是识海受损引起的神魂缺失,类似于神魂天生残缺,纵然缺口只有一丝,也比前者麻烦的多。”
黎姜点头,她懂,就类似于天生的残疾比起后天断胳膊断腿几乎很少有治愈的机会。
识海乃孕育神魂的根本,类似先天基因,以后她若进阶元婴,也是从识海中诞生的。
“可有法子治好?”黎姜急问。
仓央道:“倒还真有一个办法。”
黎姜瞬间笑开,心花怒放道:“大师果然是大师,就是见多识广!”
仓央大师被捧得飘飘然,告诉黎姜,有一种妖兽,天生具备一种神通叫补魂术,只要找到它,她这点上完全不足为惧。
黎姜又问:“那这种妖兽在哪儿呢?”
仓央大师轻轻巧巧回答:“妖兽嘛,自然是在妖域啦!”
自然是在妖域啦!……啦!!……
黎姜的表情僵在脸上:“妖域?”
仓央大师点头:“对,这种补魂兽本身实力不高,胆子又小,所以几乎只在妖域生存。”
黎姜深吸一口气:“可妖域不是封闭近千年了吗?您觉得我这样的实力,真能破开妖域外那层结界?”
仓央大师笑道:“别人不能,你肯定可以的!”
黎姜见他如此笃定,不解道:“为什么?”
仓央道:“你和禅明打闹的时候无意中流露出一丝剑意,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剑意,正是当年封印妖域之人!”
黎姜眼睛一亮:“当真?”
仓央大师捋捋胡须:“出家人不打诳语。”
黎姜瞬间信心百倍,说不定还能在妖域发现前辈的足迹,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辞别禅明,储物袋里被塞了好几份素浇面,笑容满面的出发了。
妖域的结界不止厚实,还很危险,因为全是由剑气构成的,方圆百里全是雾气。
黎姜一靠近便触动了游离在雾气之中的剑气,无声无息平平淡淡的剑气竟让黎姜产生无法抵挡的感觉,她咬牙出剑。
铺天盖地的杀机锁定她的全身,黎姜错觉周身每一粒分子空气都对准了自己。
她终于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和大能的差距。
就在她沉浸于这一剑的风华中准备引颈就戮之时,触及她面门的剑气忽地消散,化为一缕春风,温柔拂过她的额头。
黎姜惊讶的睁开眼。
一条小路在雾气之中自她脚下隐现,蜿蜒向前方。
原是前辈留下的剑气识别出了她的剑意,剑出同源,自当让路。
黎姜踏上小路,飞快往前。
踏出雾气的瞬间,她就被眼前鲜艳的颜色惊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绿色有这么多种类,浓绿、浅绿、淡绿、灰绿、黄绿、蓝绿……,还有蓝天和白云,她看惯了的景色,居然还能纯粹干净到这种地步!
潺潺的流水叮叮叮咚咚,水里鹅卵石和游鱼清晰可见,洁白的兔子不怕生的驻足,跑过来蹭她的腿,啊啊啊!!!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地方啊!
童话里也不过如此了吧!
黎姜蹲下来,陶醉的摸摸兔子长长的毛发,心里的小人不住打滚尖叫,啊啊啊啊!!!
“你是谁?”男子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他背着弓箭,头上勒着牛皮绳做的抹额,眉心缀着一颗松绿色石头。
黎姜站起身打量这个颇有异域风情的男子:“你好,我是昆仑弟子,前来寻找补魂兽治疗神魂裂痕。”
或许是这里太美,她突然不想打打杀杀这些事污染了这份纯净,所以,稍一犹豫,她选择坦诚相告。
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笑了下:“人类,你很诚实。”
黎姜瞬间后怕出了一身冷汗。
这男子若不是人类,那至少也是一只九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的神游境修士。她要是撒谎激怒了他,怕是小命早没了。
黎姜抽了下嘴角:“诚实是美德。”
男子嗤笑一声,他传承里的人类可不是这样的,那一个个狡诈阴毒得仿佛地狱里的罗刹!
黎姜犹豫一下道:“前辈,请问,您是否见过补魂兽?晚辈大致能在哪里找到它?”
男子匪夷所思的围她转了一圈,嗤笑道:“你不担心我杀了你就罢了,居然还问东问西,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帮助你一个人类?”
黎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她疑惑道:“为什么要杀我呢?我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前辈是我来妖域遇见的第一个可以沟通的妖族,我出声询问不是很正常吗?我找到补魂兽治好伤立马离开,不打扰此地的平静,应该也是前辈所愿吧?”
男子脸一沉:“你在教我做事?”
黎姜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一个小小人类,哪里有这份儿胆子!”
男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你是昆仑弟子,那你知不知道玄微仙尊?”
黎姜一愣,脸上浮现一丝复杂:“我知道,尊上居昆仑坐忘峰,谁人不知呢。”
男子又问:“那你认识他座下有一个叫林回的弟子吗?”
黎姜叹一口气:“我知道,但不曾认识。”
男子突然急切道:“他现在怎么样?修为如何?过得好吗?”
黎姜被他的急切弄得一头雾水,老老实实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他:“林回身为尊上大弟子,三百年前残杀同门,叛逃魔界,整合魔界势力,创幽冥宗,即幽冥宗宗主。”
男子一愣。
黎姜悄悄看他一眼,道:“至于修为,应该到渡劫期了吧,具体的我并不知晓,毕竟我只是最普通的一个昆仑弟子。”
男子神情变幻莫测,不知从黎姜的话里,得到了什么讯息,他再看黎姜的时候,眼神不像之前的轻视与可有可无。
他道:“我可以帮你找到补魂兽。”
黎姜叹一口气:“条件是?”
男子开口道:“帮我捎个口信给林回,就说老朋友们都在等着他。”
黎姜:“……”
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试图讨价还价:“幽冥宗主是魔尊,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男子无所谓道。
黎姜想了想,眉头微皱:“你让我带这个口信是想做什么?”要是什么对人类有害的阴谋,她是绝不可能答应的。
她的表情里掺上慎重和警惕。
男子见她变脸,瞬间嗤笑嘲讽,怒道:“果然是狡猾的人类!不可信的家伙,我要是想干什么,你觉得这区区结界拦得住?”
“拦不住吗?”黎姜不为所动的反问。
男子怒色更甚:“这结界只能困住渡劫以下的妖族,自然拦不住我!”
黎姜一惊!
没想到这妖族居然是个渡劫期啊!
她问道:“既然如此,前辈为什么不自己出去呢?”
男子脱口而出道:“还不是因为……”他反应过来:“你在套我的话?”
黎姜冤枉,她道:“我并无此意,再说能让前辈忌惮的,又岂是我这么个小人物知道后就能借此拿捏您的吗?”
男子回过味来:“这倒是,毕竟这天地间还真没有谁能有他的能耐!”
原来他忌惮的是一个人!
黎姜暗忖,这倒是没办法了。
她道:“前辈不好奇我是怎么通过结界的吗?”
男子道:“困住我的难道是结界吗?”
黎姜一噎。
她想了想道:“前辈,晚辈不知前辈传讯给林宗主的用意为何,恐怕不能相帮了,告辞!”
男子拦住她,难以置信道:“只是传个口信,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不准,你就算找遍整个妖域都不可能找到一只补魂兽!”
黎姜傲然道:“我不信!”
男子气结,有些被她弄烦了。
气急败坏道:“我是唯一一只十阶补魂兽,所有的补魂兽都是我的后代,你居然敢不信?!!!我这就通知所有的补魂兽,谁敢给你治伤就是跟我这个老祖宗作对!”
“别啊!!!”
黎姜瞬间扑过来,双眼亮的惊人,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咱们有话好商量!!!”
男子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他咽了咽口水,觉得现在的黎姜跟他得到的传承里的那些人类惊人的相似:“你、你想干嘛?”
黎姜也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快,她不好意思的收敛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拿最真诚的态度,眼神无辜的像是刚刚的兔子:“前辈,咱们之间有误会!”
男子抽了抽嘴角:“什么误会?”
黎姜态度和善:“您看,我只是来妖域求救的小小人类,对您这样的大佬来说,微不足道的仿佛地上的蚂蚁,实在不必为了我而生气,对不对?”
男子看她一眼,木然道:“哪个蚂蚁有你这么大只?”
黎姜差点绷不住:“比方,打比方而已。”
男子自以为不着痕迹,悄悄后退一步:“你直说吧,你想干嘛?”
黎姜盯了盯他的脚,再看他一副下一秒就要闪人的样子,也不装了,坦然道:“我自然是想请前辈帮忙治伤了。”
“又不想帮我传口信?”男子战术后仰,接道。
黎姜张了张嘴:“……对!”
她没等男子开口嘲讽,补充道:“毕竟我是人类,您要我传的口信要是藏了什么大阴谋,比如什么开战时机什么的,那我真成了人类罪人了!别说修行,怕是此生都过不去心里的坎儿,也无所谓神魂裂缝了。”
男子复杂的看她一眼:“你倒是挺聪明!”
黎姜瞬间破防,惊呼:“难道真是什么跟人类开战的信号?”还好还好!做人果然还是要有底线的,不能什么事儿都胡乱答应。
男子没好气瞪她一眼:“开战开战,我倒是想,可也得等那人睡了再说!”不然岂不是找死!
嗯?
黎姜眨眨眼睛:“睡了?是睡觉的意思?”
“对!”男子不耐烦道:“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
黎姜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以为是死了的意思,想着你们妖族说话还挺讲究。”
男子抽抽嘴角:“这世上所有的活物都死完了他都不会死!”语气中很有些怨念。
黎姜好奇道:“这是哪位大佬啊?”
男子不耐烦挥挥手:“你这种小人物没必要知道。”
他对黎姜道:“好了好了,我可以帮你治伤,你不肯帮我传口信也行,那你觉得能给我什么报酬?想我白干活可是不行的!”想白嫖的都是坏东西!就像参王那个精明的老婆!总爱使唤他干这干那!
黎姜不料竟然峰回路转,顿时大喜,咬着唇角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做顿饭吧?也可以把我好朋友给我准备的食物送你一份儿,对了,我还有一些海货,都是别人送我的伴手礼,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
男子见她真没有空手套白狼的意思,面色有些好转。
他道:“你先让我尝尝你们人类的食物。”他悄悄咽了咽口水,传承记忆里,人类的食物是无与伦比的美味!各个种族争抢的厨师,大部分都是人类。
黎姜端出一份云隐寺的素浇面递给他。
陌生的香气勾魂似的一缕缕窜进鼻腔,伴随着口腔里劲爽弾滑的美味,男子一瞬间觉得外面的结界和那个人的威胁都不再那么恐怖了。
要是能天天吃上这样的美味,似乎、也不是不能冒个险什么的。
黎姜望着他一股脑把面全倒进嘴里,把手里没递出去的筷子又收了回来。
“还有吗?”
黎姜:“……有。”
五分钟之后。
黎姜沉着脸:“没有了。”居然一碗都没给她留!
男子大失所望,吧咂吧咂嘴,回味着刚吃过的美味:“好吧,我先给你治伤。”
他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抽出一缕金色光芒,然后点在黎姜额头上。
黎姜只觉得识海一片暖洋洋的,微微泛起波澜。
男子突然“咦”了一声,他想加快速度输入更多魂力,却发现黎姜的识海中传来一股和缓但巨大的斥力,阻止了他更多魂力的进入。
他也没多想,只当人类的脑子跟他见过的不一样,一心一意修补着识海的创伤,无非多花费半刻钟罢了。
黎姜睁开眼的时候,一缕暗芒悄然在她眼底隐去。
她晃晃头,再没有之前隐隐作痛的感觉,不由感激的朝男子笑笑。
“你说了要给我做饭的。”男子提醒她。
黎姜爽快道:“这是自然,不过你得给我准备食材和调料。”
食材和调料妖域从不缺少。
男子将她带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出去一圈,很快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对白发璧人。
他将扛着的豪猪和各种植物一股脑放在黎姜面前,一脸期待的跟她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沈白和他夫人沈玉,他们听说了,非要来蹭饭!”
黎姜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对沈氏夫妇笑笑:“贤伉俪气度不凡,果然不愧是前辈的好友,一样出众!”
沈玉拉起她,一脚将豪猪踢给男子:“阿卜,又犯懒了是吧?处理食材这种事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小仙子做呢?快去快去!”
男子,也就是阿卜一脸郁闷的和沈白一起到河边处理豪猪去了,嘴里还嘟囔着:“是她说要给我做饭的……”
沈白看他一眼,习惯道:“你可以大声点,阿玉听不到!”
阿卜白他一眼,决定暂时不跟他说话了,总是向着老婆的男人,太讨厌了!
黎姜辨认过各种调料之后,或用火烤,或压榨出汁,或拍碎成泥……,沈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她聊天。
黎姜也随口回应:“受伤啊,是不小心被一个想杀人夺宝的修士拿法器暗算了,也怪我自己粗心大意轻敌了。”
沈玉看她将一块肉抹上调料抓匀冰冻腌制,眼神一闪,笑道:“阿黎咋么可爱的人也会有人想伤害你吗?”
黎姜幻化出一根灵力针飞快剔除鱼刺,挑破细小血管,忍不住笑道:“夫人,人类是多种多样的,自然也有坏人,更何况,我这长相,跟可爱是一点都不沾边的。”
连杜师姐那么宠她的人,也说过她的长相让人很难亲近。
沈玉望着她随手使出的各属性法术,瞳孔一缩,忽然道:“阿黎的资质这么好,想来定是昆仑一峰之主的嫡传弟子吧?”
阿卜扛着处理过的豪猪走过来,随口接到:“她就是昆仑最普通的弟子,一峰之主亲传?那得多高的要求,她这样的不可能!”
黎姜:“……”
沈玉一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阿卜一眼:“你闭嘴!”
阿卜瞬间噤声。
黎姜忍俊不禁,对沈玉道:“夫人想必日常经常操心吧?”
沈玉知道自己的目的被看穿了,俏脸一红,微微抿唇道:“妖域也不是祥和一片,若不能多长个心眼,怕是被几个妖王当成傻子送死,仙子见谅!”
黎姜对这样的试探并无多大反感,都是为了自保嘛,再怎么小心对待陌生人都不算什么,何况他们还不是同类。
她示意阿卜将豪猪切块剥皮,又剔出排骨,剁下猪头,准备来个全猪宴。
黎姜对沈玉笑道:“夫人多虑了,我做完这顿饭就要走了,其实我身上还有别的暗伤需要寻找灵药,治愈后方有可能进阶金丹。所以,真不会在此停留!”
沈玉放下心来,一边好奇的帮黎姜烧火,一边随口道:“原来是这样,你还要找什么灵药啊?”
黎姜把串好的肉放在火上,一边翻转,一边随意道:“是白玉参王。”
篝火猛地上窜一大截,瞬间将黎姜串好的烤肉烧成一堆焦炭,她愣愣的转头去看沈玉。
沈玉一脸抱歉的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法术不精,以往修炼总是偷懒,这回倒是叫仙子看笑话了,浪费了阿黎你的好意,对不住对不住……”
她搓着手一脸尴尬,旁边的沈白走过来环住她的肩,抬头,冷冷盯着黎姜。
一旁的阿卜连忙跑过来,大呼小叫:“哎呀!都烧焦了!太可惜了,我还一口没吃呢!”他翻翻那堆焦炭,一脸可惜。
沈白冷冷斥他一句:“吃吃吃,就知道吃!”
阿卜一脸委屈的抬头:“不然呢?”
阿黎一笑,忍不住道:“再做就是了嘛,至于么?妖域别的不说,肉类总是不缺的吧?”
阿卜连连赞同:“就是就是!”
沈玉和沈白一愣,沈玉挣开沈白的手臂,帮着黎姜重新收拾食材,笑道:“这次我可不敢再烧火了,要是再来一次,阿卜怕是要发飙了!”
黎姜看看她笑了笑:“怎么会呢。”
她垂眸专注的继续收拾食材,长长的眼睫遮住她眼底的若有所思。
全猪宴很成功,阿卜陶醉的表情让黎姜都担心他会把自己扣下来当厨娘。
沈玉和沈白就要克制的多了,和黎姜一样的正常人类饭量。
黎姜还帮他们酿了几缸酒,详细叮嘱过什么时候才能揭开喝,还将自己为杜师姐收集的食谱给沈玉抄写了一份,送给沈白的是从月神宫送的伴手礼中选的一幅战甲,华丽又实用,很符合沈玉的审美。
阿卜不依,硬是要黎姜也另送他一份礼物。
黎姜哭笑不得:“我都让你自己挑了,是你说不要的!”
阿卜不高兴道:“我不管,我就要你给我挑一样。”
“好吧。”
黎姜无奈,将一个海螺状法器送给他:“虽然凭你的修为根本用不到,不过,拿来解闷还是很有趣的,它能幻化出世间万物,并带有幻化出物品本身的三成实力。你拿着玩吧!”
阿卜接过来,明明很高兴,还是硬要装作不太满意的样子:“勉勉强强吧!”
黎姜摇头失笑,彻底放下心里的挣扎,挥手跟他们三个告别。
就这样吧!
她转身就要走进迷雾。
沈玉望着她的背影,眼睛里闪过挣扎,突然出声道:“阿黎!”
黎姜身子一顿,没回头:“什么事?”
沈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道:“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黎姜并未像她想的那样转过身来。
她只是侧了侧脸,挥了挥手,便走进了迷雾。
“不用了!”
沈玉一怔,她望着黎姜消失的地方有些失神道:“她、她其实知道了吧?”
沈白“嗯”了一声,眼睛里也有些复杂。
倒是没想到这人类居然甘心放弃!
阿卜看了看他们,没有说什么。
沈玉喃喃道:“她为什么不接受呢?”她要送给黎姜的,是她的参须,从她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那种。
阿卜随口道:“她大概把咱们当朋友了吧!不是还给了阿白战甲护身吗,想必是怕别人伤到你们,她自己又怎么会让你受伤呢。”
黎姜走出迷雾,沿着来路往回走。
充斥着颓唐和失落的心,一时间茫然找不到方向,她路遇一个邪修窝点,顺便挑了,救出几个无辜修士。
元婴邪修临死之际,不知施展了什么毒术,黎姜从他留下的储物袋里找到了几颗丹药,但没敢直接吞服,想着回昆仑后,先给沈真人看看再说。
毒术很缓慢的侵入身体,被黎姜粗暴祛除的时候,横冲直撞破坏了她的视神经,黎姜叹一口气,收起自暴自弃的想法。
天空很阴沉,没一会儿就开始下雨。
黎姜素白法衣上的血迹被雨水一冲,滴滴答答一路像是一串血脚印。
她简单处理过身上的伤口,元婴期的魔修手段十分阴毒,有些伤口染上了死气,一时半会儿根本祛除不掉,黎姜索性不管了。
她路过一个小镇,人们慌乱躲雨的脚步声让她微微出神,毒素彻底侵蚀她的视神经,眼前一片黑暗。
黎姜站在道路中央,微微仰脸,任雨水从头到脚冲刷自己。
三次机会!
全是被她自己放弃的!
黎姜喉咙微动,闭了闭眼,觉得那邪修的毒术着实厉害,她的肺腑都隐隐犯疼。
她想了想,慢慢走到路边的屋檐下,过了一会儿,掏出一条素帕遮住眼睛,在脑后系紧。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溅起的泥点,弄脏她的鞋子和洁白的裙摆,然后被法衣附带的清洁术一点点弄干净。
她就这么一袭素白,单薄的站在简陋的屋檐下,面朝大雨,看起来有些难过,有些颓唐,伤心也是淡淡的,像蒙了一层纱雾。
黎姜听见一个脚步声停在自己面前,他撑着伞,神识窥测之中,简笔小人显现出一个瘦弱的书生模样男子。
他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让黎姜一下子想起李观云。
黎姜拿着对方递到手里的油纸伞,动了动唇:“等等!”
男子顿住,黎姜把一瓶自己炼制的培元丹递给他:“日服一粒,可调理肺腑。”
男子顿了顿,沉默的接过来,突然开口道:“归梦湖边,有一座戏楼,前两天请了春喜班来,唱的是黄粱梦,很多人都说好。”
黎姜一愣,男子的脚步声已消失在雨中。
她嘴唇微动,拿着拿把伞站了很久。
天色渐晚,雨势却是丝毫不见减弱。
黎姜看不见路旁窗户缝隙透出的丝缕人间烟火,她循着归梦湖的方向走,雨水在头顶的伞上落下“啪啪”声响,显得天地间越发有一种孑然一身的孤寂安静。
黎姜一步步走到了男子所说的归梦湖边,细细人声传入她的耳朵。
她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戏楼走去。
黎姜进门感到热气人声扑面而来,混杂着酒气和各种菜肴的味道,不太好闻,但她不在意,她让店小二给自己找个角落,不必太安静,只要没人打扰就好。
店小二也没对她一个单身姑娘深夜出门有任何好奇,热情满满的将她带到角落里靠窗的座位,这里离戏台子远,没人,何况黎姜眼蒙白娟的样子,也不是来看戏的。
黎姜要了一壶酒两盘小菜。
她其实很少喝酒,也许是前世的教育,也许是今生那个记忆中总是醉醺醺的男人影响,她从未让自己喝醉过。
酒是辣的,咽下去后泛起一股回甘,是她喜欢的味道,甜又辣!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细品。
戏台子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唱腔宛转悠扬,收尾干净,跟黎姜在凡间听过的差不多,都是她听不明白的唱词。
台下时不时一阵喝彩声,大家拍手叫好,将气氛烘托的十分热烈。
黎姜端坐在角落,桃木剑横在桌上,她一手执杯,似是倾听,似是发呆。
窗外的雨声和戏台子下的热闹交织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曲。
黎姜喝了两杯酒,趴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慢慢沉睡。
她觉得很累,特别累。
明天醒来再当好汉吧。
黎姜做了个梦,梦里还是在凡间和李观云做夫妻的时候,她想去看戏,李夫人派人训诫她好人家的妇人没有上戏楼的道理,话里话外让她安分点,顾及下自己的身份。
李观云却是难得不耐烦的轰走了那嬷嬷,径自领着她坐马车出门了。
带她去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戏班,毫不理会别人的异样目光,与她一起坐在大堂听戏,还不忘叫了很多零食,边听边跟她讲解唱的是什么。
黎姜那时候其实不怎么关注戏台子唱的是什么,更喜欢看李观云为她认真忙前忙后的样子,比戏台子上曲折动人的故事和宛转悠扬的唱腔都更能让她感到愉悦。
李观云有时候发现了,就面红耳赤让她坐好认真听,有时候又迟钝得很,当真一丝不苟的给她从头讲到尾。
黎姜总是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梦里的笑声应在现实中,哭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天亮了,清晨微凉的空气从支开的窗户漫进来,黎姜艰难的直起身子,擦掉眼角的湿润,放下两块灵石,慢慢走出戏楼。
店小二热情欢送:“客官再来啊!”
黎姜举步欲走,脚下微微一顿,问道:“你们这里叫什么?”
“还迷楼……”
店小二的声音笑呵呵传来。
黎姜微微一笑,一声叹息随风而逝。
“归梦湖,还迷楼……黄粱一梦……”
带着一身伤回到昆仑的黎姜被谢伽夜好一顿训斥,沈舟仔细探查过她的伤势,又拿了那几颗丹药细品,唏嘘道:“幸亏你没直接吃这玩意儿。”
黎姜惊讶道:“难道是毒丹?”
沈舟解释道:“不,它正是你身中之毒的解药。”
“那为何师尊你要说阿黎幸亏没吃它?”谢伽夜快嘴追问。
黎姜也觉得好奇。
沈舟道:“不是所有的解药都能吃的,这丹药能解黎姜所中之毒,却会将另一种歹毒的蛊种在服丹之人身上,且平时看不出来,潜伏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成为那人的傀儡,本人根本察觉不到!”
黎姜和谢伽夜倒抽一口气。
黎姜忍不住道:“这些邪修在想什么啊?他们、他们都是变态吗?”
谢伽夜和沈舟一愣,觉得黎姜这话说得天真了,邪修的手段何止于此啊,更残忍阴毒的都有呢!
沈舟笑道:“黎姜你还是运气不错的!”种种磨难倒是没将这孩子的善良摧毁,这是好事。
黎姜错愕,指了指自己:“我运气不错?”
“嗯,”沈舟点了点头。
谢伽夜也赞同道:“只要远离尊上,你的运气其实一向都不错!”
黎姜一噎,瞬间郁闷。
黎姜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眼神闪烁,想顾左右而言他,奈何谢伽夜太了解她,一眼就看穿了她:“快说,不许含糊其辞!”
黎姜:“……我找到了的……”
“东西呢?”谢伽夜完全没有提前高兴,紧紧追问。
他们二人都知道黎姜把万年碧玉昙拿去救人了,但白玉参王,总不至于再被送出去吧?
黎姜默了默,小声将妖域的事情告诉二人。
沈舟:“……”
谢伽夜:“……你是猪吗?送上门的机会都能被你推开!”
面对谢伽夜的暴怒,黎姜有些心虚,但还是坦然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活生生的朋友,有灵智有思想,我做不到把他们身体的一部分拿来当成自己的灵药,就像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靠你损失部分身体救命,我也会拒绝的。”
谢伽夜的怒火突然一滞,他看着黎姜认真的样子,突然有些狼狈的抹了把脸,道:“我不管你了!”然后,一溜烟跑了。
黎姜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不由笑了。
沈舟也笑了,他突然问道:“要是换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你还会拒绝吗?”
黎姜想了想道:“如果不是人的模样,一颗在地上跑来跑去的人参,我肯定一把抢过来啊!”不然她也不会想着吃龙肉了。
沈舟失笑。
玩笑过后,沈舟叹一口气:“如此,你便只能去东海试试了!”
黎姜:“……”
“怎么?”沈舟突然惊觉:“该不会是……?”
黎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我拿来给禅明换十全金线菊了。”
沈舟深吸一口气,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黎姜的眼神也从欣慰变成隐含敬佩,这些事情实在不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他自忖,能把万年碧玉昙舍出去救人已经是难得至极了。这样的情况来上三次,眼睁睁看着自己进阶金丹的机会到手然后亲手放弃,这样的心性……堪称可怕了!
他此刻看黎姜,比在千里鉴看她杀光死境中人更觉震撼。
“那你准备怎么办?”
黎姜压下心里的负面情绪,故作轻松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然呢?她还能做什么?机会都是她自己放弃的,与人无尤,她连个发泄情绪的对象都没有!
黎姜回到知客峰,面对杜知秋期盼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杜知秋抱了抱她,安慰道:“别灰心,咱们慢慢来,总能找到办法的。”
“嗯!”黎姜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声应道。
其后的日子,黎姜开始了曾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她尝试着种花,和杜知秋一起研究食谱,闲来就在小院旁边的悬崖畔吹风发呆。
杜知秋给她找了把躺椅,黎姜躺在椅子上,素白的衣衫被山风吹来吹去,时而能看见一只飞鸟掠过,她的眼神波澜不惊。
时光如流水,黎姜在尝试过各种打发时间的方式之后,终于无奈承认,她前世养成的奋斗者基因,根本不可能让她接受就这么灰头土脸的躺平。
这不是她的性格!
她是一贯要努力抓住每一个机会积极往上走的人,不能容忍自己的身上烙印失败者这么耻辱的印记。
她不甘心!
这天,黎姜给杜知秋烧火的时候,一不小心烧了整个厨房,被杜知秋拿着擀面杖追着打,在整个知客峰上蹿下跳。
“好了?”
杜知秋双手抱臂靠着门板,指间的擀面杖轻轻敲着墙面。
黎姜龇牙咧嘴的给揉自己胳膊上的青紫,咬牙切齿道:“好了!”
杜知秋“噗嗤”一声,转身挥了挥擀面杖:“明天别忘了给我收拾厨房!”
黎姜皱眉瞪眼的朝她的背影做鬼脸,一边“嘶哈”“嘶哈”给自己揉淤青。
黎姜再次躺在悬崖边吹山风的时候,脸上不再是心如死灰的平淡,她神情宁静,若有所思,时不时拿手指在空气中划来划去。
嘴里时而念念有词,时而连连否决。
她看游记的时候,便很喜欢探究书中人做某一个决定时心里在想什么,这天,否决过各种灵植的效用和法宝的功能之后,黎姜突发奇想,尝试推演三个成功进阶修士的心理。
特别是第一个,在他之前,从没有人碎丹之后还能重新结丹的,他实在怎样的情况下进阶的呢?
只是吃了万年碧玉昙?
吃之前他又不知道这东西能让他进阶啊!
黎姜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她有些着急。
距离她碎丹已经六十多年了,她卡在筑基大圆满的境界三十多年,各种法术运用的越发娴熟,但剑术却是进步不大。
剑术本不是靠熟练就能突破的,黎姜知道,但她觉得自己的进步不该只有这么一点。
困住她的是什么呢?
修为?
黎姜摇了摇头,不、不是的!
这一瞬间,她的手一抖,脑海中仿佛被一道雷重重劈落。
黎姜豁然开朗。
是心!
困住她的是心!
她的剑术被她的心困住了,作茧自缚,在原地踏步!
因为她潜意识中认为自己的修为无法突破,剑术自然也不能长进。然而,并不是这样的!
她修习的剑法来自一位以武入道的前辈,据她所知,这位前辈入道的那一刻,便能一剑破碎虚空,达到藏神境界的威力。
黎姜呢?有着超绝的资质,却屡屡比不过别人,进阶金丹更是差点失败,那么多人谁像她一样,差点死在金丹雷劫之下不说,提起进阶甚至有些无法言之于口的恐惧。
一瞬间,黎姜的脸红了。
羞愧的红!
她暗暗握了握拳,那么多前辈开辟了道路,她却只因为找不到前路就要躺在原地等死!
啊啊啊!!!!……
黎姜反手拔起自己的剑,狠狠蓄力挥向前方。
遥遥相对的山峰护山结界瞬间激发,堪堪发出不堪承受的悲鸣,山上的修士纷纷御剑飞出来查看。
黎姜:“……”
黎姜瞬间消失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自己的小院,遇上知客峰新来的师妹,还友好的打了个招呼,让对方受宠若惊。
她找到杜知秋和谢伽夜,告知他们自己准备结丹,然后又找沈真人赊了不少丹药,纵有心理准备,看着沈舟开出来的账单,她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要是她结丹失败,怕是此生寿元终尽也还不清这债务。
沈舟要求近距离旁观。
黎姜求之不得,说不定到时候她被雷劈的太惨,沈真人一个看不过眼就出手救上一救了呢。
她加紧时间制作了好些阵盘,全是避雷引雷的,郑重其事的摆在自己周围,力求没一个死角。
又将麻袋那么厚的各种避雷符贴满全身,还觉的不太保险,又把目光转向谢伽夜。
谢伽夜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崩溃大叫:“黎姜你给我适可而止,别想拿我帮你挡雷!”
黎姜心虚的嘴硬道:“我是这种人么我!”
“你不是你不敢看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遍你是不是?”
黎姜恼羞成怒道:“我不看!我要开始进阶了!”
沈舟和杜知秋在旁边哭笑不得。
两个活宝!
空气中的灵气慢慢浓郁,然后渐渐开始围绕黎姜旋转。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