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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黎姜思来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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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姜思来想去,觉得现在不是给玄微仙尊准备新年礼物的好时候,她这人一向认真,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最起码也要倾尽全力。
可现在,她还想去找十全金线菊呢。
但师尊教导她良多,尽心尽力,唯一一次开口,她还……那啥,是不是有点狼心狗肺了。
黎姜叹一口气。
悠悠好奇的看她:“黎姐姐,你在想什么?很烦恼的样子。吃个蜜饯会好一点,给!”将两人之前买的橘子味蜜饯递了一块过去。
黎姜接过,放嘴里,太甜,腌制的时候不够当心,变味了,然后加倍放糖试图掩盖失误,唉!
她咽下去,违心道:“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悠悠“哦”了一声,继续道:“你还没说你在想什么呢?”
黎姜含糊道:“我在想,给一个长辈送什么新年礼物才好呢?”
“这有什么难的,”悠悠想也不想道:“黎姐姐这么厉害,随便就能做到了!”
黎姜嗤笑一声:“你倒是对我有信心,不过,送长辈的礼物,是不能随便的。”
悠悠似懂非懂。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可以把这一路上的经历画下来送他。”黎姜解决了十八分之一问题,心情瞬间变好。
她之前想差了,可以一路找十全金线菊一路想礼物的事情嘛,真是死脑筋惯了。
过完新年,黎姜带着穿的厚厚的悠悠重新上路,竟在偶然间又听到一则消息。
“还是洗灵丹?”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修真界的炼丹怪人可真多啊!
转而一想,怕是又有很多无辜之人遇害了!
黎姜顿时将什么礼物和十全金线菊抛开,准备给悠悠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自己重新出山当无名大侠除魔卫道。
“黎真人请放心,小姑娘必定毫发无伤。”驻地弟子乐呵呵保证道。
能叫黎姜放心的,也就昆仑在各处的驻地了。
她安置好悠悠,飞身朝一个方向赶去,能快上一步,说不定就能及时救下一条人命。
路上遇到了好几拨得到消息后往那里赶的修士,黎姜的速度快,她遥遥望着那座环绕云海,看不出半点不妥的山峰,没有过多探查,一咬牙就冲了上去。
护山结界之后,入目的完全不是想象中的尸山血海,这里山清水秀,流水潺潺汇聚而成的湖泊静谧好似一块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
黎姜甚至能听到鸟鸣声阵阵,林间地上也有野兽留下的足迹。
她找了半天都没发现此地有何不妥之处,心下对自己的消息真假有点怀疑。
但很快,其他人也到了,甚至,黎姜又见到了熟人。
她都无奈了,她俩这是孽缘吗?
“宁师姐。”
宁婉柔比她更惊讶:“黎姜?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姜皱眉道:“我听说这里有洗灵丹的消息,担心又是一个邪恶丹修在害人,所以过来看看,你呢?”
宁婉柔眨了下眼睛,眼神无辜的笑了下:“我是发现很多修士往这边赶来,以为有什么重宝出世,过来碰碰运气。”
说话间,其他人也到了,看黎姜的眼神十分戒备,毕竟如果一个金丹期加入争抢,那么他们这些人得到洗灵丹的可能就很渺茫了。
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静谧之中,西北方陡然传来一股剧烈的灵力波动,众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飞身过去查看。
黎姜到了才发现,是一处遗迹在长久的岁月侵蚀下,封印结界松动,慢慢显现出来。
众人大喜,想进去却又顾忌着什么,谨慎的看看黎姜再看看遗迹。
一般这种情况下,进去遗迹的人很少会空手而回,再不济里面荒废的药园里总还有两棵年份久远的灵植,这真是个难得的机会。
黎姜摆摆手:“你们随意就好。”
她一路修行,连丹药都不怎么吃,修的又是剑道,对法宝的需求也没那么强烈,自觉对这遗迹没抱什么期待。
其他人见她兴致缺缺,不似作伪,便抱了抱拳,一个个迫不及待的进去了。
宁婉柔踌躇一下,看看黎姜:“你真不进去?”
黎姜无奈,笑道:“你想进去就去吧,遇上危险就给我发讯息。”说着,将一个传音符递给她。
宁婉柔想了下,还是接了过来,谁知道这遗迹里有没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呢。
只剩独自一人后,黎姜百无聊赖,来到这个遗迹大门口,仔细观察。
这遗迹似乎是个小门派的驻地,门楼不大,汉白玉石雕筑,门匾上御灵宗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正中镶嵌的巨大宝
镜也已失去宝光,黯淡生锈。
黎姜飞身取下那面镜子,仔细研究。
这镜子似乎品阶不低,入手就让黎姜感受到一股寒凉刺骨自指尖往整个手臂蔓延,她打了个哆嗦,翻过镜面,背后的缠枝花纹纠缠出玄天宝镜四个篆体字。
“这名字倒取的霸气!”黎姜感叹一声,玄天宝镜,倒是不知完好状态下有何等威力,敢取这名字。
她收进储物袋,准备回昆仑之后,给孙老看看能不能修复,这镜子的花纹特别精美,是黎姜喜欢的样子,拿来当个梳妆镜也不错。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黎姜看见陆陆续续又有人往这边来,便慢慢走到湖边歇脚。
省的那些人怕她出手强抢他们的宝贝。
她本意是来此捣毁科学怪人老巢的,并非为了寻宝,既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就最好了,说明没人受害。
黎姜自制了一根鱼竿,靠着岸边凸出地面的树根,开始打盹。
湖里的鱼似乎很精明,她的鱼竿大半天一动不动。
黎姜也不在意,她检查过鱼钩上的鱼饵还在,便重新甩了进去,不一会儿就见水面上泛起了涟漪。
她眼睛一亮。
这涟漪越来越大,黎姜感受了下手里平静的鱼竿,愕然回头。
只见那处御灵宗的遗迹晃了起来,竟有些要坍塌的架势。
黎姜赶忙过去,拿出刻刀在它原来的结界基础上修补起来。这门要是塌了,宁婉柔他们一行人怕是都要被困在里面,到时候她再根据残留的灵力痕迹寻找这出异域空间的遗迹,要多废大力气还是小事,就怕寻找的过程引来传闻中的虚空兽。要是叫虚空兽注意到此方世界进而入侵,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黎姜堪堪修补好结界,就见眼前灵光一闪,短暂的浮现出一副粗壮巨兽腿的画面。
是宁婉柔,她遇上麻烦了。
黎姜在地上飞快刻下一个传送阵,闪身进入遗迹。
一进来她就忍不住皱眉。
无他,此地实在是太臭了,跟传统遗迹之中的荒凉不同,这里像是、像是圈养了一群妖兽,却没好好打理卫生的那种。
黎姜顺着传音符的方向飞快移动。
但她很快就不得不停下了。
一群修士身后紧跟一群眼泛红光的凶兽飞速朝她这边过来了。
那几个修士一见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真人救命!”
“快跑,这些妖兽变异了,个个都有筑基以上的实力……”
……
黎姜眼睛一眯,一剑斩过去,追在最前面的几头妖兽瞬间被斩成两节,野兽的本能让其他妖兽停了下来,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伺机而动。
其他修士七嘴八舌的告诉她,他们一进来就被这些妖兽追得东奔西跑,有跑不及的就成了它们的口粮,更可怕的是,吃过修士的妖兽会实力大增。
“宁婉柔呢?就是那个穿鹅黄色法衣的女修,她往哪个方向去了?”黎姜听得着急,宁婉柔还没有筑基,处境岂不是更惨。
几人摇了摇头,其中一人指了指妖兽后面的方向,硬着头皮道:“我记得她是往哪个方向逃去了。”
黎姜点头道谢后,说:“你们要走就赶快,我挡它们这一波后要去救人,怕是顾不到你们了。”
几人有些不甘心,但命比机缘重要,他们都是在修真界底层挣扎过来的,取舍之道早习惯了。
只是略一犹豫,便道谢后,往出口方向去。
黎姜看看这近三十头妖兽,顾及宁婉柔的处境,不欲多做纠缠。
一声蝉鸣蓦地响起。
妖兽们的眼睛滑过一丝迷离,愣在当场。
黎姜趁此机会闪身消失,去找宁婉柔。
她找到宁婉柔的时候,宁婉柔正躲在一处石缝里,身躯庞大的妖兽挤不进狭窄的石缝,将整个小山峰撞得石块乱飞。
宁婉柔一身狼狈,脸颊上都被飞溅的石屑划出两道血痕。
看见黎姜,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黎姜护着她一路边打边往遗迹的出口处逃。
她们的身后,一头金丹期大圆满的妖兽紧追不舍。
妖兽的战斗意识完全出于本能,黎姜交手之后,真心觉得比和人类元婴期更难缠,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被这妖兽咬断手臂。
为了护住宁婉柔这个拖油瓶,黎姜的后肩被这妖兽一巴掌拍得差点错位。
黎姜甚至来不及用出自己的符篆,一招不留神就有可能丢掉小命。
踏出遗迹大门的瞬间,她一掌轰碎了自己修补过的结界,堪堪将那头凶兽留在了遗迹之中。
她笑着看向宁婉柔,却见她一脸惊恐的望着她的后侧方:“时、时光梭……”
嗯?黎姜疑惑扭头,就见一道银色的,梭子一样的时空裂缝,携着吞噬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她瞬间欲转身带上宁婉柔逃走。
却忽地感受到一股大力从身后推来,令她只来得及露出个错愕的神情,就消失在时光梭里。
吞噬了修士的时光梭,如它突兀的出现一样,突兀的消失了。
宁婉柔站在那里,怔怔的抬起手,怔怔的望着自己的手。
玄微仙尊面无表情的盯着掌心的玉牌。
第三次了!
黎姜陷在一片空白里,满心烦躁,觉得心头有一股火越烧越旺。
她伸伸胳膊,踢踢腿。
无处着落。
她扯着嗓子喊叫,又破口大骂。
无人应答。
此处连回声都没有。
黎姜尝试了各种办法,毫无用处。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久,她便发现,这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她指的是,连时间都没有。
这让她心里浮现出不可名状的恐惧。
她知道前世一个实验结果。
说是一个人被放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最多只能呆七天。
她不知道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可她可悲的发现,自己待得地方绝对比做实验的那个房间更可怕。
她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啊!
黎姜的消失,让玄微仙尊震怒。
整个昆仑都变得萧条冷落,陆雁栖刚出关就得知消息,一听是和宁婉柔待在一起的时候跌进时光梭的,更是怒不可遏。
他绝对不信黎姜会无缘无故自己跌进时光梭!
时光梭!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都让人打哆嗦的地方,据说进去后没人能出来,唯一出来过的人是尊上另一个徒弟,林回。
一出时光梭就六亲不认,杀的空明峰主千里追杀犹不解恨。
现在是幽冥宗主。
玄微仙尊随意的打量这个不知名的山峰,姜姜就是在这里跌进时光梭的?
他负手而立,眸底泛起淡淡一丝金芒,然后伸出一只手,生生将游移在虚空之中的御灵宗遗迹扯了出来。
里面的妖兽伏趴在地,有的甚至失禁昏厥。
和姜姜交过手!
玄微仙尊淡淡的想,然后一点点握紧五指。
伴随着虚空中妖兽凄厉的惨叫,整个遗迹像是被团成一团的纸张,一点点捏实,然后崩碎,变成粉末。
玄微仙尊想了想,来到湖边,望着岸边落下的简陋鱼竿,学着黎姜的样子,开始垂钓。
可惜,师徒两个的技术都不怎么样,他也没钓上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天、两天……
黎姜没有出来。
一月、两月……
黎姜仍旧没有出来。
然后,一年、两年……
这天玄微仙尊若有所感,起身望着虚空。
一道身影慢慢浮现。
正是黎姜。
又是幻象!
黎姜一剑劈了过来。
她的修为已到了金丹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结婴。
这是个说出去几乎没人会相信的进阶速度。
玄微仙尊一指点过去。
黎姜大惊,瞬间变招。
这幻象是越来越厉害了!
直到黎姜被玄微仙尊环腰定住,她没有感受到之前无数次失败后灵魂刮擦的痛楚,她才微微回神。
她小心翼翼的拿手指戳一下玄微仙尊的脸:“……师父?”
玄微仙尊放下她,往后避了避。
黎姜挑眉。
这反应可不在她的想象中。
于是,她绷着脸,抗拒的望着玄微仙尊:“给我一个相信你不是幻象的理由。”
玄微仙尊默默看她一眼,缓缓道:“不如,吾打你一顿试试?”
黎姜瞬间有些绷不住了。
她竖起眉毛,怒目而视。
玄微仙尊想了下,叹一口气,道:“还是打你两顿吧!”
黎姜:“……”
黎姜突然笑了,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撒娇道:“师父……真的是你呀……我真的出来了啊……”
玄微仙尊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嗯,出来了!”
一只五彩锦鸡恰好来到此处觅食,炫丽的羽毛,划过草地,弄出悉悉索索的动静。
黎姜条件反射的一剑过去。
“原来是一只锦鸡啊!”黎姜看到血泊里的五彩锦鸡,出了口气,随意感叹一句。
玄微仙尊静静看着她,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若是以前的黎姜,一定不是这个反应。
玄微仙尊脸色有些沉重的带着黎姜回昆仑。
一路上,黎姜都在叽叽喳喳,可换来的却是“嗯”“哦”这样敷衍至极的回应。
黎姜抿紧唇角,本就忐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师父,宁婉柔呢?”
玄微仙尊随口道:“在山上。”
黎姜胸膛起伏一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师父知不知道,是她把我推进时光梭的?”
“吾已知晓。”玄微仙尊点头,还在想该怎么将黎姜开始偏激的性格扭转回来,回答的也是漫不经心。
然后一路上黎姜都没再说话。
刚一进入昆仑的护山结界,执法峰一队弟子便迎上来,说是祁连峰众人正在等尊上他们。
说着还好奇又戒备的看了眼黎姜。
黎姜低着头,没说话。
玄微仙尊疑惑的扬了扬眉毛。
随后的事情简直完全出乎黎姜的意料。
她自觉是个受害者,怎么他们都在讨论是不是要将自己关起来一段时间?
凭什么?
她是做错了什么吗?
她看一眼跪在自己身旁的宁婉柔。
这就是女主角的待遇吗?害了人不用付出一点代价?
一股好笑又愤怒的情绪渐渐吞噬黎姜的理智。
她觉得自己很冷静,很冷静。
她跪在地上,安静的听着众人的讨论。
“先关起来一段时间看看吧!”
“倒也不必如此,先让孩子休息上一段时间再说!”
“必须严加看管,务必不能让旧事重现!”
“沈峰主不可如此和稀泥,这件事不能含糊,我同意先关起来!”
……
谢伽夜站在沈舟身后,焦急的望着黎姜。
黎姜只觉得落在身上的那些视线冰冷而探究,仿佛她是什么奇异怪兽,带有恐怖的杀伤力,不得不防一样。
耳边是宁婉柔的小声低泣,听在黎姜耳朵里却像是得意的嘲笑。
黎姜袖中的手越握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空气渐渐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玄微尊上说话。
黎姜也在等。
玄微仙尊的眉头一直紧皱不散。
他随口问道:“你要如何才肯原谅宁婉柔?”
如何、才能、原谅?宁婉柔?
这句话回荡在黎姜的脑海中,让她费了点力气才明白过来它的意思。
这是要她必须原谅宁婉柔的意思!但可以让她提条件!
可她只想要宁婉柔死!
黎姜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怒火烧没了。
“不原谅!”
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带着诡异的平静,给忽然落针可闻的大殿带来一丝不安。
上首的几个长老峰主的脸上或闪过慎重或浮现不悦,齐齐看向跪在那里的少女。
玄微仙尊一时间没有说话。
黎姜慢慢的抬起头,冰冷彻骨的眸子深处是滔天的怒焰,她直视玄微仙尊,冷冷地甚至可以说是挑衅的重复道:“不原谅!”
“绝不原谅!”
四个字,掷地有声。
气氛莫名紧绷到了极点。
上首的长老和峰主们脸色很难看,他们看着这个尊上的徒弟,又一个徒弟!深觉头痛。
玄微仙尊对上黎姜的眼神,微微一怔。
黎姜挺直脊背,从地上站起,脸色苍白冷漠到了极点。
她看向身旁的宁婉柔,在她惊慌的泪眼中,继续开口。
“我绝不原谅她,我要杀了她!”
说着,一掌向宁婉柔颅顶拍去。
众人只看她这一掌携带的威势,若是给她拍实了,宁婉柔绝对当场毙命。
黎姜的举动被阻止了。
这并没出乎她的意料。
她借着玄微仙尊阻拦她的力道,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腹部。
丹田巨创,金丹碎裂,浓郁的灵力瞬间从她身上四散开来。
众人倒抽一口气,实在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做,为什么?
玄微仙尊一愣之下,瞬间弹出一颗丹药,就要给她喂下。
他被黎姜狠狠拂开,那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咕噜噜在地板上滚远。
“姜姜?”
黎姜冷冷地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后退一步,斩下一片衣角,然后将随身储物袋等物品一起丢在地上。
“今我与玄微仙尊道不同不相为谋,自逐师门,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众人为证!天地为证!”
众人震惊的望着她,然后愣愣的看一眼尊上,只觉今日之事,一波三折,令人猝不及防。
“黎姜!你莫要冲动!”沈舟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出声劝阻。
谢伽夜更是顾不得什么礼数,连忙跑过来扶住她:“阿黎,你怎么样了?”
来到黎姜身边,灵气浓度已经快化为实质了,他的心中一片冰凉,这金丹,怕是彻底补不回来了。
黎姜轻咳一声,咽下反涌喉中的腥甜,微微借着谢伽夜的力道,站直身子。
她眼神沉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玄微仙尊。
“从今往后,我再不是你的徒弟!你给我的,都还你!”
玄微仙尊的眼神晦涩莫测,他静静的看着黎姜,一言不发。
上首空明峰主卓之眉头紧皱,脸色难看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好好的师徒之情,你一个小女娃怎能说断就断!太不像话!”
黎姜像被踩到痛处一样,瞬间回身怒视,声音尖利高昂。
“我没有父亲!生我的那个男人将我母亲卖入青楼,拿我抵债,我没有父亲!”
这一声将所有人都镇住了。
卓之捋胡子的手都顿住了。
他望着那个面露决绝的少女,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玄微仙尊衣袖微动,惹来黎姜戒备又抗拒的一眼。
她在谢伽夜的搀扶下,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殿门口走。
突然,她想起什么,停下来。
黎姜用尽全身的力气暂时维持住破碎的金丹没有完全开裂,她颤抖着伸手。将头上绑发的缎带一把扯下,和储物袋扔到一起。
满头青丝垂落,被殿外吹来的风轻轻扬起,映衬着她瘦削的身影越发决绝冷漠。
谢伽夜咬牙,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往外走。
自黎姜浑身毛孔渗出的鲜血顺着她的衣角缓缓往下淌,她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得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还关吗?”
她艰难的扯了下唇角,头也不回的问。
没有人回答。
黎姜心想,那我就当你们不关。
众人沉默的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再看看沉默的反常的玄微仙尊,俱是心情微妙。
往常都是你看我们的热闹,这一回,终于轮到我们看你的热闹了。
但众人就算心里各种嘀咕,面上也不敢显露分毫,三三两两,相携离开。
红叶仙尊慢慢来到玄微仙尊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已是看不到黎姜的身影。
他有心想问点什么,被玄微仙尊抬手制止。
红叶仙尊眉宇轻扬,瞬间散开神识,他也有些好奇,那孩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谢伽夜背着黎姜,疑惑道:“去问心路?我们还是先去丹峰,你的伤势太重了。”
黎姜嘴里带着血腥味的哼笑一声,喉咙微动:“你若不带我去,就把我放下,我自己去。”
谢伽夜无奈,只得将她带过去。
黎姜忍着全身剧痛从他身上下来,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她的身子不由晃了晃,被谢伽夜一把扶住:“你说你……”
“好了!”黎姜气若游丝的打断他,然后,一点点往问心路上挪。
谢伽夜在那里焦急的转来转去。
不一会儿,黎姜就出来了。
他连忙上前,重新把她背起来,飞速往自己的住处赶。
耳边听着她略带满足的叹息:“还好……”
“什么?”谢伽夜有点没听清,她的声音太低。
黎姜强撑着意识,道:“还好!”
谢伽夜这下听清了,反问道:“什么还好?”
黎姜扯出一点笑意,牵动伤势,她微微皱了下眉,仍旧笑道:“还是我娘!”
谢伽夜一愣。
问心路是考验人道心的,在上面会看到自己最在意最无法割舍的人事物,简而言之,上面出现的,也可以说是修士的心魔。
黎姜说的是,她看到的,仍旧是她娘。
谢伽夜嘴唇微动,眼底浮现一抹泪意。
黎姜感叹:“还好,我没有喜欢他们多过喜欢我娘!”
谢伽夜的眼泪刷的就留下来了。
他背着黎姜死命的往丹峰赶,黎姜只听到他闷闷的声音。
“阿黎,你不疼吗?”
黎姜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她抽了下鼻子。
“我不怕疼。”
谢伽夜带着黎姜到了自己的住处,他转身就要去找自己师尊求救,被黎姜拦住了。
“别去!”
“为什么?师尊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黎姜失血过多,已经快要维持不住金丹最后的那丝完整了,但她的脸色,堪称平静。
“我今日碎丹,是要将成为玄微仙尊徒弟之后所得,尽数归还,重新回到我刚刚筑基的时候,你找沈真人做什么呢?保住我的金丹吗?我不需要。”
谢伽夜紧紧握了下拳头,他恨恨一跺脚,转回来,蹲在黎姜身前:“阿黎,你真不后悔吗?”
谁知黎姜毫不犹豫道:“后悔啊!”
“那你……?”谢伽夜瞠目结舌。
黎姜道:“可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她再次咽下嘴里的腥甜:“谢伽夜,我想吃杜师姐做的水晶花糕了,你去给我拿点吧!”她马上就要不行了。
谢伽夜无奈:“好吧,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黎姜微微一笑,听着他瞬间远去的脚步声,慢慢撑起身体,一点点挪到洞府之外的空地上。
谢伽夜跟杜知秋说了祁连峰刚发生的事情,杜知秋大急,收拾了一包黎姜平时爱吃的东西,跟在他身后,就往丹峰赶。
刚来到丹峰就感受到一股蓬勃的灵力脉动,一阵阵从谢伽夜住的地方荡开。
两人瞬间脸色大变。
金丹大圆满修士的灵力在瞬时间全部释放出来,导致谢伽夜住的峰头灵气浓度飞速上升,短时间内,甚至达到小型灵脉的泉眼。
所有的花草树木得到滋养,疯狂生长,短年份的灵植一部分瞬间枯死,另一部分竟发生了变异,生生提高了品阶。
黎姜躺在绒绒的草地上,睁大眼睛,清澈的眼底倒映着蓝天白云。
她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筋脉一点点断裂,感受着丹田的剧痛和身下植物生长的萌动,一只蝴蝶停留在她的额头。
她想笑,却连牵动嘴角都做不到。
她想,总得想着点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啊。就像在时光梭里那样。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以为自己疯了。
她看到自己的前世。
那个她从未谋面却影响她一生的男人,生的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十五年的牢狱生活,并未让他显得颓唐迟钝。
也许是曾身为一名军人的荣誉感,他的仪表整洁,背脊挺直,面容英俊得有些过分。
黎姜的眼睛随他,形状是传统的凤眸,清亮有神。
她有点别扭的想,原来我的父亲是长这个样子啊。
“婉柔?不,二叔说,他给你取了个新名字,是叫黎姜,对吗?”男人有些小心翼翼。
他似乎没想到黎姜会在他出狱的这天来接他。
黎姜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她跌跌撞撞长大的十五年里,她从来没有想起过他,只是在二爷爷过世前的叮嘱中,遥想了下他的样子,却一直记得他将出狱的日子。
他被判过失杀人,她还没出生就成了杀人犯的孩子,并且贴着这个标签,被心仪的大学拒之门外。
黎姜说:“我喜欢黎姜这个名字。”
男人有些紧张的道:“好,那我以后就叫你黎姜。”
黎姜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有点不高兴,父亲叫孩子不都是要喊小名的嘛,怎么能连名带姓的呢。
她想,看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份上,就勉强原谅他了。
他们是彼此最后的亲人了。
黎姜带他坐上出租车,决定先给他租个住的地方,然后再帮他一起找工作,嗯,也不知道他会什么,到地方了再好好问问。
男子一直看着她,眼神温柔宠溺,看得黎姜的脸颊耳朵红彤彤。
她又莫名有点高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往外面看,觉得未来似乎有点值得期待。
然而,意外猝不及防。
黎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用身体护在身下,耳边是各种尖叫声,混乱得很。
大汩鲜血从男人的嘴里流出来,她想伸手却动不了。
鲜血流到她的脸上,顺着脖子,流满全身。
男人艰难的伸手摸摸她的脸,张了张嘴:“对……对不……”
然后,再无声息。
黎姜没有哭,她甚至笑了下。
洞穿男人胸膛的断裂金属其实也刺穿了她的肾脏,他们很快会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黎姜叹一口气,希望到时候,不会再这么倒霉。
她存折里的首付款啊。
亏死了!
黎姜在落入时光梭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前世的记忆就到这里了。
毕竟人死了嘛。
可在时光梭那么极端苛刻的环境里,她却忽然想起了一点前世死后的事情。
也不知道人是不是真有灵魂一说,她在自己的墓前,看到了那些来祭拜自己的同学和老师。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黎姜一直以为自己活得太失败,没有一个朋友,最后的亲人一块死了,怕是没有人帮忙收尸。
最后离开的是她的一个舍友。
她将一本书撕开烧给黎姜,声音哽咽道。
“阿黎,一直以来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印象中,你唯一一次对学习之外的东西感兴趣,就是这本师徒恋小说了,现在我把它烧给你,希望你在那边有机会看到。要过得开心些啊,别再这么辛苦了!”
女孩儿说着说着就哭了。
那么漂亮的孩子,乖巧又努力,积极又上进,谁会不喜欢她呢。
黎姜沉默,她没有办法安慰她。
她只是狼狈的认识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那么些温情落到她身上的。
黎姜的身影几乎被疯长的草木掩埋,鲜血自她身下汩汩流淌,滋润着此间天地。
谢伽夜站在一边哭得泪流满面,抖着手不敢上前。
杜知秋脸上没有一点血色,靠的近了,隐约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沈舟远远望着这里,深深叹息。
祁连峰。
玄微仙尊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红叶仙尊默然。
雁栖还在外面寻找出入时光梭的办法,估计现在正在往回赶,他那么疼这孩子,回来看见黎姜这个样子,指不定怎么难过!
他随意扫一眼缩在地上的宁婉柔,问道:“她怎么办?”
宁婉柔惊慌中带着恐惧的望着玄微仙尊,屈膝爬过来求情。
玄微仙尊眼神漠然,一指轻弹,打散她丹田里的灵力,传音整个昆仑。
“今有逆徒宁婉柔,戕害同门,罪不容诛,着废去全身修为,逐出昆仑。”
宁婉柔惨叫一声,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打滚,但仍坚持道:“请师尊看在先祖的份上,网开一面,求师尊别把我逐出门下,弟子知道错了,弟子会改,一定会改的,求师尊网开一面……”
红叶仙尊这么冷漠的人,闻言都不禁冷嗤一声。
玄微仙尊冷淡而倦怠的扫她一眼。
“昔年,吾于南海伏蛟,魔蛟垂死挣扎,掀起滔天巨浪,恰逢一宁姓散修云游至此,误以为吾乃在此垂钓的凡人,遂拼死相救。吾感其性情纯善,遂言其可向吾祈求三件事。”
“此乃宁氏三诺的由来。”
宁婉柔痛的牙齿打颤,眼中浮现绝望。
“从今往后,勿以吾徒自居,你且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