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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难道,这是 ...

  •   难道,这是他迟来的惩罚吗……

      红叶仙尊第一时间察觉他周身骤变的气机,冷眸一沉,一指点在陆雁栖眉心,强行唤醒他的神智。

      玄微仙尊淡淡扫过他们,放出神念,仔细探查黎姜的情况。

      陆雁栖只觉头脑一清,对上红叶仙尊隐含担忧的眼神,霎时出了身冷汗。

      “怎么样?”
      “还好。”

      陆雁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玄微仙尊,至于他身边的胡白和宁婉柔被直接无视。

      “尊上,阿黎这般情况,这劫雷还要劈多久?”

      他不能慌,黎姜还有救,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玄微仙尊抬手一招。

      丹峰沈舟的藏宝阁里极品丹药瞬间消失。

      黎姜修复了小半的筋脉再次被劫雷轰成渣渣,她哀嚎一声,太难了吧!

      就在这时,一股清流自口中进入五脏六腑,黎姜半焦的骨头被注入无限生机。
      她咬牙承受着肌肤再生的痛苦,抓紧机会疯狂运转周天。

      轰隆隆!!!
      轰隆隆!!!!!!
      ……

      一道有一道劫雷似乎被黎姜的不肯认命激怒,劈头盖脸的倾泻而下。

      这时候,黎姜自觉已感受不到疼痛了,先前的那股清流蕴含的生机似乎无穷无尽,以她的身体为战场,和流窜在她筋脉中的雷电之威,殊死较量。

      黎姜见缝插针的把握机会祛除肆意搞破坏的电流,能做一点是一点。

      更何况,黎姜觉得自己定能度过。

      没看她直到现在仍旧头脑清醒!

      好兆头!
      全心全意挣扎求生的黎姜自是注意不到,自己识海中一滴暗金色的液体正努力渗透包裹在外的一层符文,从容滋润她整个识海。

      坐忘峰前,站满了观雷之人。

      气氛落针可闻。

      不知多久后,一道声音犹豫着响起。

      “……几道了?”

      又是一片寂静。

      “八十一道!”

      谢伽夜脸色苍白,牙齿打颤。

      黎姜、黎姜……

      玄微仙尊掐指一算,下意识吁一口气,上前将黎姜看不出人样的身体抱起。

      众人一愣。

      这雷劫算度完了?
      不对啊!

      雷劫过后,天降甘露,滋养万物。

      修士被天雷劈过的□□会在甘露的滋养下迅速恢复如初,修为大涨,金丹可成。

      这、这是没度过?

      也不像啊!

      众人抬头看看依旧阴沉的天空,大惑不解。

      眼见尊上没有给他们解惑的样子,只得纷纷离去。

      只陆雁栖和谢伽夜杜知秋强行留了下来。

      玄微仙尊看看他们,无奈道:“三天后吾会唤醒她,尔等先回去吧。”他得仔细琢磨一下怎么才能在不伤黎姜的前提下,将先前留在她识海中的封印撕开一线缝隙。

      这缝隙大了,容易让黎姜爆体而亡,那才真是神魔无救。

      缝隙小了,她得养上个十年八年的,醒来估计要不高兴。

      有了玄微仙尊这话,谢伽夜强忍的眼泪刷刷刷往下掉,呜呜呜,他死死咬牙,又哭又笑的离开坐忘峰。

      杜知秋一口气松掉,觉得身子发软,她抬手擦擦额头冷汗,觉得比连续十天不眠不休做饭还要累。

      她跟陆雁栖他们打个招呼便走了。

      宁婉柔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失望的离开主殿,回头望去,只觉这场雷劫,将她性格中某些堪称天真的东西也一并摧毁。

      换了是她,她能在这样的天威之下存活下来吗?

      宁婉柔苦笑。

      哪怕有玄微仙尊丹药相助,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能耐!

      话说回来,她未必会碰上这等没有道理的劫雷,她、她又不像黎姜那样天资卓绝。

      此时此刻,这个原本她愤恨不已的事实,竟成了优点不成!

      宁婉柔沉着脸,对自己这没出息的想法感到愤怒。想她也曾是父亲口中的天之骄女,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她脚步沉重的回到自己的住处。

      三天后,知情的几人再次顶着阴沉沉的天气来到坐忘峰。

      崖边青石之上,浑身枯焦成一团无法分辨眉目的骷髅的黎姜突然动了动。

      随着身上碳灰的剥落,天空的乌云像被劈开一道裂缝似的洒下一抹金光。

      然后,仿佛应和着黎姜的新生,剥落的碳灰与被金光穿透的乌云一起,在洒落的甘霖中烟消云散。

      “喀嚓、喀嚓!”

      细微的,代表着繁荣和生长的声音在几人耳边悉悉索索响起。

      葳蕤的草木繁花仿佛一道明媚鲜亮的地毯,瞬间自大青石处铺陈开来。

      玄微仙尊突然扔了件衣服过去。

      众人一愣。

      一抹高挑清瘦,青丝及腰的背影骤然自绿地起身。

      回眸一笑。

      几人顿觉目眩神迷。

      陆雁栖心中最后一点担忧散去,卡了许久的境界立时便有了一丝松动,他望着终于长成大姑娘的黎姜,笑道:“阿黎,终于看到了你长大的样子。”

      他的感叹令黎姜心花怒放,她胡乱整理了下衣服。欢呼一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陆师兄,我终于长大了,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又松开手,后退一步,臭美的转了一圈。

      陆雁栖自然点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谢伽夜下巴微抬,双手抱臂,梗着脖子不肯夸她,谁叫她之前那般吓他,总不能叫她太得意。

      倒是杜知秋人实在,她眼含惊叹,笑着将黎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过后,诚恳道:“是很好看,只不过,我原以为你长大了会是娇憨可爱的那种好看,没想到,竟是这种、这种不太好亲近的好看!”说着,还自顾自点头肯定。

      其他人不约而同赞同:“的确如此。”

      胡白是妖族,审美跟人类不一样,它倒觉得黎姜还是那个样子,眨巴着淡蓝色的圆眼睛没说话。

      宁婉柔看着长大后的黎姜,格外复杂不平。

      她真没想到,一个出身穷乡僻壤的农户赌鬼的女儿,竟然长大后有这等美貌!

      怎么可能呢!

      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她唇角一动,是了,她还有一个能进那等肮脏之地的母亲,想来,是随了她娘吧。

      宁婉柔垂下眼,掩饰眼底浮现的那抹轻蔑鄙夷。

      在场众人,只玄微仙尊眼中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他等黎姜终于高兴一个段落才淡淡出声:“且先去巩固境界,其他稍后再说不迟。”

      黎姜终于勉强压下兴奋,她朝玄微仙尊郑重一礼:“弟子黎姜,多谢师父费心看顾,给师父添麻烦了!”
      玄微仙尊淡笑摇头:“无妨,你去吧。”

      “稍等!”

      陆雁栖突然出声。

      黎姜惊讶看过去,只见他单手捧出个托盘,上面是一件流光溢彩的红色衣裙,衣料奢华暗藏,缀以明珠宝石:“给我的吗?”

      陆雁栖笑着催促道:“试试看喜不喜欢。我欲闭关进阶,此次一别又是经年,便趁此机会送你吧。”

      玄微仙尊眉梢轻扬,很赞赏陆雁栖的细心周到,但总有种被别人对自家闺女的好比下去的感觉。

      黎姜喜不自禁的换了衣服,脸颊微红的自屏风后走出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少女身姿高挑优雅,红裳似火,过于清冷的眉眼被那抹红映衬得暖了几分,似一株盛开在水面的红莲,及腰青丝乌黑亮丽,贴着冰白的面颊滑下。让她观之可亲,触手冰冷。

      “很美!”陆雁栖真心实意的赞叹。

      众人离开后,黎姜也准备告辞。

      玄微尊上制止了她:“且等片刻。”

      黎姜莫名。

      她长高了,看事物的角度再不是自下往上,一时间,打量着殿中的摆设,看得津津有味。

      玄微尊上示意她坐在镜前,握着根银红色发带开始给她挽发。

      黎姜恍然,想起杜师姐的话,不由好奇的往镜中望去。

      她不是个在乎容貌的人,很少照镜子,心想着自己被夸赞美,总不会太差。
      谁知映入眼帘的面容让她一愣。

      长眉入鬓,凤眸清亮,那五官、那神采,分明与前世一般无二。

      只是比起前世的瘦弱苍白,多了三分娇养后极致健康的美感,打眼一看,修行之辈特有的仙气飘飘让人一眼望去不觉相像。

      黎姜想起那个为她而死的女人,她从不曾忘记过她的样子,却从没有发觉过二人有何相似之处。

      许是因为她脸上终年不散的哀愁?亦或是她眼底纵然笑着也无法掩盖的沧桑?

      黎姜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看看怎么样?”玄微仙尊满意的给她绑好最后一根小辫儿,深觉自己的手艺大有进步。

      黎姜定睛一看,有些惊艳的微微愣神。

      玄微仙尊给她梳了个流苏髻。

      头顶的发中分全部上束,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后两缕青丝被绑成几根细细的小辫儿垂在胸前,发髻上插着几朵银白色的珠花。

      打眼一看,黎姜都差点没认出自己。

      实在是太好看了!

      “谢谢师父,我很喜欢。”她摸摸鬓边的珠花,侧首笑道。

      玄微仙尊眼含笑意,矜持道:“喜欢就好。去闭关吧。”

      “是。”

      以前觉得空旷阴森的山洞在她长高后再看便觉也就那样,黎姜踩着地面上的积水,伸手感受下洞顶的高度。

      她来到自己之前选定的地方,盘膝坐下,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

      这个地方隔绝一切神识窥探,不会被人无意中打扰,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黎姜内视之下,不出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重塑一样,很多细小的血管筋脉消失,而三十六道主脉几乎有之前的十倍粗壮。

      奔腾其中的灵力更是从粘稠的雾状成了液体,黎姜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被滋润强化。

      这让她的肌肤呈现一种冰玉般剔透的白,气质越发飘渺模糊。

      黎姜沉下心,一遍遍内视,沉淀。

      身体中尚未愈合完全的某些暗伤,在她的修复下,很快恢复如初。

      这次巩固境界花了黎姜三个月。

      这天,她正在怡然居抱着胡白喝茶,就见谢伽夜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拉着她就要往外冲。

      “你干嘛?我下午还有功课呢。”黎姜便止步边嚷嚷,以为金丹了就能不写作业?做梦!

      谢伽夜使劲儿把她往外扯:“你都结丹了,怎么还这样闷在山里不出门?这样不好,要多出去见识见识,以后遇到什么事才能够知道怎么处理,闭门造车要不得!”

      “可我真的有功课,师尊布置下来的课业,谁敢敷衍!”黎姜无奈。

      谢伽夜拉不动她,回头望着她皱眉叹气:“尊上也不能不讲理不是?更何况,我今天叫你的确是有事,执法峰难得遇上一件痴男怨女的案子,看了对你们女修有好处!”多见识见识才能对此心生警惕,避免步上他娘的老路。

      黎姜干巴巴一笑,扫一眼谢伽夜,再看眼慢慢走来的玄微仙尊,嗫嚅道:“我师尊他还真能不讲理,毕竟,我已经见过太多他不讲理让别人吃瘪的例子了。”

      谢伽夜还要再劝,被黎姜悄悄戳了下,不由回头望去。

      正对上玄微仙尊面无表情的脸。

      顿时便秘一样挤出个笑脸。

      玄微仙尊没跟他计较,对黎姜道:“走吧。”

      黎姜一愣:“去哪儿?”

      玄微仙尊扫一眼谢伽夜:“不是说要去执法峰看热闹?”

      谢伽夜瞬间喜笑颜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黎姜也有几分雀跃。

      修行的日子不说枯燥,总也跟热闹不沾边,来到坐忘峰后,能见的人都没几个,黎姜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会长成个八十岁的呆子,年龄和阅历像是分家了各长各的。

      他们到的时候,执法峰已人山人海。

      众人自发给他们让出条小路。

      黎姜和谢伽夜跟在玄微仙尊身后蹭了个吃瓜的好位置。

      审判还没开始,黎姜一颗果子还没啃完,就见宁婉柔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她朝玄微仙尊行过礼后,自觉地站在黎姜身边。
      黎姜顿觉手里的果子都不甜了。

      于是她不由端肃了身姿,不再像之前那样放松。

      自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黎姜和宁婉柔之间已只剩下人前那点面子情。

      俩人互相点头见礼后都没有搭腔的意思。

      黎姜的心神分散到周围旁观之人的身上。

      从他们的话中,东拼西凑还原了事情的大概。

      这是个女徒弟爱上高高在上师尊的故事,或者说事故。
      本来修真界就不被凡俗礼教约束,师徒相恋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若是二人情投意合,结为道侣,旁人也懒得多说什么。

      之所以成为事故,是因为徒弟单相思,一头热,而师尊对另一个女徒弟更好。

      师尊未必对另一个女徒弟有什么心思,但看在爱慕他的徒弟眼中,便受不了了。

      于是,暗中使绊子处处针对,手段十分令人不齿。
      被她针对的女弟子性格与人为善,人缘本就比她好得多,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便藏不住了。

      在旁人议论中,这爱慕她师尊的女弟子本就相貌寻常,性格阴沉,是他们峰有名的万人嫌。

      诸事爆出后,连个给她说情的人都没有。

      而且她的师尊处置她毫不留情。

      她本人更是死不悔改,一副全世界对她不起的样子,偏执阴毒。

      事实很清楚,没有什么冤枉良善的隐情,那女弟子的确做了错事。

      黎姜仔细瞅了瞅她乱发掩映下不甘仇恨的面容,没有什么过剩的同情心出言求情一类的动作。

      这女修是真的害人了,执法峰判处她废去修为逐出修真界的结果。

      她的师尊看她的眼神也没有一丝怜悯,对上她执拗愤怒乃至于仇恨的眼神,只是浮现一丝不耐烦。

      围观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说得无外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痴心妄想”一类的话。

      她的师兄弟姐妹们看她的眼神也是厌恶鄙夷居多,剩下的也是看笑话。

      至此,此事算是了了。

      修真界的热闹就是这么直白无味,众人跟着执法队来到了行刑台。

      行刑台建在执法峰一侧悬崖边凸出的一块巨岩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地缝裂谷。

      黎姜发现那女修自始至终真真是没有半点悔过之意,她似乎觉得自己遭到了天大的不公,疯了一样的谩骂诅咒她所认为的情敌。

      她的情敌是个面容姣好,眉目淡然和善的女修,此时面露怒色,显然气得不轻。

      行刑之时到了,那女修被压上行刑台时,犹在咬牙切齿的挣扎谩骂,惹得执法峰的行刑人员都不耐烦的给了她一脚。

      然后的发展就有点猎奇了。

      那女修竟趁执法人员不备,一头撞破了行刑台结界,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下了地缝裂谷。

      跳前更是诅咒她师尊遍尝世间苦楚,还说要有机会定报复回来让她师尊求而不得云云。

      在场的人很多,能及时拦下她的人更是不少,但没有人出手。

      黎姜看着她师尊气得脸色铁青的模样莫名有些想笑。

      她的师兄弟姐妹们纷纷出言安慰师尊和那名面容姣好的女修,言辞中对跳崖的女修极尽诋毁,全然不念半点同门之情。

      众人看完了热闹纷纷散去,黎姜有心想瞅瞅那女修跳下去的地方,但她是真的恐高,便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玄微仙尊看她一眼:“她是真的跳下去了。”

      黎姜张了张嘴巴,又闭上。

      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着哪怕有一线生机,就搭个手什么的。玄微仙尊以为她想落井下石吗!

      真是的!

      闭着眼睛回到坐忘峰后,黎姜和宁婉柔自觉地跟随玄微仙尊来到主殿。

      谢伽夜犹豫一下,悄悄跟黎姜说明天再来找她,便溜走了。

      “你们有什么想法?”玄微仙尊淡淡问道。

      哪怕知道宁婉柔对他抱着绮念,执法峰的闹剧在他身上有既视感,他也没什么不自在的想法。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黎姜看一眼宁婉柔,等她开口。

      宁婉柔犹豫一下,道:“那女修实在不应该暗害同门,她落得此番下场,咎由自取。”到底没说那女修不该痴心妄想爱上不该爱的人。

      “你呢?”玄微仙尊看向黎姜。

      黎姜眨眨眼睛,脸上一派疑惑不解:“她怎么会喜欢上她师尊呢?”这是她最搞不明白的事,至于因嫉妒暗害他人什么的,黎姜自觉还是能理解的,虽然不赞同。

      她的话让玄微仙尊和宁婉柔齐齐一愣。

      玄微仙尊想过她诸般疑问,却着实没料到她最大的疑问会是这个。

      宁婉柔以为黎姜会借机指责她先前害她之事,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话,看她表情,竟像是认真的。

      这、这有什么不理解的吗?

      女修恋慕自家修为高深容貌英俊的师尊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黎姜皱眉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怎么会对自家师尊起了那等心思?置他们之间的师徒情分于何地?置师尊的传道受业大恩于何地?”

      现代师徒恋还被诟病呢,弄不好,彼此声名狼藉,年长者进局子都有可能呢。

      黎姜怎么都想不明白。

      二爷爷从小教导她持身以正,尊师重道,她自觉将每一个曾教导过自己的师长当长辈尊重敬爱,对那女修的感情着实不能理解。

      空气一片寂静。

      宁婉柔看黎姜的眼神,深沉莫测。

      好手段,真是小看她了!

      她不拿先前之事说嘴,竟是直接拿她的心思指桑骂槐啊!

      她此言一出,岂不是是在说她将与尊上的师徒情分置之不顾?更讽刺她无视尊上传道受业之恩,只顾全自己那点狭隘私情?
      宁婉柔气得脸都红了。

      玄微仙尊倒是若有所思,很正常的接收到了黎姜传达出来的意思。

      她是个道德感强烈,情感界限分明,有着自己行事原则的人,烙印在她身上的三纲五常这等世俗规矩清晰而坚固。

      玄微仙尊并不觉得一踏入修行界就要将自己先前的行事准则完全推翻,对黎姜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宁婉柔敛目辩驳:“黎师妹以孩童之躯骤然长大,想是脑子里那根筋还没拐过弯来,在修真界,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这女修爱而不得,已是可怜,她今日的下场完全是因嫉妒之心行差踏错,其人虽不可怜,但其情可悯。”

      她看黎姜的眼神十分不善。

      黎姜被她一席话说得摸不着头脑,这、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她脑子简单,想事情太表面吗?

      她该怎么反驳?

      话说,她为什么要反驳?她、她们是怎么争辩起来的?

      对了,她有跟宁婉柔争辩吗?

      黎姜:“……”

      原地当机!!!

      玄微仙尊看着黎姜这幅样子,叹一口气,话题怎么歪到这里的?

      他没对二人的话分辨什么对错,直接道:“你们对整件事只有这点看法?没有什么疑问?”

      “有!”黎姜毫不犹豫接道。

      “你先闭嘴,你说。”

      玄微仙尊一手扶额,示意宁婉柔先说。

      黎姜悻悻退下。

      宁婉柔受宠若惊,轻咬了下嘴唇,直视玄微仙尊,道:“师尊,那女修恋慕师尊,嫉妒之下暗害同门,难道就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错吗?”

      黎姜诧异看她,害人还能怪到别人身上?

      玄微仙尊淡淡道:“对,是她一个人的错。”

      宁婉柔眼圈一红,不服气道:“她师尊对待她和另一位师姐妹态度迥异,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她深感不公,申诉无门,难道不能算她师尊的过错吗?”

      说到这里,她仿佛是在说自己。

      宁婉柔继续道:“她师兄弟姐妹,明显不喜欢她,对她苛刻,却对另一人温言安慰,这难道不是另一种促使她做错事的根由?她性情不讨喜,难道就该遭到这样的冷待?”

      黎姜抬头望向玄微仙尊,她觉得这个问题和先前那个没有什么差别。

      玄微仙尊的眼中没有半点动摇:“是她自己的错。”

      宁婉柔娇躯一颤,深吸口气:“请师尊解惑。”

      玄微仙尊的声音不疾不徐。

      “宁婉柔,你方才所言,修真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此言想来出自真心。”

      宁婉柔肯定道:“真心。”

      “这就好。”

      玄微仙尊仍旧以手支额。

      “既然如此,你对修真界的认识中,徒弟恋慕师父乃是无需遭受指责的事情。那么,你对修真界强弱有别的认识,想必更加深刻。”
      宁婉柔身子一僵。

      玄微仙尊的声音冷冷响彻大殿。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从规则。她恋慕她的师尊,便想得到她师尊的回应,她自认为同样身为师尊的弟子,就应该得到同样的对待。”

      “可是,凭什么呢。”

      “她与其师尊之间,她的师尊才是制定规则的人,掌握主动权的人。”

      玄微仙尊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她师尊不喜欢她,不愿回应她的恋慕。她师尊更喜欢另一个弟子,所以便对另一个弟子更好,有什么错呢?”

      “她师尊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人。”

      “所以,她师尊没错。”

      玄微仙尊没理会宁婉柔刷白的脸色。

      “你说她的性格不讨喜,被师兄弟姐妹们排斥冷待。”

      “她与她的师兄弟姐妹之间是平等的,基于你说他们同为师尊门下弟子。”

      “她的师兄弟姐妹们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去喜欢一个性格不讨喜的人呢?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事物。”

      “所以,她的师兄弟姐妹们也无错。”

      “错的,自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玄微仙尊断然道:“她可以怪自己的父母没有给她生出一副美丽的容貌,也可以怨恨别人的冷眼相待,甚至,若遇生死危机,拒绝伸出援手也可以。”

      “但她真的不该主动去害人。”

      宁婉柔失魂落魄的走了。

      黎姜望着玄微仙尊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玄微仙尊淡淡道。

      “师父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吾不这么认为。”

      “哦……”

      黎姜犹豫一下,决定将他们之前的对话抛诸脑后,专注自己的疑问:“师父,行刑台的结界真就那么脆弱吗?我观那女修修为并不高,怎地就能撞破结界跳崖呢?”

      玄微仙尊赞赏的看她一眼:“不错,观察的很仔细。”

      他微微出神:“行刑台的结界非神游境全力三击,不可能打破。”

      “那是怎么回事?”黎姜回想一下,那女修不过筑基修为。

      “吾曾告诉过你,昔年妖族与巫族统治中州的时候,为繁衍子嗣,想过很多办法这件事。”

      黎姜点点头:“我记得。”

      “这些办法大多失败了,但部分失败的并没有那么彻底。有些方法,致使他们的血脉残留在后代的血脉之中,也许只有那么一丝一点。”

      “当时存活下来且生下后代的被迫害者并不曾意识到此事,所以他们的后代中,有一定的几率会出现血脉返祖,这样的人血液中可能会沾染上先祖的某些神通。”

      “那女修,想来血脉有异。”

      黎姜沉默一会儿,艰难道:“师父,昔年的妖族和巫族真就那么厉害吗?只是沾染有他们一丝血脉的神通,就能让一个筑基期女修造成神游境全力三击才能达到的效果?”

      玄微仙尊轻笑:“并非如此。”

      他起身送她回怡然居,黎姜乖乖跟在身后。

      夜风将玄微仙尊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

      “你应该见过胡白的天赋神通,它可以无视结界,这是一种并不关乎修为的能力。巫族和妖族在这方面,得天独厚。故而,血脉才会繁衍艰难。”

      黎姜终于明白过来。

      她又问:“这岂不是说,单论个体战斗力,人族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人族有人族的优势,且是妖族和巫族完全无法学会的种族优势。”

      “什么?”

      “神识,”玄微仙尊反问:“你不曾发现吗?妖族的□□强横至极,但完全无法修炼神识,出生什么样至死都是什么样。”

      黎姜听得两眼放光,跃跃欲试:“这样的话,以后我外出云游,跟妖族起冲突了,直接拿神识碾压?”

      玄微仙尊被逗笑了:“那你要首先保证自己不会在探出神识之前被杀掉。妖族最忌讳这个,他们现在虽没落了,但实力仍不容小觑。”

      黎姜顿时将自己有些飘的心态放端正。

      他伸手将黎姜被风吹乱的头发绑成一束。

      黎姜想了想道:“师父,那女修此番跳崖不一定会死,对吗?”

      “对。”

      黎姜想起她跳崖之前的诅咒,试探道:“会有那么一天吗?她的师尊反对她爱而不得?话本上似乎总有这样的翻转。”

      玄微仙尊倒:“你都说了,是话本上。”

      怡然居到了,他顿住,伸手抚了下黎姜的脑袋:“一个人要怎么才能喜欢上一个阴狠毒辣,阴暗偏执又容貌不佳的人呢?只有在话本里才有这个可能。而且,就算在话本里,后面的翻转必也伴随着这人身份容貌性情的改变。”

      黎姜恍然大悟。

      “不过,吾希望你专心大道,不涉情爱。”

      黎姜挠头:“这可说不准,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喜欢上什么人了呢。”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到时候师父不认也得认了呗。”

      玄微仙尊看她一眼,淡淡一笑:“到时候,吾必将妨碍你修行之辈,挫骨扬灰。”

      黎姜:“……太残暴了吧?”语气颤抖。

      玄微仙尊冷笑一声,拂袖而走。

      怡然居。

      黎姜窝在被窝里,使劲儿揉搓胡白:“啊啊啊啊阿白,你想我没有想我没有……”

      胡白生无可恋的翻了个白眼:“才半天没见,你正常点吧哎哎哎别揪我耳朵……”

      黎姜在榻上翻来滚去的发疯。

      黎姜为自己选了剑之一道,那么,她便需要有一把剑,真正的剑。

      玄微仙尊带她来到铸剑峰的藏剑阁。

      黎姜仰脸望着藏剑阁巍峨冰冷的大门,满怀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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