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黎姜和朝歌 ...
-
黎姜和朝歌踏出传送阵的时候,正看见两拨人马在对峙。
一波正是先她们一步过来的同行者。
另一波服饰斑斓,表情像被侵犯了地盘的野兽一样的,应该就是伏波书院原有的弟子了,领头的是个头勒绿松石抹额,光着半边膀子双手抱臂的少年。
这架势,给黎姜看笑了。
朝歌挑了挑眉,将她放在地上,走上前去。
“你就是他们领头的?”少年口气不善,神情挑衅。
“正是,怎么?”朝歌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四下打量,这过来堵路的有三十七人,却是以这少年为首,也没有个金丹期的长者出来说话,未免太也不懂礼数。
更何况,伏波书院实论起来算是昆仑设在南疆的明哨,难道竟有造反的意思?
朝歌想到自己收起来的那具尸体,眼眸深了深。
少年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惹得大怒,一甩手中的鞭子,直指他们一群人:“你敢看不起我!信不信老子叫你们今天进不去这书院大门!”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那些人便将他们一行团团围住。
别说朝歌,就是被他堵在这大门口,原还有些郁气的众人也被逗笑了。
围上来的这些人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有大半还是炼气十层左右,对上一般人或许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是谁?
任何一个都是从万人中摸爬滚打厮杀上来的狠人!
朝歌估摸着,随便挑出三个就足以让他们全灭。
但她心底存了其他考量,事情就不能办的那么粗糙了。
她学着那少年先前的模样,双手抱臂,懒洋洋道:“我不信!”
表情端得是挑衅十足外加十二分的轻蔑。
少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被她这幅有恃无恐的态度震住,他眼珠一转,龇牙一笑:“说的也对,我若不让你们进来,我太爷爷定会教训我不懂礼数,可你们外来人想入我伏波书院抢机缘,得先过了我们本地人这关才行!”
“哦?怎么说?”朝歌勾唇一笑。
到了这个时候都没出来个做主的人,看来得先让这些人见识见识什么是人外有人!
朝歌心下打定主意,面上倒是越发悠闲了。
那少年跟旁边一个散着头发的绿袍花脸手下对视一眼,很有派头的一摆下巴。
绿袍花脸手下很狗腿的上前一步:“既来了我们南疆,就得按我们南疆的规矩来,我们豪哥划下道来,你们若接得住,咱们就是一家人,若是接不住,嘿嘿!那从今往后,咱们吃饭你们端盘子,咱们洗脚,你们端水,铺床叠被低头哈腰的伺候着!”
黎姜一行人都被气笑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很多,今儿个却是扎堆儿出现了。
中州人自来骄傲,少有看得起蛮荒边陲之辈的,今儿竟被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人羞辱,脸色顿时沉下来,动怒了。
朝歌眼里的笑意都散了。
她淡淡瞧一眼叫豪哥的少年和他的绿袍狗腿:“划下道来吧。”
豪哥对上那眼神,不知为何,心里一突,但他很快恼羞成怒:“不知死活!三局两胜,输了跪地磕头!”
他的那群手下起哄道“跪地磕头!”“不知死活!”……
吵得人耳朵疼。
朝歌冷笑道:“没问题!不过,光跪地磕头可不行,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低头哈腰也得有!”
豪哥飞快眨两下眼睛,莫名有些色厉内荏道:“一言为定!”
说着便要排兵布阵,却被朝歌抬手阻止,瞬间抖擞起来:“怎么?想认输?晚了!哈哈哈!”
朝歌看傻子一样扫他一眼。
飞身半空,在书院大门旁那棵参天巨树顶部虚空处重重一击。
深沉悠远的钟声瞬间响彻天地,回声阵阵,伴随着朝歌一声冷嗤,往四面八方回荡开来。
“昆仑有令,伏波书院速速接旨!”
灵力激荡之间,黎姜敏锐的看见一个巨型大钟的轮廓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那少年似乎被震傻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个钟啊?”我都不知道!
朝歌没搭理他,冷眼望着书院内匆匆飞来的身影。
豪哥刚想发怒,却惊讶的看清来人:“太爷爷!”
那是个穿衣打扮上明显朝中州样式靠拢的中年老者,胡须花白,满脸着急,一脚把少年踹飞,来到朝歌面前躬身一礼:“伏波书院山长庶柳领旨!”
朝歌深深看他一眼,抬手将一枚玉简递上。
庶柳双手接过,其他人只见一抹流光闪现,短短几行字,他看过便肃然神情,侧身迎道:“老朽已知尊上和掌门的意思,众人随我入内吧。”
“且慢!”朝歌抬手,“我们和这个小哥还有个约定,山长还请应允我等应约后,再行入内!”
“约定?什么约定?”庶柳山长纳闷,不是刚来么?等等,这半包围的架势!
庶柳山长瞬间明了,扭头对自家后辈怒目而视:“你干了什么?!”
豪哥瑟缩的后退一步。
朝歌反倒为他辩解:“山长切勿动怒,我等初来乍到,和众师兄弟切磋一番也好有个取长补短的机会,彼此往后也有话题可聊!”
庶柳山长捋捋胡须,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应下了:“如此,也好。”
朝歌朝他灿烂一笑,来到豪哥面前:“三局两胜?”
豪哥咽了咽唾沫,不去看自家老祖宗黑如锅底的脸色,咬牙道:“三、三局两胜!”
赢了就不丢人!
他僵着身子赶紧找自己的狗头军师商量大计。
黎姜落在最后,又不好跳起来看热闹,便蹲下来逗蛐蛐。
她捡了根树枝,在路旁茂密的草丛中敲敲打打,很有些熊孩子淘气的意思,瞅见个头特大的蟋蟀,顿时像发现了宝藏,拿着树枝拨来翻去,很快玩腻了,又发现一群奇怪的蚂蚁。
南疆的蚂蚁也跟中州不一样,不止个头大,还能吞噬灵力,更好玩的是,她发现还能从这些蚂蚁体内抽取灵力!
这可是个大发现!
赶紧记下来,回去跟谢伽夜好好讲讲,他肯定没见过!
黎姜玩得不亦乐乎,心下盘算着待会儿把这些蚂蚁找东西收集起来喂养,也好给小伙伴们长长见识。
那厢伏波书院里又走来几位掌事夫子,了解原委后,也兴味盎然的等着瞧热闹。
他们身处南疆,对中州的了解不多,只听说过中州地灵人杰,专出天之骄子,但怎么个天骄法是没见过的,今天刚好开开眼界。
想来不过是同龄人中修为要高些吧!
朝歌自忖不占对方便宜,直言道:“我金丹期就不下场了,你挑好人选了没?”
豪哥吓了一跳,瞪大眼上上下下看她:“你金丹期?你怎么不早说?!!”语气中很有些气急败坏,仿佛朝歌故意隐瞒修为欺负他似的。
朝歌不耻他为人,并不接他的话,不耐烦催促道:“你挑好了没?”
众人散开一片空地,书院一名女夫子上前,手握木杖四角一点,一个简易结界便布置完成,这是保护周遭环境的意思。
南疆毒蛇虫蚁最多,玩蛊毒的也猖獗,但只要不是拿活人养蛊炼药,基于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明面上也没什么人去管,除非做得过分引起众怒,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站在斗法台上的就是一名蛊师。
这名头并不好听,在南疆,蛊师也自称为驭兽师,给自己扯个遮羞布。
朝歌此番有立威的意思,如此就不好派遣其他门派的弟子,站上去的便是昆仑御兽峰的一名男弟子,名叫白乐,面容稚嫩,很有些内向寡言。
双方站在简陋的斗法台上,四目相对。
白乐暗自戒备,听说南疆蛊师的手段防不胜防,这人蓄力如此之久,怕是藏着大招,越发小心应对。
谁知,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三息……
南疆蛊师的脸越憋越红,额头见汗,就是不见出招。
怎么回事?
旁观者渐渐回过味儿来,这不像是憋大招该有的表情啊!!!
还是他们中州人没见识?
终于,斗法台上的蛊师满头大汗,面容扭曲:“你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唤不出我的噬灵蚁了?还有,你是怎么抽取我的灵力的?卑鄙无耻!”
喝!
不止庶柳山长他们,就是朝歌这边也吃了一惊,对台上不显山不漏水的白乐刮目相看,她是在他上台前交代要先声夺人教训教训这些南疆野人,可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会咬人的狗不叫啊!这个不恰当的比喻此时不止出现在一个人心里。
白乐一怔,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难道是一种策略?先乱他心神,再攻他不备?这种小把戏!!!
他的脸上不由显出一抹轻蔑。
南疆蛊师敏锐的捕捉到了,顿感羞辱,憋屈至极的垂下头:“你赢了,我认输!”
白乐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围观的书院山长夫子叹为观止,他们金丹期竟都没看出来这昆仑弟子使得是什么手段!中州天骄,果然不凡!
白乐摸不着头脑的欠身后退下。
他戒备的瞅一眼跟在他身后的蛊师,小声问朝歌:“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怎么突然认输了?”
朝歌看看他:“你不知道?”
白乐摸不着头脑:“我该知道什么吗?”
说话间,满面憋屈的南疆蛊师冲过来。
白乐瞬间横笛在前,戒备的望着他:“你想干什么?”
其他人也暗自蓄势,竟输不起吗?伏波书院的弟子品性如此不堪?
蛊师愤怒止步,大叫:“我都认输了,你怎么还不把我的噬灵蚁还回来?还有,你为什么还在抽我的灵力?”
什么?
这下,众人异样的目光落在白乐身上,庶柳山长上前制止的动作一顿,这……?
白乐感觉被冤枉了。
“什么噬灵蚁?什么抽灵力?我没干!你是不是玩毒虫玩失手了,倒打一耙,栽赃我?”
“怎么可能?你血口喷人!中州人都像你这么无耻吗?”蛊师气得口不择言,被地图炮扫到的其他人怒目而视。
豪哥那群人本在商量第二局的出战人选,瞅见这边动静也忙凑上前来。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庶柳山长和几位夫子面面相觑,双方都不像说谎的样子。
那这怎么回事儿?
朝歌一力分开吵得面红耳赤的白乐和蛊师,建议蛊师找找自己的小宠物:“你们不是用血喂养这些东西的吗?你顺着血脉感应一下方向试试,我们昆仑弟子很少玩蚂蚁的,那不是我们的风格。”
蛊师强压怒气,他算看出来了,这些人心高气傲,连他都看不起更何况他的灵宠!
“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人群分开一道小路。
正对上小孩子蹲在地上埋头不知道干什么的背影。
黎姜觉得南疆这地方大有可为啊,区区一群小蚂蚁身上灵力都这般充沛,那那些大型动物身上,岂不是百倍千倍储之?捉一群养起来,比灵石都来得划算!
她用树枝画了个迷你型迷踪阵,看那群小蚂蚁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哈哈大笑。
“好玩吗?”
“好玩!”
黎姜弹出一丝灵力像鱼钩一样吊着蚁群左右摇摆,笑呵呵道:“师姐,这里的蚂蚁可有趣了,又会吞噬灵力,又能抽取灵力,身上还带毒性,被咬一口就倒下了,你瞧!”她指指被她拿来逗蚂蚁的蟋蟀,僵直泛蓝,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别看他们体型小,可能抽取的灵力可真不少……呃,怎么了?”黎姜一抬头就愣住了。
朝歌正一脸复杂的看她,欲言又止。
在她身后,众人亦是神情古怪,似乎有话憋在心底不吐不快偏又吐不出来似的。
黎姜眨一眨眼,后退一步,正踩到一个人的鞋子,她忙转身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我、有、事!”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阴沉沉在她头顶响起。
黎姜愣愣抬头,映入眼帘的那张脸黑如锅底,吓了她一跳:“啊?”
南疆蛊师恨恨瞪她一眼:“你是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的多了!”
说罢,连那块地皮和草丛一起,被他收入专门饲养噬灵蚁的储物袋里,拂袖离开。
“哎,那蚂蚁是我……”
黎姜还待分辩,被朝歌一把揽住,在耳边低语:“那是人专门饲养的灵宠,你抽了半天的灵力是这人辛苦修炼的。”
黎姜的嗓子瞬间被卡住。
“……”
她讪讪把脸埋在朝歌怀里。
一场乌龙过后,双方气氛不似刚开始的僵硬,倒凭添几分赌上一口气的执拗。
朝歌很有风度的说第一局算平局。
第二局比的是剑术。
南疆的剑修传承来自昆仑道宗,众所周知,但种种客观条件使然,南疆用剑的很少,剑修寥寥,偶尔出现一两个,均是天赋惊人。
这少年貌不惊人,却是包括豪哥在内,他们一群人中,修为最高的。
他叫扶楠,气质沉凝古拙,抱剑上前行礼后,一言不发。
朝歌打量他的眼神十分兴味,这是个好苗子,留在南疆可惜了。
昆仑出战的是洗剑峰的一名女修南醒,面容娇柔仿若一朵春花,不过,修的是无情道。
剑修的对战没什么花哨的手段,摁死对方就赢了。
扶楠出剑大开大合,没有南疆传统的刁钻阴毒路数,仿佛海上激起的浪花,高洁纯粹,看得出基本功很扎实,应变转折也有自己的思考,出手果断坚定,一往无前。
这是个耐得住寂寞和枯燥的人,真正的剑修。
可惜,他甚至不能够让洗剑峰女修的剑出鞘。
南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她轻松写意的避过扶楠一剑,手扶剑鞘:“看在你是个真正剑修的份儿上,我赠你一剑!”
匹练般的光华一闪而逝。
奋战至今连对手的剑都不曾逼出鞘都不能让他有所动容的眼睛突然一亮。
一缕发丝在他眼前悠悠飘落。
“我输了。”
“你输了。”
“我想拜你为师,可以吗?”
扶楠双眼大亮,狼看到肉似的紧盯南醒。
众人被这神转折惊呆。
南醒见惯了各种性情古怪的剑修,并不意外,她淡淡道:“我只是昆仑最普通的一名弟子,尚不足以收徒传道,我不能收下你。”
扶楠雪亮的眼睛火烧一样,灼热逼人。
“那我可以找你切磋吗?”
南醒拿丝帕仔细擦拭自己的剑,头也不抬道:“可以。”
这番剑客的对话之后,庶柳山长上前道:“第三局似乎没必要了吧?”
“怎么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朝歌打定主意立威,自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遂出言拒绝。
那豪哥连输两场,却有些破防了。
若是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后败了,好歹说得过去。
结果,自己这边出场的,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这算什么!
脑容量不大,气量更小的豪哥决定亲自下场,还无耻的自己指定对手。
朝歌冷嗤一声,决定不论他选谁都要叮嘱对方好好修理他一顿。
“我选她!”
庶柳山长瞬间觉得自己八百年的老脸都被这小子丢尽了,气得脸红脖子粗,勉强自己避开身旁老伙计们的眼神,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谁?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黎姜对上众人目光,忙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收起来,仰脸望着豪哥的手指呆了下,反手指着自己鼻尖,迟疑道:“我?”
“你是不是昆仑弟子?”
“是。”
“那就对了,就是你!”小孩子怎么了,我打她一顿出口气也好,叫她那些长辈不得饶人处且饶人!
随同而来的众人表情古怪,耐人寻味。
庶柳山长很想提醒这小子别再丢人现眼,对上朝歌看过来的带着深意的微笑的目光,只得讪讪住嘴。
几乎复刻第一局的场面似的,豪哥站在原地使劲儿,脸红脖子粗。
但这次,场外众人都看出来了。
豪哥的脚下不知何时亮起了浅淡的符文,随着他越使劲儿灵光越亮。
豪哥只觉自己被粘住了翅膀似的浑身动弹不得,他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又使了什么盘外招,这等卑鄙,啊!!!”
黎姜没等他骂完,施施然收手,反作用力下,他一头撞在结界罩上,后“啪!”的一声在地上砸了个深坑。
围观众人一静,继而窃窃私语。
夫子们齐刷刷往庶柳山长望去,这是怎么养成的活宝!!!
庶柳山长嘴角抽搐,强做无事的捋胡子,手抖之下,“嘶”的一声,揪掉好几根。
“呀喝!!!”
豪哥一骨碌爬起来,拿着鞭子就往黎姜方向冲。
黎姜一眼望去,他全身都是破绽。
思及朝歌的叮嘱,她左手小指微动。
马上要冲击她面门的少年,脚下一绊,正脸着地,堪堪砸在她脚尖前。
“嘶!”
围观的众人都替他脸疼。
挂着两管鼻血的豪哥越挫越勇,他不顾伤势,一拳击出,那小不点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瞬间倒飞出去,飞得人肉眼都看不见!
一声蝉鸣骤然响起。
“哈哈哈哈……我赢了!”
豪哥仰天大笑,爽的天灵盖都飞了。
他挠挠头,边笑边挠,心下奇怪,怎么这么凉呢?
他睁开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却见一支短笛抵在他眉心,正被她的主人收回。
豪哥眨巴眨巴眼睛,被庶柳山长一巴掌拍飞:“你中幻术了,蠢货!”
围观众人碍于老山长的面子,再想笑也忍住了。
被安顿在一个院子后,侍者一离开,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连带先前被那小野人激起的怒气都消散了,正是又直又傻,笨得可爱!
朝歌和黎姜住一起,她手脚麻利的先帮黎姜安置好,又指挥侍者去准备食物,自己坐在藤椅上,若有所思。
食指轻敲桌面,随着“笃笃”声心绪也一并沉静下来。
不一会儿,她忽然一笑,暗骂一声“老狐狸!”
黎姜好奇的看她:“怎么了?”
朝歌问她:“你觉得那个豪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姜坐在床沿晃荡双腿,思索道:“看起来很蠢,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又没那么蠢,准确来说,是不应该那么蠢!”
朝歌赞道:“正是如此!”
“他刚开始的确是想给我们下马威的,但山长一出来,或者说,在我敲响虚顶钟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闯祸了。”
“其后种种作态,实是为了让我们出气!”
“他犯个蠢,让我们揍一顿出了这口恶气后,自然不好再跟他计较,毕竟,跟蠢人计较就太过了。”
黎姜听得满眼惊叹。
这、人精吗?
不过……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他还是那群人的头头,有了今天这一出,以后还能服众吗?”
黎姜有点唏嘘,这也太能舍下脸面了,她自忖自己处在同样的位置是做不到的。
“这就是另一个谜团了。”朝歌神情有些凝重。
“伏波书院出事了。”
伏波书院出了什么事竟让他们如此害怕昆仑来人?
黎姜并不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每天老老实实的去上课,准时准点,不多做一丁点额外动作,把自己好学生的身份维持的很好。
只一点,她有些受不了。
伏波书院吃素哎!
还是书院建立之初流传下来的规矩,有说是尊上定下的。
出于此,黎姜再是嘴馋也忍住了。
来此一个月,她摸摸自己的脸,感觉瘦了不少。不由期盼伏波秘境赶紧开启,在里面她可以打猎物吃,纵没有杜师姐的手艺,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做出顿色香味俱全的荤菜。
这么一想,更馋了。
黎姜叹一口气,抱着书简往住处走。
伏波书院的课业偏向古时修士寻道的一些经历和地方特有的民俗讲究,这对看重机缘的修真界,十分具有吸引力。
黎姜倒不图机缘,这些她在坐忘峰的书阁里看过不少,她更喜欢揣摩书简中所记录的修士初到一地后的心里变化。
她觉得这很有意思。
为什么那一瞬间就产生了感悟呢?
黎姜跳过一池小溪,耳边的小辫儿顺着腮畔前后晃了晃。
伏波书院的校服很有南疆特色。
白色圆领细麻长袍,衣襟和袖口裙摆镶嵌七彩西番莲锦纹,腰间用一条粗粗的七彩麻绳缠绕三圈打结,好看极了。
黎姜很喜欢,还央朝歌给自己照着前世见过的海报上的蒙古女孩那样编辫子,头顶一圈,四周散落的长发间杂着编一条细辫垂下,臭美的不得了。
朝歌手笨,弄得满头大汗也搞不定,还是拽了同行的音峰的一位师姐来帮的忙。
这下好了,都知道黎姜是个爱臭美的小孩了。
一出门人人见了都夸她好看。
夸得她都要不好意思了。
吃过晚饭,黎姜一边在院子里转圈消食,一边担忧朝歌。
朝歌没吃晚饭就换上夜行衣出去了。
这些天,她的脸色一直很沉重。
一刻钟后,黎姜回到榻上开始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睁开眼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你怎么了?”黎姜冲过去查看她的伤势。
朝歌面不改色笑道:“吵醒你啦?抱歉,我尽量放轻动作。”
黎姜接过她手中的药粉嗅了嗅,又放下,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绿色绿豆大小的药丸。
“吃这个。”
朝歌看她一眼,这药丸的香气闻之便觉头脑一清,定是顶好的灵丹,她却毫不迟疑的拿给她用。
一时间朝歌心绪复杂,她是害过她的人,如今却……。
朝歌服下灵丹后便开始入定,黎姜并未急着追问她今夜此行收获,静静的在一旁给她护法。
黎姜本以为今天会有事发生,奈何一切平静如初,夫子的讲述不疾不徐,提问仍旧刁钻偏门,她只得打起精神,一丝不苟的对待学业。
她选的这门图腾课并不受欢迎,一同上课的只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和一个圆圆胖胖的大叔。
她有心跟女孩打好关系,奈何女孩不太搭理她,倒是胖大叔很热情,经常跟她一起讨论课业,还略微透漏了点女孩的情况。
说她是南疆的庙祝世家,修的是修真界并不常见的神道,女孩是下一任奉香者,到底什么是奉香者他说的很含糊,黎姜也没太弄明白,只隐约知道地位很崇高的样子。
所幸黎姜也不是爱热脸贴人的性子,跟胖大叔熟悉了,两人还会偷偷吐槽书院强制吃素这破规矩。
黎姜拿着胖大叔偷偷塞给她的南疆特产回来,翻来覆去的看也不敢送进嘴里。
这透过薄薄面皮清晰可见的虫尸,让她怎么也下不了口。
朝歌醒来便看见她拿着个饼子似的东西一脸苦恼,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
“怎么了?”
黎姜把饼子递给她看:“同学给的,我有点,那个不敢吃……。”
心里挺羞愧,人好心好意分享特产,她却矫情的嫌这嫌那,哎!由奢入俭难!她这是被杜师姐惯坏了,再不是饿得眼睛发绿的时候了。
朝歌把饼子拿在手中翻看后递还给她,起身梳洗:“不想吃就不吃呗,咱们修道之人,最忌讳勉强自己违背本性,易生心魔。”
黎姜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就将饼子收在储物袋里,没注意到一抹银光一闪而逝。
正在帮夫子整理书简的胖男修动作突然一顿。
“怎么了?”夫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
胖男修呵呵一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要给家里带的丹药有一种不能久放。”
夫子头也不抬道:“既然这样,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胖大叔搓着手,陪笑道:“弟子明天再来。”
夫子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
“黎姜,你记住一件事,进入伏波秘境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朝歌伤愈之后特意叮嘱黎姜。
黎姜想了下:“连你也不能信吗?”
朝歌重重点头:“对,连我也不能信。”进入伏波秘境后,落点随机,这很容易让人钻空子。
黎姜看出她是认真的,不由也在心中拉高警戒线。
难不成有人有易容术?
可修行之人认人不是靠脸,灵力气息神识波动血脉追踪,哪一样都比脸来得靠谱。
黎姜琢磨着,怕是有大能耐的魔修混进来了。
但她不明白为何不将此事广而告之,也好叫众人提高警惕。
朝歌似看出她的想法,道:“其他人那里我会去通知的,你只管寻你的机缘便是。”
黎姜表情一囧,嘟囔道:“说的跟机缘是我想要就要似的。”
朝歌笑笑没说话。
心中藏了事情,就不再那么关注时间的流逝,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去,其他人不知道,黎姜只觉得自己都快饿成纸片人了,虽然她知道这是一种心理作用,但馋虫让人夜不能寐。
就在扶楠被南醒暴揍第一百零七次,南疆蛊师和白乐从敌对变成好朋友,黎姜的女同学结业离开后,伏波秘境开启的日子突然到来。
一场冷雨过后,黎姜应景的换上了玄色长袍同色靴子。
他们跟随庶柳山长一起来到书院西边的半壁山,静待秘境开启。
黎姜仔细的扫过同行之人,握了握朝歌的手。
一波带着眩晕效果的灵力潮涌来,黎姜只觉神识有一瞬间模糊,定睛一看,人已不在原地。
不远处朝歌笑着朝她跑过来:“黎姜,这儿!”
黎姜回了个笑容,四下打量一番,笑道:“真好,咱们刚好离得不远。”
“是啊是啊,”朝歌走过来,面带笑容四下查看:“这里……嗯,你、你……”她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抹寒光雪亮刺眼。
黎姜一把抽出短剑,在她衣服上擦干净血迹,看都没看她一眼,闪身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