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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她是朝歌 ...

  •   “她是朝歌,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她。”

      黎姜被玄微尊上亲自送到云舟上的房间里,殷殷叮嘱,方才让他们启程。

      众人暗暗咂舌,果然如传闻一般宠爱非常。

      黎姜盯着这个叫朝歌的女修,她的发带像天边的晚霞一样,绯红瑰丽,和她略显英气的面容并不太搭。

      “对不起,黎姜,我为我之前害你的行为道歉。”

      她的语气羞愧而真诚,出自真心。

      只是……我们认识吗?

      黎姜的脸上有些茫然,她迟疑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而且,害她?

      她挠挠头,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们之前见过吗?

      朝歌一愣,道:“你不记得了?就是之前冰雪鲟,害你差点爆体而亡那次。那条冰雪鲟是我捕的。”

      黎姜惊讶道:“那是我自己贪吃惹出来的,就算鱼是你捕的又怎样,难道每个卖鱼的,还要对吃鱼的被鱼刺卡喉咙负责吗?你又不知道鱼是给我的,更何况杜师姐给我两份也不是你设计的。”

      这人的道德感居然这么高,黎姜一时有些感叹。

      她话音刚落,就见道德感高的朝歌眼神飘忽,表情复杂。

      黎姜心头一跳。

      “你知道鱼会给我?也知道会给我两份?还知道我会……?”她小眉毛越挑越高。

      朝歌的神情越来越紧绷。

      黎姜沉默不语。

      朝歌咬牙闭了闭眼,道:“宁婉柔挑唆我把冰雪鲟卖给知客峰,我听出来了,而且我知道知客峰的杜知秋负责你的膳食,我当时被仇恨冲昏头脑就顺水推舟了。”

      她一生光明磊落,就干过这一件亏心事。

      师尊罚她在赎罪峰思过,整整四年,赎罪峰冷冽的罡风彻体透骨,总算把她的脑子吹醒了。她得知黎姜自云隐寺回来,当时就要上门赔罪,谁知却被尊上拒绝了。

      直到今日,方才有机会为自己的罪孽祈求宽恕。

      她的话透漏出的信息太多,黎姜一时间惊住了。

      怎么回事?还有宁婉柔的事儿?不对,她还是主谋!还有当初胡白半路被叫走,她甚至连杜师姐对她的疼爱都算计了!

      这手段!

      还有朝歌说什么仇恨,等等,这个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跟你无冤无仇!”黎姜握紧小拳头,神情愤愤。

      朝歌表情羞愧到了极点。

      她低声道:“是的,你我无冤无仇。”
      “那你为什么要害我?”黎姜不解,这世上,哪怕是疯子,害人也得有个缘由吧?总不能她的名字太可恨?这不能够!

      云舟上的各个房间都有结界相隔,他们说话也不必担心会传出去。

      朝歌视线落在杯中淡黄色的茶水上,神情陷入恍惚。

      “跟我有仇的,是你的大师兄,林回。”

      黎姜一惊。

      “玄微尊上首徒,万里挑一的天纵之才,不到千年,便已是藏神大圆满修为,只差一步便可渡劫。修真界人人赞叹向往,风华绝世。”

      黎姜连生气都忘了,听得聚精会神。

      朝歌冷笑一声:“这么个人,一次带队前往北海极渊历练,他为保护历练的那些金丹弟子,斩杀一名神游境邪修后,误入时光梭一年之久。我姐姐正是当时队里的一个普通金丹弟子,她仰慕林回已久,在其误入时光梭后仍不放弃,游说其他同行弟子原地等待。”

      呃,这是……?黎姜动动身子,眨一眨眼睛。

      “在此之前,时光梭是有名的绝地,入者无一能出,被视为修真界十大绝地之一。可一年之后,林回出来了,修为突破藏神,步入渡劫。当时守在原地的我姐姐他们,所有人都在为他高兴庆贺。谁知,第二天,他却突下杀手。”

      朝歌吸了下鼻子,愤恨的锤了下桌子。

      黎姜总算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完整版,望着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黎姜听得出朝歌愤恨的语气中也带着深深的不解。

      “我师尊大怒,亲自出山,万里追杀,却被尊上所阻。”

      朝歌抬头看眼黎姜,眼神之复杂,言语难诉。

      “此后我发誓,定要叫他血债血偿!”

      黎姜毫不怀疑她的决心,只是,为什么会偿到她身上啊!

      这算池鱼之殃吗?

      黎姜鼓了股腮帮子,有心给自己辩解两句,可人都那么惨了,就、就……

      没等黎姜给自己找好借口,朝歌深吸一口气,松开紧皱的眉头。

      她正色对黎姜道:“先前,我因能力不足,没本事找林回本人报仇,又惧于尊上神通,只敢把仇恨宣泄到你的身上,在此,朝歌向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要杀要刮,绝无二话!”

      说完,对弯腰行了个大礼。

      黎姜对上她清亮的眼睛,本想说没什么,可那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还记得仓央大师的针扎在身上痛不欲生的感觉,还记得云隐寺清汤寡水的饭菜,还记得她独自泡在舍利泉中面对黑夜的孤独无助,还有那被全世界抛弃一样的惧怕。

      那时候,她甚至想过,如果她以后再不能修行,她就出家去当尼姑。又害怕人不收她,越想越绝望。

      最终,她压下眼底的热意,对朝歌说:“我知道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朝歌神色黯然,垂首带上门出去。

      黎姜吸吸鼻子,一把将自己埋进被窝里,翻来滚去,不一会儿,像个死尸一样不再动弹。

      更让她难受的是,在这件事情上,她认识到了另一个残酷的事实。

      对她师尊来说,她被暗害,是件治好后就可以当做不存在的事情。

      为了避免她找宁婉柔报仇,玄微尊上可以让所有人闭口,将她蒙在鼓里,当做无事发生。

      她想起每个知情人的欲言又止。

      之前她还以为他们是想嘲笑她贪吃差点把自己吃坏,而今看来,都是在笑话她傻吧。

      凭什么呀!

      黎姜把脸埋进松软的被窝,恨恨的锤了锤床板。

      果然是帮亲不帮理的玄微仙尊!

      她都有点理解朝歌讨不到公道的心情了!

      凭什么呀!

      又不是我非要当你弟子的,你偏心怎么能偏的这么过分!

      黎姜自认为还没受过这种委屈,一时间牛角尖钻的眼睛红彤彤,翻身起来,拿出宝贝得不行的短笛就要往地上摔。

      偏那一瞬间,又有些舍不得。

      她握着短笛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胡白穿过结界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黎姜握着短笛,脸色阴晴不定的样子。

      “你在干嘛?”

      黎姜一个激凌,条件反射道:“你怎么进来的?结界呢?”

      胡白轻轻一跃跳进她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着:“这是我的天赋神通,这云舟上的结界困不住我。”

      黎姜一手抚了抚它,没再说话。

      胡白在她手心蹭蹭脑袋:“你刚才干嘛呢?”

      黎姜张了张嘴,迟疑道:“没什么。你怎么会跟上来的?”

      “哦,对了,”胡白丢了只储物袋给她:“尊上给你准备的。”

      “什么?”黎姜顿了顿,拿起储物袋,并未打开。

      “还能是什么,你喜欢吃的果子呗。”胡白舔舔毛,随意道。

      “……我已经不喜欢吃清灵果了。”黎姜别扭道,把玩着储物袋的抽绳,强装无事的样子。

      胡白突然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所以我提醒尊上了,喏,里面大多是其他的好吃的。你杜师姐给你准备的烤肉也在里面。开心吧?”

      他毛茸茸的大尾巴甩来甩去,蹭的黎姜脸颊痒痒。

      她想了下,收起短笛,从储物袋里拿出个果子喂胡白。

      看它吃得开心,黎姜把脸埋进它毛绒绒的背上,模糊的“嗯”了一声。

      南疆很远,赶路的日子很枯燥,胡白在云舟上跑来跑去,黎姜却自始至终不曾出房门一步,她恐高。

      其他人见她如此,自觉脸红,深觉人家能被尊上收为弟子是有道理的,瞧这小小年纪,刻苦的劲头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黎姜深知强大自己才是根本,修炼起来心无旁骛,进境极快。平素的吃饭睡觉都省了,看得胡白连连摇头。

      这天她刚运行一个周天,心神一动。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是朝歌。

      自那天摊牌后,她看黎姜总有些躲闪。

      今天却是不得不来敲黎姜的门。

      “我们已到了蓝影镇。”

      “嗯?”黎姜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其实她已经不太生气了。她是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更何况朝歌已诚恳的向她认错道歉,没直接说原谅其实不过是那点少女爱面子作祟。

      因此,她看朝歌的目光很是坦然。

      朝歌没在她眼里瞧见仇恨愤怒,心下便是一松。仿佛卸下千斤巨石,说起话来表情中的不自在已褪去不少:“南疆与中州并不接壤,空中罡风乱流十分危险,咱们出行的云舟型号偏敏捷,防御上不足以应对乱流。所以我们要借用蓝影镇的传送阵直达伏波书院。”

      “这样啊,”黎姜从榻上跳下来:“那咱们走吧。阿白,快过来!”

      朝歌稀罕的瞅瞅胡白,传说中的神兽白虎啊!

      蓝影镇以盛产蓝色蝴蝶闻名,每当春夏交替,蝶影翩翩,仿佛一道道蓝色的影子在繁花绿荫间跳跃,美得如诗如画,故而名为蓝影镇。

      他们一行人明显外地人的装扮,一进城便引起频频注目。

      被人看西洋景的注视在修真界本是冒犯,但行事的乃凡人,便不用放在心上了。

      黎姜被朝歌抱在怀里左看看又看看,十分新奇。

      她喜欢人多。

      这里的人目光中有不同于中州人的热情大胆,她看见一个满身银饰的姑娘大胆的将一束新采摘的鲜花塞到了同行一名男修的手里,惹得同行人掖揄挑眉。那眉眼很有些冷酷的男修硬是脸红了,差点同手同脚。

      黎姜很喜欢他们头发编织的细辫,缠着色彩鲜艳的丝绦,垂在胸前,明媚漂亮。

      他们的服饰也大多色彩鲜艳,艳蓝、明红、银白、浅黄等等,打眼一看,仿佛色彩斑斓的油画,美得不可思议。

      配上叮叮当当的首饰,哪怕一颗石头,也要染成花花绿绿的才好磨成手串。

      只是蚊虫鼠蚁也多,空气潮湿,纵他们修行人寒暑不侵,一路行来也感觉身上黏糊糊的。
      天气晴朗,微风吹拂,黎姜挠挠脖子,将视线从路边花草绿荫下的青苔上收回,又去看一个耳朵上挂着细蛇的男子,暗暗嘶了一声,这要是爬到耳朵里还能好吗。

      黎姜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脚?

      低头一看,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脸上还涂着蓝色奇异花纹,双眼亮晶晶的仰脸看她。

      朝歌把她放下。

      黎姜疑惑的看看小女孩:“你,有事吗?”

      小女孩指指她怀里的胡白,又举了举手里拿着的果子,然后叽里呱啦的说了句话。

      黎姜虽然听不懂,但自认为明白了她的意思。

      接过果子递给胡白。

      小女孩瞬间喜笑颜开。

      黎姜也笑了,待胡白吃完,她礼貌的道谢:“谢谢你小朋友,阿白很喜欢,不过我们还有要事,再见啦。”

      小女孩呆呆的望着她。

      眼见得黎姜要走,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黎姜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她可没欺负人啊!

      路人纷纷侧目,看热闹似的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黎姜抱着胡白一脸不知所措。

      朝歌将她挡在身后,眉头一皱,她也听不懂南疆话,若非确定这些都是凡人,她还以为是什么人找茬呢。

      随行的有驭兽宗的弟子曾来过此地,略通南疆话。

      在朝歌的示意下蹲下来问那小女孩儿。

      小女孩抹着眼泪控诉的看眼黎姜,委屈的叽里呱啦一通。

      黎姜一脸莫名其妙。

      那弟子顿时了然,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翻译了那小女孩儿的意思。

      原来南疆气候潮热,此地生长的动物也多是蛇蜥蜴类的冷血种,小女孩儿乍一看到黎姜怀里的胡白,顿时走不动路了。

      依着小孩以物换物的单纯想法,她举着自己舍不得吃的果子,要跟黎姜交换她怀里毛茸茸的小猫咪。

      谁知道黎姜接了她的果子吃完就要走,竟然不把猫咪给她。

      “她耍赖!她欺负人!呜呜呜!!!”

      小女孩儿伤心极了。

      黎姜:“……”

      黎姜冤枉!

      她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女孩儿,头都大了:“不是这样的,我之前不知道她给果子的意思,我以为她要喂阿白的!”

      朝歌朝那弟子挑眉示意。

      那弟子秒懂,露出个更加温和善意的笑容,轻轻地和小女孩儿沟通。

      好一会儿才哄小女孩破涕为笑。

      他长出一口气,起身看向黎姜。

      黎姜紧张的抱紧了胡白,后退一步,有些戒备,深怕他说出让她把胡白送给小女孩儿一类的话。

      齐远无奈,他是那样的人么!

      再说,谁不知道神兽白虎啊!更何况,就是个普通猫咪,他也不敢啊!

      “……也就是说,再给她个果子就行了?”

      黎姜确认道。

      齐远点头:“是这样。”

      黎姜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紫皮果子递过去。

      齐远瞬间羡慕的流口水。

      千年朱果!

      一颗普通野果换一颗千年朱果,这好事儿怎么没让他遇上!不,他遇上了,可惜朱果不是他的!

      齐远看啃果子啃得满脸汁水的小女孩儿羡慕嫉妒恨!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小女孩儿吃完意犹未尽的仰脸跟黎姜说话。

      齐远毫不犹豫的回答她,然后在小女孩儿眼巴巴的目光中示意可以走了。

      走远后。

      “她说什么?”黎姜好奇地问。

      齐远臭着脸道:“他问这果子是在哪儿摘的,很甜,好吃。说也想去摘一颗。”

      “呃,你怎么回答的?”千年朱果,洗筋伐髓,有强身健体提升资质的功效,更是多数丹方中不可或缺的一味灵药。

      齐远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告诉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去不到的地方。”

      语气中带着酸气。

      朝歌哈哈一笑,嘲笑他:“没出息!”

      齐远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蓝影镇的传送阵年久失修,部分刻度日月侵蚀之下已不再清晰。周边杂草丛生,蔓藤缠绕,若非有记载,他们差点找不到这地方。

      有懂阵法的拿了刻刀开始一点点重新描画。

      其他人一旁休息,黎姜好奇的凑了过去。

      张柔聚精会神,一点不敢出错的修补阵法,如临大敌的模样别提多严肃了,在旁辅助的男修看得两眼放光,一脸钦佩。

      亲见一位阵法师修补高级传送阵可不是轻易能遇到的,他曾主修阵法,奈何实在资质有限,后不得不转修符篆,故而深知阵法一道之艰深晦涩,对张柔打心底里敬佩。

      黎姜看看他俩,再看看传送阵,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幅神情。

      明明很简单,要她来,不出半个时辰就能搞定,而且,她看这个传送阵的刻画,有几处太过繁复冗杂,可简化几笔。

      认真说来,和数学中的立体几何有部分类似,间杂以物理象限和波的应用。

      张柔的修补,像拿着针尖一点点挑开堵塞的下水道一样,看得人又累又着急。

      不过,她若真能把这个传送阵修补完整,想必会大有收获。

      黎姜看了一会儿就走开了。

      她抱着胡白在这个地方瞎转悠,蔓延的绿藤几乎让人无处下脚,她嫌恶的转过视线,那一窝窝蛆虫蚂蚁看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刚要离开,脚步突然一顿。

      黎姜脸色一沉,回头仔细探查刚才的地方,她并指为剑,刷地划开那一片绿藤。

      映入眼帘的东西叫她倒抽一口气,脸色发白。

      其他人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朝歌示意张柔他俩继续修补传送阵,带领其他人一起过来查看。

      那是个血肉尽皆腐烂只剩白骨的尸体,最重要的是,这尸体一看就不是凡人的。

      凡人尸骨灰白发脆,修士则不同,灵气入体,最先改变的就是骨骼,地上的尸体骨骼呈玉色,法衣破烂且多年未化尘。

      朝歌从尸体上翻找出一枚玉牌。

      玉牌青蓝,背刻伏波二字。

      是伏波书院的弟子。

      众人的面色都很沉重,机缘还没个影子便先见了尸体,不是吉兆啊。

      朝歌收起玉牌,将这位不知名的尸体用储物袋装了,准备到伏波书院后再见机行事。

      黎姜四处扫过,心下琢磨,此地传送阵偏僻无人,这很正常,可到底是中州与南疆的连接要道,怎会无人看管,至少也该定期维护一番才对,怎地就荒废成这样。

      那这尸体,莫非是此地留守弟子的?

      杀他能干嘛呢?

      破坏南疆与中州的沟通?可传送阵又不止一个,还能把其他的全毁了不成?

      黎姜笑一下,觉得自己太想当然。

      可一团阴云怎么也挥之不去。

      所幸第二天傍晚,张柔总算修好了传送阵。

      众人整理一番,分批进入,黎姜和朝歌留在最后一批。

      黎姜眨眨眼睛,趴在朝歌肩膀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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