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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洞底太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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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底太深,不知往下坠了多久,一人一尸傀才堪堪落地。
文心兰与尸傀面面相觑。
她四下打量。
漆黑一片的山洞,应该不能叫山洞了,这完全就是一个地下世界,宏伟看不见天际的穹顶,远远有一处亮光。
文心兰看眼尸傀。
尸傀识趣地上前探路。
文心兰跟在他身后,绷紧神经,就怕黑暗深处突然窜出来什么古怪的东西,这种防不胜防的危险很是折磨人。
那点光亮看着近,实则远。
文心兰从一开始的神经紧绷到逐渐放松,再到后来的期盼着出现什么东西打破这种安静,她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靠近了那么光亮。
入目的景象让她和尸傀都沉默了。
文心兰坏心的笑道:“不如,趁着这火,我再把你炼制一遍?”
尸傀连连摆手:“不不不,这火能把我炼成灰渣渣。”
文心兰哼笑一声:“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说着上前查看。
尸傀老老实实道:“我不是有自知之明,而是知道主人你的财力。”
文心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脸着地。
她匪夷所思的看他一眼:“你是在嘲讽我?”语气十分危险。
尸傀敏锐的感知到什么,立马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
文心兰恼羞成怒的逞强。
尸傀特别给面子的做害怕状。
文心兰噗嗤一声又笑了,她摇摇头,方才的那点窘迫也淡了。忽然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等找到黎姜,问问黎姜准备在哪里开辟洞府,到时候就去跟她做个邻居也不错。
她想得很美好,只是探到那簇可怕的火焰下的东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
一具堪称完美无缺的身体沉在火焰中心,安详合目。
那张脸真是死都忘不掉!
文心兰收回神识,以她的目力自然看得出这具身体里没有神魂,虽然不知道那人做什么去了,但这里明显是他留的一个后手。
她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别有深意,别过脸看了眼自己炼制的失败品。
尸傀回以无辜脸。
文心兰糟心的收回视线,望着火焰之中的身体,勾唇一笑。
她喃喃自语:“你抢过我的身体,那么,这次轮到我抢你的身体了哦。”
说完嘿笑着将那句身体勾了出来,然后朝尸傀摆摆手。
尸傀凑近了,眨眨眼睛,望望那具身体,又望了望文心兰,突然,他的眼睛也亮了。
“嘿嘿嘿!
“嘿嘿嘿!”
两人不约而同露出了干坏事的表情。
黎姜在幽冥宗内百无聊赖闲散度日的时候,她的情况也差不多传遍了修真界。
沈竹昕知道后,当场跟玄微仙尊翻脸,要外出寻她,被钟朗强制性关押起来。
因着之前的两次天地异象,昆仑内也是人心浮动,钟朗好不容易等到玄微仙尊回来,谁知又听到了黎姜道心蒙尘的一大噩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不敢跟玄微仙尊抱怨,但对沈竹昕这个第三代就没那么客气了:“添什么乱!去后山好好反省反省!”
沈竹昕快气死了。
他这人向来恩怨分明,对黎姜又敬重的很,乍一听玄微仙尊三言两语中对黎姜的种种不公,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他就不明白了,他师尊黎姜多么纯粹简单的一个好人,怎么就能有人忍心这么欺骗玩弄她。心底对玄微仙尊本就不多的尊敬消弭殆尽。
“师祖,您怎么能那样对我师尊?”
这样一句似曾相识的问话,再次将玄微仙尊拉回当初横断山的一幕。
少女声声泣血。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玄微仙尊似乎能闻见每一个字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儿。
他没有过尊敬崇慕那一类仰望的情感,着实不够了解黎姜对他的感情的那种份量,纵然隐约有过估量,到底失之轻视。
端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玄微仙尊以手支额。
他在思考,是不是他真的该离开这方天地了?
钟朗头痛欲裂,望着快步走来的陆雁栖,只觉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陆雁栖面沉似水:“我听说尊上回来了,黎姜没有跟着?”
钟朗:“……嗯。”
陆雁栖眼角肌肉抽了一下:“黎姜出事了?”语气里已有三份肯定。
钟朗:“……嗯。”
陆雁栖深吸一口气:“她怎么了?”
钟朗:“……”
钟朗憋了好久,还是在陆雁栖的逼视下,不得不答:“……道心蒙尘。”
陆雁栖的脸裂了,失声道:“道心蒙尘?”
他前世只是道心有瑕,便困得一生修为不得寸进,最后身死道消,陆雁栖的手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阿黎……”
“为什么?”
陆雁栖忍不住问,纵然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还是不死心。
钟朗叹一口气,没再隐瞒,老老实实将玄微仙尊的话告诉他,忍不住道:“师徒相恋虽少,未尝不是一桩美谈,黎姜何以至此?”
语气之中,未尝没有对黎姜小题大做的责怪。
陆雁栖被这件事冲击的头晕眼花,闻言,冷笑:“你也说了是‘相恋’,这是什么?是欺骗,是玩弄!太无耻了!”
他从凡间而来,到底比这些修真界长大的人更能明白“师长”二字在有些人心目中的分量。
思及此,对坐忘峰的玄微仙尊升起浓浓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你知道黎姜现在在哪儿吗?”
钟朗沉吟片刻:“可能在幽冥宗。”
纵然尊上说得含糊,他也听的明白,尊上不可能放任如今毫无自保之力的黎姜独身在外。
陆雁栖闭了闭眼,暗骂一声,毫无风度的咬牙切齿:“他倒是给阿黎找的好去处!”
钟朗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也觉得搞不懂尊上在想什么。
玄微仙尊没想什么,他只是觉得黎姜跟在一个熟人身边比独自在外要好,正好林回算个熟人,他虽坏,但还没疯,知晓黎姜的安危与他自身性命相关,不怕不好好照顾黎姜。
玄微仙尊现在思考的事情是,黎姜讨厌他,讨厌到看见他就犯恶心。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善这种情况。是不是真的要像黎姜说的那样,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
他相见黎姜,也不想黎姜不高兴,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再欺骗黎姜。不然他有千万种法子不叫黎姜发现眼前人是他。
就像当初,他可以阻止黎姜发现这一切,但他还是没有尽力去阻止。
他真的不想欺骗黎姜,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就下定的决心,只是,一直以来,这个决心因为那一次隐瞒而显得敷衍又无力。
我真的要离开吗?
所有一切的纷杂念头,定格在黎姜拒绝的眼神中“离我远点”。玄微仙尊微微迷茫,沉到谷底的心脏一抽一抽。
就在这时,昆仑之外,一道浑身伤痕累累的身影拼尽全力回来报信。
“魔域之渊爆发了最可怕的一次魔潮!”
举世震动,修真界沸腾了。
逐渐消失的魔潮居然再次毫无征兆的爆发了,这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情,天机峰的推演废寝忘食。
终于,天机峰主不眠不休极致推演后,一口鲜血喷出。只说出两个字便昏死过去。
“尊上……”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有人说,玄微仙尊便是魔潮汹涌的罪魁祸首等等,隐隐约约后来传成了是尊上制造的魔潮,更有甚者说,玄微仙尊将会彻底毁灭真个天下,他不愿意叫任何人成仙……
有的听了哈哈一笑,认为是无稽之谈,有的听了嘴上不在意,到底在心里留了个底,还有的脾气暴虐,拍案而起便要挺身而出“为天下苍生计”,这些流言蜚语风一样掠过修真界每一片土地,在每一个修士耳边打个转,然后再吹响四面八方。
钟朗接到信报,皱着眉头,去往坐忘峰请见。
玄微仙尊正在纠结他事,接过信报随意翻看两下,不甚在意的扔在案上:“哦,他们说的也不算太错。”
“尊上若是许可,我这边叫人立刻清洗……什么?”钟朗还在思考破除流言的法子,突然听见玄微仙尊开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难得一脸蠢相的重新确定了下:“尊上刚才说什么?”
玄微仙尊勾了下唇角,满不在乎道:“他们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也许,有些决定可以让姜姜来下,若是她真决定不要他,那他……
钟朗木着脸出了坐忘峰,他回到祁连峰,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呆了半晌,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使人给洗剑峰红叶仙尊传讯儿。
来的是陆雁栖,因为红叶仙尊在闭关。
他的身边跟着檀容,依旧一袭白衣,莲花一样温煦冲淡。
钟朗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该不该直说。他的目光扫过檀容,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他对红叶仙尊这个弟子一贯有种奇妙的排斥。修真之辈,这种灵魂层面的排斥指不定就是命运给他的一种提示,他一向谨慎对待。
陆雁栖眉头微动,一旁的檀容亦是察言观色的好手,连落座都不肯,当即转身,说是要去寻人叙旧。
待他离开,陆雁栖的脸色落了些许,淡淡的看着钟朗:“钟掌门最好有足够的理由。”他很不喜欢这种当场让身边人下不来台的行为,何况钟朗做的这么明显,叫人看了就生气。
钟朗此时懒得计较这些小事:“你听到最近那些风声了吧?”
陆雁栖点头:“如果你说的是尊上那些,我听说了。”
钟朗面色十分沉重:“是真的。”
“什么?”陆雁栖的茶盏停在嘴边,不确定的问了句。
钟朗只是看着他,没有出声。
陆雁栖的脸色渐渐变了,他放下茶盏,凝重的问道:“怎么确定的?”
钟朗的神色瞬间有种不吐不快的憋屈:“尊上亲口承认的。”他的眼前似乎浮现了玄微仙尊当时的表情,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令人发指。
陆雁栖的脸上闪过一言难尽。
他重重叹一口气,伸出长指摁了摁额角。他算是明白师尊红叶仙尊为何提起玄微仙尊总是那种表情。
真真是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依照大家对玄微仙尊的了解,这件事情还真有可能是真的,这就叫人麻爪了,你说你藏着掖着,大家又不敢上门求证,你这一下子承认了,大家很难办啊!
这不是逼着大伙儿跟你作对吗?
明面上大家又打不过你,你还不给点暗搓搓发育的时间,就这么急赤白脸的摊牌了,不装了,你想干什么呢?
陆雁栖拧眉:“尊上想做什么?”
钟朗摊手:“我要知道就用不着给你们传讯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钟朗吞吞吐吐道:“是不是……我是说,尊上他,是不是……嗯被黎姜的拒绝打击到了……”
他惯来关注的都是修真界资源分配,宗门内战力资源调配等等大事,什么时候着眼过这种小情小爱,一时间,连说出口都觉得不自在。
陆雁栖闻言一愣,脸上浮现一抹古怪。
虽然这很令人难以置信,但俗话说得好,老房子着火什么的,一发不可收拾。没准玄微仙尊这种老妖怪突然动情看上一个人,结果对方不屑一顾,他被打击到也很有可能。
“可,这跟他承认这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自暴自弃?”陆雁栖难得开一个玩笑。
说完心里一突,抬眼看钟朗。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难以置信又带点匪夷所思的赞同。
“这……”
这件事情很棘手!
要是传播出去,昆仑就成了众矢之的,纵然不一定畏惧,但门内人心就彻底散了。钟朗脸上浮现一抹坚定:“我这就去筛选可靠人手,先去处理魔潮。”
他修为还不到藏神,飞升成仙离他太远,那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陆雁栖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行,我这边回去扣关,听师尊的安排。”语气中很有几分不确定。
他师尊红叶仙尊,堪称玄微仙尊之下第一人,是距离飞升最近的那个人。他对飞升必定是志在必得,若是知道此事,陆雁栖还真不敢肯定红叶仙尊会怎么做。
修真界所有修士奋斗的目标,就是飞升成仙。
到处游历顺便寻找黎姜的不度禅师听闻此事,沉默半晌,继续左右打听黎姜的下落。他此番破净魔塔而出,意味着他本身距离证道成佛也只有一步之遥。
所谓的玄微仙尊把持飞升之路对他而言,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他千载轮回,修行证道,除去本身慈悲为怀,未尝没有超脱己身,肉身成圣的愿望。
不度禅师微微一叹,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他在心底微微苦笑,到底还是修行不够,只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传言便能动摇他的心神。由此,他心底那份向佛之心,便更加坚定了。
待找到黎姜,寻机彻底了断那份执念,他也该回归佛前,彻底修身养性,斩断红尘了。
月神宫经历一场大战,人人心神俱疲。
两百多年的战争,造成的远不止是人员伤亡和资源耗费那么简单,月神宫弟子,原本人人心境平和温软,最多贪恋红尘敦伦,如今确实个个尚武好斗。
新建的洞府再不是以前那种瑰丽梦幻,反而简洁粗犷,一切朝着斗法方便来设计。看得巫兰嘴角抽搐,十分无语。
月神宫人追求美追求到了极致,这样瑰丽梦幻之中突兀的一片白,看起来既扎眼又难看,秦衡在一旁笑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弟子们沉溺温香软玉中太久了,不该继续懈怠下去。”
巫兰哼哼:“这不符合巫族审美,太丑!”
秦衡失笑:“但可以让他们在以后得日子里,增加活下去的概率。”
他话中,意有所指。
巫兰沉默,叹一口气:“你已在渡劫中期停留了太久,这次或许是个机会。”
秦衡点了点头,他丰神俊朗,黑袍上暗纹在水光中闪烁着神秘的光泽,成为月神宫弟子已经近千载,他早已把月神宫当成了家。
巫兰又道:“你要小心。”
秦衡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帮我照顾好兰夕她们,若是……,让她们自己选择去留。”他想搏一个机会。
巫兰的眼神十分复杂。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秦衡将要面对的是多么危险的局面。但是她又不能阻止,因为她自身修为不过藏神。因着先前重伤,根基有所损毁,此生怕是无缘大道了。
“无论如何,月神宫都在这里。”
秦衡被这句话打动,表情复杂道:“抱歉,恐怕又要连累你们了。”
巫兰表情一僵,恶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她一向都是个高傲的人,被玄微仙尊几次三番打脸,又怎会不恨,只是形势比人强,技不如人就要认,但没说时机到了能报复回去的时候,还畏缩不前的。
秦衡失笑,想了下,突然低声问道:“周宸那边如何了?”
巫兰骤然变得面无表情,她眼里闪过一丝淡漠:“还能如何,她一贯是最亲近昆仑的,这消息于她,难说有什么作用。”
“那可是成仙?她真这么无动于衷?”秦衡还真就不相信了,他一向把周宸视为最大的对手,当初比周宸先渡劫的时候,心中别提多得意了。骤然发觉,面对飞升成仙的机会,周宸居然毫不动心,他怎么就不相信呢。
两人之间恩恩怨怨,其实全是秦衡一个人在较劲,周宸根本没放在心上过,后来偶然知晓,也不过一笑置之。这些巫兰都清清楚楚,只是没法跟秦衡明说。
她挑了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说辞:“阿月痴缠她,我观摩着,两人大约成了好事。最近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怕是无暇他顾。”
秦衡一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顿时一脸纠结。
巫月一脉,惯来是月神宫的怪胎,月神宫以双修为主,巫月一脉却对此很是不屑一顾,一向不跟别的师兄弟姐妹们一起修炼,诡异的洁身自好。其中尤其是周宸,收了好几个男徒弟,确实一个都没收入房中,看得人啧啧称奇。
巫月衣衫半披,跪在身后一把将周宸搂在怀里,脸埋在她颈窝磨蹭:“真不理会?”案几上放着幽冥宗传来的一枚玉简。
周宸不甚在意的轻笑一声,亲热后微红的面颊浮现一抹轻蔑:“我不信他。”
巫月深吸一口气,随意问道:“是觉得其中有诈?还是觉得尊上承认的有古怪?”
“都有,”周宸起身穿衣,随意道:“最重要的是,我不看好他。”
对上巫月华丽眉眼间的不解,她体贴的解释道:“师尊有所不知,我与林回数次交道后,发现他气运有异。而且,”她的脸上浮现一抹高傲:“我的道从来就不是谁想阻就能阻得了的。尊上的话,或许部分是真,但……”
她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巫月沉默,他懂她的意思,他这个徒弟的高傲完全是隐藏在骨子里的,自凡间初见,她一身银甲在驰骋沙场,算尽各路敌军,而后统一天下。几十载凡尘岁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牵动着全天下的心,却能克己守礼,说抛下就全抛下了。
没有足够的魄力和自信,她怎么会做到当断就断呢。甚至,知晓了他的心思后,半点也没犹豫就遂了他的心愿,助他破障。
巫月来到她身前,再次把她搂在怀里,低声自语:“我爱你……”
周宸听见了,她回以温柔微笑:“我知道,我也爱你,师尊。”
她是真没想到她师尊之前的魔障,居然是她。还以为只是那几个孽徒生了心思。知晓后,她当机立断给他,他们是月神宫弟子唉,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矫情的。一直以来没做,只是因为她对这种事情的兴趣不大,倒不是他们所以为的刻意守贞。
巫月望着她清明的眼底,那里有怜惜,有温柔,有尊敬,还有很多很多的宠溺,就是找不出半点意乱情迷。
他是月神宫的弟子,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甚至对他都没有独占欲,这还不够明显吗?她说是包容他的一切,巫月却只得到了她不像口中那么爱他。
这甚至不能说是她的错!
她愿意给他所有她能给的,巫月知道,可他想要的,是她本就没有的,那该怎么办?
一瞬间,巫月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闷哼一声。
周宸立马紧张的将他抱回榻上:“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好转了吗?”
端溪楼一进来就嗅到了男女亲热过的气息,他面不改色的上前,帮着照顾他柔弱不能自理的师祖。
待安抚好巫月睡下,周宸示意端溪楼跟她出去。
“怎么了?”
端溪楼突然跪下:“师尊,我想去幽冥宗。”
周宸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玩味,她望着自己最小的这个弟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端溪楼是她外出游历,捡回来的野孩子,生性固执到近乎偏执,而且,防备心很强。初始三百多年,跟在自己身边,一向沉默寡言,神经紧绷。突然有一天,闭关出来,变得放开许多,为人也不再阴鸷。
他的修为增长速度远超出了他本身的资质,周宸旁敲侧击过,没有被夺舍,还是本人,就是多了很多沧桑。
周宸望着他干净的眉眼,回想他这几百年来的尽心侍奉,突然心里一软,暗叹一口气,少有的语重心长的开口劝他。
“小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很好。但我希望,你在追逐宝物抑或争取机缘的时候,更谨慎一些,很多时候,摆在明面上的,或许正是别人想要你看到的。”
端溪楼一震,身子微微僵硬。
他师尊一向洞察人心,对待他们三个师兄弟却很是体贴纵容,从来不会严厉训斥。拨开了前世罩在眼前的偏执,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的师尊在身为长者方面的教导,一直都是合格的。
明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却在明了他的固执后,还愿意尽心劝说他。这般深情厚谊,他纵死不能报。
端溪楼眼眶微红:“谢师尊教导,可是弟子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周宸没想到她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却还是执意要去。
她眼睫微动:“若是有人威胁你,你可向为师求助。”
端溪楼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滴,微微摇头,弯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一言不发。
周宸微微一叹,眼中划过一丝遗憾:“罢了。”
她伸手,幻化出一根金铃索:“拿着此物,或可保你一命。”
沉寂已久的万象山经过当年一场浩劫,活下来的,几乎全部经历过那些枉死之人亲朋好友的追杀,对于世态炎凉更是有着清晰的体会。
掌门所居九峦峰,当年被彻底夷为平地,其后又在上面建起了一所所高台阁楼,中间的那块平地,作为议事大厅留了下来。
现掌门云瑶望着眼前的人,眼里划过一丝遗憾。曾几何时,这人是她仰望的首席大师兄。
“唐师兄,你为此事寻我,是想我做什么呢?”
唐括一怔。
现在的他站在黎姜面前,绝对让他大吃一惊。两鬓斑白,眼底净是疲倦,几百年过去了,唐括的修为仍旧困在元婴,纵使皮相依旧,也给人一种迟暮老态。
他不解:“值此之际,我们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
云瑶放下手中的卷宗,正视唐括:“依唐师兄看,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唐括又是一怔。
云瑶终究不忍。她起身绕过偌大的案几,来到唐括面前:“唐师兄,你还不明白吗?万象山根本没有必要掺合进这件事里。”
她自嘲一笑:“应该说,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我们万象山掺和的资格。当年一役,万象山所有底牌掀开,敌不过红叶仙尊一人。而今呢?除了几名藏神期长老,我们还有什么?”
云瑶的话如当头棒喝,一下子打散了遮在唐括眼前的迷障。
是啊,他在积极个什么劲儿?
当年一役,万象山口碑名声实力跌入谷底,若非昆仑手下留情,黎姜舍命兜底,万象山早被那些愤怒的人们踏平了。
他的师父、师妹,一切在乎的厌恶的,都该在那时候就成为过去,他死死抱着的,是不是真只是曾一瞬间的不甘心?
仿若当头棒喝,唐括的眼睛醍醐灌顶一般清明,他走向迟暮的气息,疏忽之间,注入了新的生机,云瑶微微一怔,脸上漾开了一个喜悦的笑容。
“恭喜唐师兄。”
唐括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便是新的人生:“谢掌门指点迷津。”
云瑶微微一笑。
黎姜望着林回智珠在握的表情,微微目移,在幽冥宗的这些日子,她阴差阳错的见到了很多故人。她自认不是什么城府很深的人,做不到面不改色的对着当事人侃侃而谈。
黎姜生怕自己的表情泄露了什么,只能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避免跟人对上眼神。
“走吧。”
“去哪儿?”
“横断山,神陨之地。”
黎姜无奈,忍不住道:“你是对那个地方有什么执念吗?要是因为名字,你可以把任何地方唤作仙落城什么的,不必非要执着一个神陨之地。那里没什么特殊的。”
林回不答,一眨不眨的看她。
黎姜叹一口气,无奈道:“行吧,去就去。”
坐忘峰,玄微仙尊捏着一页纸,脸色有些古怪。
他望着下面的信使,有心想说造假的太明显了,但又觉得没必要。信使的额头上,豆大的汗滴不受控制的往下滴。
信纸上写着要他往神陨之地一叙,落款是黎姜。
笔迹模仿的很是拙劣,语气也没有细心斟酌。想来作假之人也明白,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他。但他还是送了这么一封信,便是笃定他即使认出来是假的,也会慷慨赴会。
玄微仙尊微微沉吟。
此次魔域之渊的魔潮空前浩大,昆仑大半战力都赶了过去,云隐寺那边也派了人,万象山与月神宫这些年还没来得及恢复实力,只派了些人担当后援。
居中有钟朗调度,红叶压阵,似乎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他起身振衣:“走吧。”
信使大大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