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睡觉》Kaora

38、祭日快乐3 祭日快乐3

　　“铛！”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城堡大门缓缓敞开。

　　路仁君僵硬地立在原地，默默凝视着自己的手，没有血迹。无名指不规则地颤动，连带着其余手指一并发颤，抖动。

　　肉。

　　生肉，破碎的。

　　“喂，你站在正中间的位置干嘛？挡我路了。”

　　“……你傻了？怎么一动不动的，听不懂人说话啊？”

　　肖薛笙冷哼一声，一把推开路仁君，和南枝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城堡。

　　“啪！”

　　室内灯光尽数亮起。二人间隔极远，分别占据了大厅的两个角落。路仁君紧随其后，仔细辨认各个配饰的方位。

　　……一模一样。一切都和刚刚经历的重合了，可他们分明……已经死了啊。

　　那到底是一场噩梦，还是？

　　路仁君一时还无法为这段诡谲的记忆定下论调，他忍不住发问：“你们还记得，吗？”

　　“刚刚……”

　　肖薛笙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打了个哈欠。南枝定定地盯着门外的森林，目不转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无论如何，路仁君只想立即进入城堡内部查看尹伊的情况，他必须亲眼看到尹伊无恙才安心。

　　他不能死。

　　向前走出几步，路仁君蓦地折了回来。他急切地张口闭口，说了许多，二人却始终无动于衷，自顾自地站在一边。

　　“……我。”

　　肖薛笙终于抬头。他紧拧着眉，上下扫视了男人一番，疑惑道：“你在搞啥啊？”

　　“你多动症啊一直走来走去？有毛病吗？……真是莫名其妙！一个两个的都是神经病，脑子有问题……”

　　路仁君心下一沉，兀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曲楚之从阴影中浮现。他微微欠身，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向挂着琉璃风铃的走廊。它竟无风自动，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彩色的光芒朝着四周映射。

　　“你们就是今天的客人吧，请随我来。”

　　曲楚之笑眯眯道。

　　“这边走……请小心头，留意脚下。”

　　“哇……”

　　那么多新奇的物件。肖薛笙瞪大了眼睛，一边走，一边张着嘴巴往四处看。一不留神，就撞到了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南枝。

　　“啧。”

　　“我不是故……”

　　“别碰我。”

　　南枝平静地撂下话语，径直离去。

　　为照顾其余“宾客”的感受，曲楚之行走的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不慢。他永远领先几个身位，时时刻刻保持着优雅的笑。

　　觉察到空气中微妙的氛围，曲楚之笑着转头，路仁君下意识看向那只淡绿色的瞳孔。令人厌烦的、纯粹的颜色，被复制得随处可见，看得人心悸。

　　“怎么了客人？您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肖薛笙翻了个白眼。

　　一连吃了两个暗亏，曲楚之又将视线转向不发一言的路仁君：“那您呢，客人？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您看起来……似乎有点紧张？喝杯热红酒吧，或许会让您感到好一些。”

　　路仁君摇摇头。趁曲楚之转头，他将右手按在喉间，尝试发出声音。手掌下的器官没有任何振动的反应。

　　他失声了。

　　“都请坐吧。”

　　一进餐厅，路仁君就抢着坐在了距离主位最近的位置。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失声而已，他早就习惯了。在他贫瘠的一生中，有一半的时间，路仁君都在一个人的沉默里度过。

　　没人在意他的存在……除了他。

　　“呲——！”

　　木门被拖拽着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南枝姗姗来迟。

　　他选择了主位旁的另一个空位，正好与路仁君相对。

　　南枝双手抱臂，垂眸看向桌面。

　　肖薛笙莫名其妙地扫了两人一眼，拉开了路仁君左侧的椅子。

　　“啪啪啪！”

　　曲楚之笑着鼓掌：“几位的关系还真是好呢，我看着都有些羡慕了。”

　　“羡慕？那你来坐。我让给你。”

　　曲楚之笑了笑，并未理会肖薛笙的挑衅，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各位请稍等片刻，少爷正在沐浴，很快就下来了。若是饿了，餐桌上的食物皆可食用，请自便。”

　　肖薛笙问：“你确定这里的东西能吃？不会有毒吧。”

　　“当然……没有。”

　　曲楚之拖长了语调。

　　“今日的餐食都是特级厨师按照不同口味特意为各位客人准备的，一定符合各位的心意。还请各位仔细享用，慢慢品尝。我就先……”

　　眼看着这人就要遁走，路仁君赶忙扯住曲楚之的衣摆。曲楚之回头一看，当即愣在原地，险些忘记脸部的表情管理。

　　他重新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轻声询问：

　　“怎么了，客人？您有事情吗？”

　　路仁君指着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您生病了，还是嗓子不舒服？需要我帮您准备一杯热茶吗？”

　　路仁君摇摇头，又比了一个写字的手势。

　　曲楚之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知道了。您嗓子疼得说不了话，想要纸和笔，是吧？”

　　路仁君点头。

　　“好的，没问题，我这就去为您准备。”

　　刚走出几人的视线范围，曲楚之就拉下了脸。他瞥了一眼站在楼梯间阴影里的乐正浮，从手边的柜子翻出一沓泛黄的纸张和铅笔。

　　曲楚之冷言：“时间差不多了，去把它带过来吧。”

　　乐正浮乜他一眼。

　　“用你说？”

　　曲楚之懒得同他掰扯，拿到东西了就往回走。经过楼梯拐角，他猛地抬头。

　　“谁在那？！”

　　木柱的空隙处闪过一个圆圆的小脑袋。

　　乐正浮三两步上前，一把将「尹伊」抱起。它心疼地拍去少年衣袖间沾染的尘土，说道：

　　“小祖宗，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好吗？怎么自己跑下来了。”

　　「尹伊」把头埋进乐正浮的颈窝，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脖子。

　　“……你们都不在，没人陪我。”

　　“让让。”

　　曲楚之面无表情地从二人身旁走过，回到光芒之下，他笑着将纸笔递给路仁君。

　　“您要的东西。”

　　路仁君笑了笑，接过笔就开始在纸上写字。

　　“你真哑了？……这又是你的什么手段？你要做什么？”

　　南枝眉头紧蹙。

　　肖薛笙巡场一周，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看着醇香可口的巧克力蛋糕上。他刚拿起叉子——

　　“啪！”

　　路仁君头也不抬，准确地拍掉了肖薛笙的手。

　　肖薛笙正要生气，面前倏然多出了几张写着字的纸条。路仁君用笔尖点了点纸上的「念」字。

　　肖薛笙一脸疑惑，反手指向自己：“你要我念？”

　　路仁君点头。

　　“哈。”

　　南枝嗤笑：“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管这些闲事了？这可不像你。”

　　“咳咳！！”

　　肖薛笙清了清嗓子：“写得好潦草，你字真丑……长话短说。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对吧？我不清楚你们有没有上一次死亡的记忆，目前我掌握的信息只有巧克力蛋糕的内部藏有炸弹，如果不想办法避开，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死？”南枝道，“要是真死了，我们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肖薛笙附和：“对啊，死了不就死了吗。难道……你是鬼？！”

　　“哒！”

　　路仁君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纸上的「念」。

　　“哦哦哦，后面还有啊……待会，会有一个白毛红眼的侍从抱着尹伊下楼，你们自己看吧……”肖薛笙忽然拔高了音调，“尹伊也在？”

　　“铛！”

　　“你们聊得很高兴呢。介不介意，让我们也听听？”

　　乐正浮拉开座椅，在上方铺好软垫，动作轻柔地将「尹伊」放了下来。少年用力地攥着它的手，不愿分离。

　　“还真是尹伊啊……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你怕我？你竟然怕我？！你是被洗脑了还是失忆了……诶！！”

　　南枝狠狠地瞪了肖薛笙一眼，用同样的话语支走了好整以暇的乐正浮。

　　不出所料，人前脚刚走，「尹伊」立即换了一副姿态。

　　“你，过来给我点蜡烛。我要吃蛋糕。”

　　「尹伊」抬手，指尖直指南枝。

　　肖薛笙万分不解：“为什么是他？我也可以帮你点蜡烛啊！！为什么不让我点？他有哪里比我好的？”

　　「尹伊」连半个眼神都未曾分给过他，只是重复：“……我要吃蛋糕。”

　　“我！要！吃！蛋！糕！！”

　　这熊孩子。

　　即便眼前发生的事件印证了路仁君的言论，南枝依然怀揣着一定的警惕。他听话地上前处理蛋糕，只是耍了点小聪明，让砂轮摩擦在发出声响的同时没打着火。

　　“哒……哒。”

　　「尹伊」直直地盯着南枝。

　　“为什么火点不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南枝两手一摊，表现得很是无辜：“我不知道啊。可能……是打火机坏了吧。”

　　“你骗人！我的打火机怎么可能会……”

　　“诶！你看那，有飞猪！”

　　「尹伊」下意识转头，朝着肖薛笙手指的方向看去。路仁君手疾眼快，猛地端起蛋糕丢向窗外。

　　“哗啦啦！”

　　镭射玻璃被砸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蛋糕在脱手的那一刹分解成了几份，沾了巧克力奶油的沉重球状体从蛋糕胚里滚了出来，尾部牵着一根长长的白线。

　　居然真的有炸弹。

　　南、肖二人均变了脸色。

　　肖薛笙喃喃：“按照他的说法，那尹伊也……”

　　“你，把我的蛋糕弄坏了。”

　　「尹伊」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他嘴角一撇，积蓄已久的眼泪登时掉了下来。

　　「尹伊」嚎啕大哭。

　　“你们是来陪我过生日的，为什么把我的蛋糕搞坏了？！”

　　“赔我蛋糕！！”

　　“别、别哭了。”

　　肖薛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一时手足无措。

　　南枝单膝跪地，轻轻地拭去「尹伊」的眼泪。

　　“不哭了，蛋糕是不小心撞掉的，大家都不是有意的。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下次再补给你新的更大的蛋糕，可以吗？”

　　「尹伊」顿时停下了抽泣。

　　“礼物呢？”

　　“给我礼物。我要我的礼物！！”

　　“……礼物？对啊，礼物呢，礼物在哪里？”

　　原先想好的话术被彻底堵在了咽喉里，南枝一时语塞，不得不望向路仁君。

　　路仁君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缓缓摇头。

　　“什么礼物啊？”

　　肖薛笙还没读懂空气中的微妙氛围，只是一个劲地傻叫：“要送礼物吗？到底在说什么啊？”

　　“……”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的要完了。

　　抹去额角的虚汗，南枝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他身子一软，踉跄着跌到了一旁的座椅上。

　　南枝偏过头去，小心翼翼地瞄着「尹伊」的神色。

　　「尹伊」紧拧着眉，面色阴沉。他的眼睛和鼻头都红彤彤的，面上还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看着天真可怜，眼神里却填满了骇人的阴毒。

　　他抬手一指。

　　“给我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