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睡觉》Kaora

37、祭日快乐2 祭日快乐2

　　“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能讲话吗？……是不是他们两个逼迫了你？”

　　“你被催眠了？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肖薛笙刚伸出手，少年就跳下了椅子，怯生生地躲在乐正浮身后，只露出小半张精致的脸。

　　南枝的视线紧紧黏在他的身上，不敢错漏分毫。

　　不会错。

　　那三颗痣的位置，幽绿色的眼睛，如出一辙的五官分布……

　　“他们没有恶意。”

　　乐正浮一面笑，一面将尹伊抱到了座椅上。尹伊低垂着头，默默地盯着空无一物的餐盘，仍是没有松开紧握着他的那只手。

　　“少爷许久没见外人，有些怕生。还请各位谅解，多担待。”

　　乐正浮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他倒是享受得很。

　　南枝暗暗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他却笑着开口：

　　“既然主角已经到场，生日会也该开始了。你这个……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吧。”

　　乐正浮：“我是少爷的贴身奴仆，自然要侍奉少爷左右。主人还没开口，哪有宾客指手画脚的道理？”

　　“您说，是不是呢？嗯？”

　　手上传来一道牵扯的力道，乐正浮立即改口。

　　“当然，如果这是您的意愿，我会遵守。还请各位照顾好少爷，千万不要出现差错。”

　　“若是有什么事情……”

　　说着，乐正浮拿出一枚铜色的摇铃，放在尹伊面前。

　　“有什么事情请摇铃唤我。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

　　“铛铛！”

　　肖薛笙一把抢过铃铛，叮叮当当地晃了起来。他一脸得意，挑衅地看向乐正浮。

　　“打扰一下，请问可以给我倒杯饮料吗？不要有气泡的，我讨厌扎嘴的饮料。”

　　“一杯红酒，谢谢。”

　　南枝屈指，轻叩桌面。

　　“那您呢？这位客人，您需要些什么？”

　　乐正浮咬牙切齿地问道。

　　见几人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方向，路仁君赶忙开口：“给我倒杯温水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能为在座各位提供服务，是我的荣幸。”

　　“那还不赶紧倒？我渴了，我要喝饮料。”

　　“快点！饮料！”

　　尹伊轻轻地松了手。

　　乐正浮直直地迎上了肖薛笙的视线。他静静地盯着青年，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后，重新展露微笑。

　　“当、然。”

　　“我会尽快让您喝到您要求的饮品的，客人。”

　　肖薛笙不屑：“那最好。要是让我发现你……”

　　“铛！”

　　“您的饮品。”

　　乐正浮去而复返。放下托盘后，他一路盯着尹伊的背影，倒着走出了水晶吊灯照射的范围，隐入黑暗。

　　餐桌上只剩各怀鬼胎的四个人。

　　路仁君不动声色地推远了冒着细小气泡的玻璃杯。

　　看完方才的对峙，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古怪……那个仆人带给他的感觉和曲楚之很是相似，但不一样。

　　这个「人」，更加危险。

　　“嘿！”

　　肖薛笙瞟了一眼其余二人，直接下桌走到了尹伊身边。他抬手搭在椅背，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格外亲近。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了，尹伊。你简直……你小时候竟然长这样吗？好可爱。”

　　少年抬眸，幽幽地望着肖薛笙。

　　略长的黑色发丝遮住了眉眼，软趴趴地盖在脸上，平添几分不合时宜的阴郁。

　　肖薛笙伸出手比了比。相较常人，他的肤色已是偏浅，尹伊居然比他还要白上一些。

　　肖薛笙惊奇道：“你的脸好小啊。看上去就像是个小娃娃……呃！”

　　尹伊平静地松开了握着刀把的手。

　　“咚。”

　　鲜血汩汩涌出。

　　肖薛笙跪倒在地，狼狈地捂着伤处。他错愕地看向尹伊，几度张口，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哈。”

　　那把尖刀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

　　尹伊睁圆了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再无辜不过。

　　“你们是来陪我过生日的吗？我的礼物呢？”

　　“礼物？”

　　肖薛笙一个人挣扎扭动了半天，可算抽出了那柄金剑。他松了手，金剑直直坠下，发出一前一后的两声闷响。

　　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哪儿有……”

　　“礼物是我们特意为您准备的惊喜。不到最后，不能揭晓。”

　　南枝抢先一步，堵住了肖薛笙的话头。他死死地瞪着肖薛笙，眼神里有威胁，不满，更多的是警告。

　　二人僵持许久，直到后者吊儿郎当地翻了个白眼，朝他竖起中指，南枝才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那好吧。我会期待你们的惊喜的，别让我失望。”

　　尹伊往后坐了些许，双臂环胸。他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我要吃蛋糕。”

　　“叮。”

　　“不许碰那个铃铛。”

　　肖薛笙抓着摇铃的手僵在了半空。他不解道：“为什么不能？那人不是说有事就摇铃找他吗？”

　　尹伊面无表情。

　　“你没有提问的权利。”

　　“我说，我要吃蛋糕。”

　　路仁君即刻起身：“我来，我给你切蛋糕。”

　　“你，”尹伊无视他的话语，随手一指，“过来。给我点蜡烛。”

　　“但是我也能……”

　　“不点蜡烛也可以吃蛋糕。”

　　肖、路二人同时开口。

　　路仁君说：“让我来吧。我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让我来，好吗？”

　　尹伊面上表情有一瞬的空白。他眼珠一转，唇角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就要他点，现在。”

　　“哈。”

　　南枝勾唇一笑，略有得意地推开横在中间的椅子，大步靠近。

　　尹伊指了指摆在一旁的砂轮打火机，说道：“打火机在这里。你先把外面的一圈点了，再点中间的那一根。”

　　南枝问：“先点外面一圈黄色的，再点白色的吗？”

　　“……”

　　南枝：“尹……少爷？”

　　“嗯，中间的最后点。”

　　尹伊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模糊。明明他人就在眼前，听起来却像间隔了很远似的。

　　“你可以开始了。”

　　“噌。”

　　餐桌上空飘旋着莫名的上升气流，蓝色火焰瞬间被吹熄。南枝的第一次尝试，失败。

　　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南枝只悄悄地用余光观察。见尹伊仍好好地坐在原处，没做出旁的反应，他才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噌！”

　　这下打着了。

　　“呼……呜……”

　　南枝小心翼翼地护着火苗，不断调整姿势，橘黄色的光缓缓流向烛芯。

　　可能是蜡烛用了某种特殊的材质的缘故。点完一圈，南枝最先点燃的四五个蜡烛已经烧到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的长度，堪堪与白色小蜡齐平。

　　这倒是给他省了点麻烦。

　　南枝原本还在想，他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在不烫到手的情况下点燃中心的蜡烛。

　　现在，「大门」敞开，他很轻松地完成了尹伊的任务。

　　也不知道是不是南枝的错觉，他似乎在这刺眼的亮光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火星。

　　……普通蜡烛，会生成四溅的火星吗？

　　“滋……”

　　被安置在角落的两台留声机忽地转了起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

　　尹伊静静地看着蛋糕，亮色的光点在眼底闪烁。

　　不过三十秒，蜡烛就已燃烧殆尽。

　　肖薛笙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扑向蛋糕，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铺天盖地的热浪袭来，他撕心裂肺地大喊：

　　“保护好……快躲开！推开他！！”

　　“轰！！！”

　　巨大的声响几乎贯穿了他的耳膜。路仁君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大腿被飞溅的木刺贯穿，扎进了木地板内，动弹不得。

　　这根刺又短又粗，陷进了皮肉的下方，路仁君努力半天，只沾了一手滑腻的血。想了想，路仁君紧咬牙关，蓦地用力抬腿，生生脱离了控制。

　　路仁君撕下衣袖，将布条塞进血洞中止血。过多的失血让他唇色发白，有些神志不清。

　　胸腹间传来阵阵疼痛。路仁君屏住呼吸，小心地撑着墙面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餐厅内一片漆黑。

　　有什么东西顺着下颌滑落，流进了衣领里，湿漉漉的，黏得难受。眼前一黑，路仁君怎么也喘不上气，好像下一刻就要摔倒。

　　“砰！”

　　他腿脚一软，歪倒在了地毯上。

　　“喂……别动。”

　　“压到……伤、口……我。”

　　重新寻找支撑点的过程里，路仁君碰到了一具尚有起伏的身体。一具，明显属于成年男性的躯体。

　　不是他要找的人。

　　“！”

　　正要离开，一只手蓦地攥住了路仁君的手腕，领着他往身下探去。路仁君一时竟无法挣脱，只好顺着他，朝那个方向伸手。

　　他摸到了一只精致小巧的鼻子，和嘴巴。

　　路仁君顿时松了口气，掀开压在上方的肖薛笙，动作轻柔地将少年抱起。

　　肖薛笙的气息时有时无。他艰难地发出声音：“……他，他还好吗？尹、伊。”

　　“爆炸……的时候，我抱、到……他了……”

　　“不。”

　　“怎、么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

　　……怎么可能？

　　路仁君不敢置信，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反复地试探鼻息，触碰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就连颈间也没有跳动的脉搏。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手掌直直地抚上少年的胸膛——

　　空的，软的，碎的。

　　停留在指尖的触感黏腻，软弹，还有一定的韧性。路仁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拿在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一块生肉。

　　死……了？

　　他死了，尹伊死了。

　　“呕！……呕！”

　　路仁君不住地干呕。他下意识伸手捂住口鼻，被刻意忽视的血腥味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近乎将他淹没。

　　到处都是血。

　　路仁君低头，呆呆地望着自胸口穿出的利刃，身后亮起的灯火让他轻易看清了手上的鲜红。

　　刀刃的反光上，他的神情是那么恐慌，那么滑稽。

　　他僵硬地向后看去，不知何时，曲楚之和那名白发青年一并站在了他的身后。青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铃铛，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拿在手里的烛火轻轻摇曳。

　　一晃，一晃。

　　路仁君仰面倒下，渐渐失去了意识。

　　“……咔，咔。”

　　留声机缓慢转动，发出沙哑残旧的乐声。

　　“……Happy bir……birthday……to you……”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