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睡觉》Kaora

35、约会 约会

　　……恋人？

　　“哈。”

　　饶是尹伊，面对这样恬不知耻的言论时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屑地嗤笑出声。

　　“你在梦游吗？”

　　肖薛笙语出惊人，格外理直气壮：“可是我看的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它说，两个人单独在晚上出门就是约会。只有情侣才会在晚上的时候一起约会，所以，我们是恋人，是情侣！”

　　“……你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尹伊平静地凝视着肖薛笙。

　　“那你就和你亲爱的月亮一起幽会吧。”

　　“喂！尹伊！你怎么走了？……我，我只是陈述了事实……你生气了吗？”

　　尹伊淡淡地甩下一句话，转身离去。任凭肖薛笙怎样在身后叫喊都无动于衷。

　　“尹伊！！”

　　“咚。”

　　似有所感，尹伊蓦地抬头，恰好撞见了二层窗前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尹伊翻了个白眼，直直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群神经病。

　　……

　　“哗啦啦。”

　　雨滴似断了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地自屋檐滑落，牵成一条长长的雨幕。

　　这一觉睡了很久。

　　室内光线昏暗，被褥沉重地压在身上，尹伊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光是呼吸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想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累。

　　尹伊浑身酸痛，难受得他想爬起来在地上打滚哀嚎，亦或者是撞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想不出任何的原因，可能他确实带有某种疾病，从出生起就一直环绕捆绑着的「命运的馈赠」始终出现在他的眼前，毫不讲理地插入他的生活……

　　但，这是属于他的人生。这只是他的人生。

　　尹伊清楚地知道，他可以吐槽、抱怨，甚至是临时做出更改计划的举动，但绝不能停下前进的脚步。

　　或许，他就应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忙碌起来。而不是在这里伤春悲秋。

　　“滴答。”

　　尹伊拿了两把伞。一把折叠伞，粉色，还有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

　　许是在仓库里放得久了，伞的骨节都生出了些锈斑。“砰”一声，雨伞生涩地在他的手中舒展。一股怪异的胶味弥漫在鼻尖。

　　“是要出去吗？”

　　路仁君问。

　　他正在一楼的走廊里打扫。过去几日不到，地面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一脚一个脚印。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副闲不下来的模样。尹伊每回见着他，他要么在打扫卫生，要么整理物资，要么巴巴地赶上去给人当和事佬。

　　还真是精力旺盛。

　　“嗯。”

　　“去吧。刚好这会儿雨小了，出去散散心也好。注意安全，外边的窗台上有打磨好的武器。”

　　路仁君温柔地笑着，语气关切。他默默地注视尹伊，看他在大厅里绕了一圈，走了回来。

　　尹伊站着不动，瞥了一眼被擦得反光的窗户，又看了看一半干净的地面，就是不看路仁君。

　　路仁君望着尹伊和他手中的物件，福至心灵，忙开口道：

　　“呀，你是在哪儿找到的雨伞。颜色这么好看。”

　　尹伊不做回应，抬手推开了城堡的大门。

　　“轰——”

　　惨白的光猛地从缺□□入，尹伊下意识闭上了眼。风一阵阵地吹，带来了遥远的森林气息和丝丝雨点，空气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举起伞，尹伊静静地站在屋檐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真实的雨。

　　下雨了。

　　“嗒，嘀嗒。”

　　雨滴轻轻地拍打在伞面，溅起小小的水花。尹伊看得清楚，枝丫间蜿蜒流下的雨水就像自然的透明脉络，连系在天地之间，循环往复。

　　空中落下无数的雨点。经雨水洗礼后的植株变得更加艳丽，娇艳欲滴。

　　尹伊伸手触碰，感受水流流经他的指缝，汇聚在掌心。

　　和任何普通的水一样，只是水，一点不特别。

　　尹伊想。

　　“呜……”

　　忽地刮过一阵邪风。雨下大了，小一些的花草被打得断了茎叶，滑稽地左摇右摆。

　　不过一会，尹伊的裤腿和鞋袜就都湿了大半，软趴趴地黏在身上，紧紧束缚着皮肉。

　　这倒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倒灌的雨水钻进鞋里，有点冷。尹伊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步，增强了摩擦的鞋垫不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童趣十足，听起来像是在脚底安了一只会发声的塑料鸭子玩具。

　　“咔。”

　　尹伊单手撑开粉伞，将其罩在路边一朵娇弱的粉白小花上，径直走向城堡。

　　大厅内格外寂静。

　　透明雨伞被尹伊搁置在了门边的角落。他到处看了看，不知为何，平常总是第一时间赶到身旁迎接的几人罕见地没了踪影，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情绪让他本能感到不安。

　　……倒也不是惦记了谁，只是习惯了吵闹的环境，现在突然静下来了，难免有些无聊。

　　“呼……呜……”

　　“吱呀——”

　　狂风四起。怪异的风声擦过窗沿，鲁莽地挤进沉闷的古堡，厚重的实木门板也被吹得一道晃动。

　　尹伊深深看了一眼灰黑色的天空，抬手合上了门。

　　他有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尹伊褪去衣物，用干净的湿毛巾擦拭全身，权当洗澡。

　　幸好这些衣物不是在处理丧尸的时候弄脏的。等找到河流或者井水了随便洗洗，晾干之后还能用。

　　“砰。”

　　尹伊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是熟悉的白色，一片惨白。难言的困倦席卷周身，他头疼得很，眼睛发酸。明明不想睡，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眼皮之间像有胶水粘黏。

　　手也动不了了。

　　……不对劲。

　　尹伊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大颗大颗的汗珠自额间滑落，染湿了枕巾。

　　他近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在被单下挪动了堪堪一指甲盖长的距离，从表面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任凭谁来都觉得他是累过头了，所以才在休息时陷入了梦魇。只有尹伊自己知道他正在经历些什么。他说不出话，不能发出声音，没有办法控制身体的移动，视野里只有一片空白的虚无。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先一步占去了身体，剥夺了尹伊的主导权。

　　他被封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细小的雨点轻轻洒在他的右眼皮上。“砰！！”一声，正对着床的窗户被风撞得脱离了栓锁的桎梏，一左一右地敲击墙壁。

　　恍惚间，尹伊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嗒，嗒。”

　　有人进来了。

　　“唔……”

　　一只冰凉的手蓦地钻进布料，直直抚上他的胸口，床边陷下一点重量。

　　那只手反复摩挲尹伊颈间的伤口，动作轻柔地在暗红的肌肤表层画圈。画到某部分时，他愈发大胆，拇指重重擦过淡色的唇瓣，尹伊甚至能感受到自正上方喷洒的鼻息。

　　“呼——”

　　尹伊不适地偏过了头。

　　指尖逐步下移，缓缓停在了人鱼线的附近，蠢蠢欲动。

　　“……哈！”

　　尹伊猝然坐起。

　　一切都是幻觉。房间内空空如也，没人，没有脚印，两扇窗户好好地关着。嗡鸣作响的只有窗外雷雨交加的天气。

　　他不可置信地睁眼，闭眼……

　　不知何时，面前多出了一个突兀的身影，那双眼睛死气沉沉地竖在他眼前，从眼角涌出的泪水几乎碰触到他的瞳孔。

　　尹伊到死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它就在他的身边，高兴时，愤怒时，难过时，只要回头，尹伊就能看见那藏在阴影里的小小身影。

　　他站在高台上，神情悲悯。尹伊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大步冲上前去，小夏却只是笑了一下，直直地跃下高墙。

　　“轰！”

　　城堡大门倏地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