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睡觉》Kaora

33、生命 生命

　　“怎么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路仁君不解。

　　“呕！！”

　　从「乐园」里出来后，身体并没有出现实际的伤口，但那些疼痛从精神延续到了现实。

　　曲楚之自睁眼起就不停干呕，呕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手脚止不住地打颤，像一条意外被冲上河岸的鱼。

　　南枝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仅剩的体力只够他仰头吞下路仁君手中的药片。

　　“咚。”

　　吃完药，南枝重重地倒在了地板上。

　　“咳咳！”

　　曲楚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止痛药，快！”

　　路仁君带着药箱折返，赶忙将胶囊塞进曲楚之的嘴里。

　　他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在同一时间段突然昏迷？还一起昏迷了半个多小时？”

　　“是……被袭击了吗？”

　　“……”

　　肖薛笙不知所措地望向尹伊。

　　曲楚之忙着抽搐，南枝一动不动，躺在地上静静地等待体力恢复。在一片诡异的沉寂中，尹伊慢悠悠地坐起身，说道：

　　“我们不小心碰到了森林里的某种植物，它的孢子似乎含有镇静的成分，能在短时间内使生物失去意识。”

　　路仁君担心道：“这会有副作用吗？你们需不需要吃点什么有用的……药？”

　　“你的身体还难受吗？”

　　尹伊：“没问题。暂时不用。”

　　路仁君：“好。后续如果还有其他事情，你可以随时叫我。”

　　“嗯。”

　　药效很快发作。

　　约莫休息了四十多分钟，曲楚之和南枝就恢复了往日的状态，活蹦乱跳的，甚至还有精力拉着肖薛笙吵架。

　　“松手！这是最后的一盒番茄牛肉火锅！！……是我先在仓库里发现的！快还给我！”

　　“略！”

　　晃了晃手中的自热火锅，南枝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大步跑上阶梯。二人的吵闹声在城堡里上上下下，远远近近。

　　“谁管你，我拿到了就是我的，有本事你就过来抢啊。”

　　“喂！！把火锅还给我！”

　　“就不就不就不，我丢到外面去给狗吃都不给你。”

　　肖薛笙茫然道。

　　“你在说什么啊，这里哪有狗？……哪来的狗？”

　　“你呗，你不就是条狗，”南枝嗤笑，“一天到晚汪汪叫个没完。烦不烦啊？”

　　“……贱人，我杀了你！！”

　　又开始了。

　　“砰！”

　　南枝逃得仓促，边跑边推倒大厅的桌椅作为障碍。没过一会，干净整洁的大厅就被他们折腾得一团乱。

　　路仁君瞥了尹伊一眼，他和曲楚之各端了一盒自热火锅，吃得正香。

　　路仁君淡淡地说：“要打要闹就去别的地方。没看见有人在吃饭吗？”

　　曲楚之也跟着笑。

　　“是啊，你们在这跑来跑去的，万一撞到人了怎么办？”

　　“这可是很危险的。”

　　肖薛笙双臂环胸，满眼不服：“说我干什么，又不止有我，是南枝先挑事的。你们都看到了。”

　　“尹伊，你说句话呀！！明明就是他故意……”

　　尹伊不耐地挥开他的手。

　　“别碰我。”

　　“可是……诶！尹伊你怎么……你为什么忽然就不开心了。是因为我们吗？我……”

　　“对了！你的脖子……”

　　尹伊似笑非笑，静静地盯着肖薛笙。

　　“你觉得呢？”

　　“……尹哥。”

　　南枝小跑着过来，将番茄牛肉锅递到尹伊手里。青年看也不看，把火锅摆在桌上，转身离去。

　　尹伊看见这些食物就倒胃口。

　　他随手抓起一袋红豆面包和一瓶电解质饮料，特地从几人身边路过，装作不经意地撞在了肖薛笙的肩上，震得肖薛笙一个踉跄，险些绊倒。

　　尹伊趁机将提前写好的纸条丢进他的口袋，后脚一勾，钻进房间的同时门也“砰”的一声合上。

　　……

　　“唰……唰！”

　　尹伊叼着面包的一角，在纸上分别写下「游戏副本」「肖薛笙」「曲楚之」「乐正浮」「芯片」「救世主」。

　　「芯片」被重点标记圈出，指向另外的三个词语——

　　「同类」「记忆」「地下城」

　　认真想了想，尹伊迟疑地写下「实验室」三字。比划刚刚收尾，他条件反射地将其划去，像是某种深得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他也不想主动回忆和其有关的任何事情。

　　这一切，都让他愤怒，厌恶得想要呕吐。

　　“咚！”

　　听见动静，尹伊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唯有他口中的面包片掉在了地上。

　　又是幻觉吗？

　　尹伊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桌面的那张白纸上。

　　这里的任何事物都和他丧失的那部分记忆息息相关。为了活下去，他不能坐以待毙。

　　尹伊急迫地想要找回记忆。

　　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应该将计就计按兵不动，等待身边的「卧底」主动暴露破绽再一招击溃。

　　但是他现在怎……

　　等等。

　　“砰！！”

　　尹伊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掀飞面前的桌椅。纸张洋洋洒洒地飘向半空，被尹伊撕成粉碎。

　　该死的情绪波动……该死的乐正浮！

　　尹伊重复地做着深呼吸，在门前来回踱步，试图以此缓解多到近乎溢出的情绪。

　　后背的皮肤发麻，好似有无数蚂蚁在上方游走。他在窗户的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鲜红的「脊骨」在裸露的肌肤间挥舞，躁动不安。

　　所以，到底哪里是头哪里是尾？这玩意儿怎么上下都长的一样……有区别吗？

　　尹伊褪去上衣，对着玻璃研究了半天，他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指尖轻轻地按压在骨刺边缘，它猝然一缩，又很快地贴了上来，缠绵地绕着他的手指打转。尹伊按在哪，它就跟着游到哪，谄媚得像一只追着肉骨头的狗。

　　尹伊冷哼道：“狗东西。”

　　“一群狗东西。”

　　“……别动了。再乱跑小心我把你挖出来。听见了没有？”

　　“嗯？”

　　尹伊用力戳了戳「脊骨」，它悠悠地游了一圈，斜着环在青年精瘦的腰腹间。

　　不动了。

　　“滋滋……滋……”

　　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尹伊几口吃完剩余的面包，向后一倒，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他轻闭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吃东西好累……

　　算上今天，竟然才只过去了七个夜晚吗？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尹伊翻了个身，情不自禁地抬手摩挲后颈。按着皮肉之下的方形硬块——传说中的「芯片」，他仿佛听见电流流穿他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是生命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