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睡觉》Kaora

17、逃离 逃离

　　“……滚。离我远点，别让我再强调第二次。”

　　尹伊难得黑了脸，转身就走。曲楚之向前一倾，迅速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你真的不想知道了吗。即便这份线索和你的「穿越」有关？即便你并不认为你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只是一个小小的代价，你都不愿意付出吗？”

　　“「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和你做的交易，只是将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提前。你真的……不愿意么？”

　　尹伊眉头紧蹙，面色阴沉，空着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攥得衣角变形，几乎溃烂。

　　沉默良久，他忽地转身，扬起的清风撩动了曲楚之的发丝……曲楚之瞳孔地震，下意识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那只拳头稳稳地停在了他鼻尖前一寸的位置。

　　“你……”

　　尹伊弯起唇角，唇侧的梨窝若隐若现。

　　“我劝你一句，说话太贱可是会被人揍的。”

　　曲楚之不明所以：“……什么？”

　　“砰！”

　　尹伊不留余力，一拳将他击倒在地。他静静地站在原处，微笑着俯视狼狈不堪的曲楚之。

　　“现在你可以闭嘴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尹伊。”

　　曲楚之抬头，直直地望向尹伊。

　　不知为何，尹伊总觉得曲楚之的右眼有些古怪。

　　从表面看，他不能从这只淡绿色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但曲楚之似乎习惯了用左半张脸面对，注视他人。谈话时，他总是先转动左眼球再将整个头颅转向眼球的同一方向。

　　曲楚之边咳边笑，抬手拭去唇边溢出的鲜血。

　　“你总是这样自负，这样薄情、多疑。尹伊，真希望你走的道路能永远正确。”

　　他笃定道：“你需要我，你还会回来找我的。”

　　“祝你今晚睡个好觉。大英雄。你还能正常入睡吗？”

　　“咚。”

　　尹伊走了。

　　回应他的是一卷裹着石子的褐红布料。

　　……

　　“我讨厌你！你个宇宙排名第一的超级无敌大贱人！！”

　　“你才是贱……尹哥，你回来了！”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南枝眼睛一亮，小跑着靠近。

　　“我们刚刚还说起你了。”

　　“别打扰我。”

　　尹伊摆摆手，径直走进了中间的房间。他丢下背包，“砰”地关上了门，瘫在松软的大床上。

　　……挑衅！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早该想到的，他哪里是真心想说什么「线索」「真相」。不过就是以往的销售策略，用免费的幌子勾来消费者，待消费者享受了一半服务后，再趁机提出第二层消费内容。

　　他从前最看不上这样的消费模板，偏偏今天差点着了曲楚之的道！！

　　尹伊忿忿地捶打床铺，翻了个身，将身体完全陷入被褥之中。

　　算了，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轻闭着眼，放任黑暗将他全权包裹。

　　“……！”

　　突然，尹伊猛地坐起身，视线直指出现动静的角落。

　　“咚……咚……”

　　窗帘狂野地飞舞，窗户在强风的作用下再度发出类似的声响。

　　“哐！”

　　尹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重新倒回了床上。

　　他真的该睡觉了……

　　……

　　清晨，尹伊悄然苏醒。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背包，穿上速干的修身黑色高领，戴好围脖一体的面罩、手套，从窗前翻了出去。

　　一路小心地在植物丛中穿梭着。直至身后彻底没了城堡的影子，尹伊心中的大石头才落地，放缓了移速。

　　这些植物真的是太烦了。

　　受末日病毒的影响，植物们变异地各式各样，光是这一路上见到的杂草就有三四米高，严重阻碍了尹伊的视线，使他不得不走一段路就爬一棵树看看前方的路在哪。

　　“砰。”

　　尹伊平稳地落在地面，背上背包，继续出发。

　　他紧紧地握着斧子。一面走，一面用这把才开刃的新斧开路。从缝隙里溜走的长杆野草颇有韧性地来回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蓦地有些想念那辆留在城堡的吉普……也不知道之后还能不能碰到这么好的车。

　　尹伊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其实就算时间倒带重来，他依旧不会选择带走车辆。尹伊有自己的原则。

　　这一书包的物资都是他后来自己在市区的大超市里找的，勉强算是他自己的东西。他带了肉干，充足的水，以及一些应急药品，在他饿死前应该足够支撑他找到新的庇护所。至于那几个人……

　　他们自求多福吧。

　　留了那么多的物资，要是这都活不好，他们不如就近找块石头撞死，免得浪费了这么好的物资。

　　走得累了，尹伊稍微清出一小片空地，原地坐下。

　　他面无表情地嚼着肉干，觉得噎了，再抿一小口水顺顺，机械地重复着进食的过程。

　　好累。

　　其实尹伊压根没想过之后应该去哪。

　　照目前情况来看，他只要离开森林，就会再度遭到丧尸的围攻。然而，尹伊的「野外求生」经验完全是零，他对这些东西的全部印象仅来源于小时看过的相关书籍和电视剧。

　　他没有远程射击的武器，不可能就这样凭借一人一斧杀穿丧尸群。只要丧尸的数量超过十五个，他的行动定会受到影响。

　　没有其他更好的路了。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簌，簌！”

　　听见动静，尹伊瞬间警觉。将剩余肉干塞进口袋的同时，他左手撑地，支起一腿更换了另一方便起身的坐姿，右手也摸到了捆绑在裤腿下的匕首。

　　尹伊仓促地咽下口中肉糊，屏息凝神。

　　“……”

　　感谢密集异常的植物和脚下的大地。依靠震动，尹伊敏锐地觉察到了另一生物靠近的动向。

　　他迅速站起，条件反射地向后挥刀，身后那人却轻松躲开，像是早知道他会使出这招一般。

　　“不错，竟然没忘。来过几招？”

　　尹伊冷声：“滚。”

　　这人的长相比肖薛笙还要显眼。一头白发，眼睛鲜红得像鸽子血。它笑着周旋，始终与尹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尹伊反手握刀，浑身肌肉紧绷。

　　“别那么着急拒绝啊，”

　　它鼻尖轻耸，缓缓地吸入空中气体。

　　“我还是很喜欢你身上的气味……啊，你在生气……为什么呢？因为我刚刚的举动吗？

　　“如果让你刺中了，你是不是会兴奋，会感到开心？”

　　怎么又来一个神经病。

　　“呼……”

　　一击不成，尹伊稳下心绪，猛地暴起刺向它的眼睛。

　　“又来了。”

　　它不急不慢，抬手挡在眼前。刀锋锐利地插入血肉，它倏地握拳打向旁的巨型植株，植物霎时爆开，淡粉色的粉末漫天飞舞，像是一场浪漫的「雨」。

　　尹伊立即屏住呼吸，一脚踹开那人，快速跑向植株的反方向。仅过数秒他便跑出了粉末飘散的范围。

　　“五……”

　　它慢悠悠地跟着，脚步声愈发远了。

　　尹伊并未放松警惕，他拼了命地向前跑着，右腿却猝然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尹伊挣扎着支起上身……眼前一黑，身体各系统全然罢工，他控制不住地再次摔倒，浑身发软，再没有支撑的力气。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膝盖都摔伤了，好可怜啊。”

　　那人随后到达，将他从地上捞起，扛在了肩上。

　　不甘心。

　　尹伊几乎昏厥，连张嘴睁眼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没想到吧，这是■■。只要和皮肤有了接触，你就会在半分钟之内失去力气，陷入昏迷。”

　　似是察觉到了尹伊的想法，那人突然开口：“它当然对我没用，我又不是人。”

　　“所以说啊，不当人的好处也是有很多的。可以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呼吸，不用排泄……”

　　贱、人。

　　它自言自语：“好可惜。”

　　“啊，这么生气，绝对在心里骂我吧。正面打不过你，我还不能使别的招吗？……这可是你曾经教给我的，我不过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罢了。不然怎么能这么顺利地把你带回去呢？”

　　“……四……三，二，一！”

　　它步伐轻快，开心地哼起了奇怪的歌谣。

　　“采蘑菇……采蘑菇……我到山里采蘑菇，天空晴晴明无阴，捡到一只傻鼩鼱。”

　　“鼩鼱问，你为何要将我带走？”

　　“我说，傻鼩鼱啊傻鼩鼱，地面没有大蘑菇，这里才是你的家……”

　　听着听着，尹伊渐渐在颠簸中失去了意识。

　　他看见了一片熟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