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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王八 孟大夫,久 ...


  •   有了晓翠的话,车夫连忙给放了步梯,宁朝暮二话不说地一步跨上,猫身入内。

      “谢二姑娘,得罪了。”宁朝暮说着将谢平安扣在晓翠胳膊上的手轻轻掰开拉过,一边观察她的面色,一边留心她的脉象,旋即用只有她们才听得到的声量低声问,“敢问二姑娘近日带下可否异样?”

      知道她们会犯难,宁朝暮也不再多说。当务之急是先给谢平安止了疼才对。

      但今日她没随身带医箱,只得从腕套中取。

      见宁朝暮的手中凭空多了根针,晓翠惊呼:“大人您!”

      宁朝暮不与之废话:“我要扎她的三阴交和地机,你帮我把她放平,再把她的两条腿都露出来。”

      “这......”晓翠原还觉得冒犯,但看谢平安彼时疼得已然是顾不上体面,忙照做,“烦请大人一定要救救我们姑娘。”

      宁朝暮敛息,取谢平安腿上距离脚踝尖四指处轻微摁住,旋即持针扎下,动作利索。

      车内虽宽敞,但要容下她们三个人也是拥挤。

      晓翠光顾着盯着宁朝暮的手上动作,全然没留心她的话,直至她又重复了遍:“可有纸笔?”她出来得急,随身的那本和医箱一并都还放在大理寺里。

      晓翠摇头说“没有”:“但我记性好,旁人说一遍我都能记住的。”

      宁朝暮点了点头:“不过在我给方子之前,我还是得问清楚,这关系到你们姑娘的身子能否好全,你必须得如实回答,可明白?”

      谢平安彼时已能喘过气来,身下的隐隐坠感较方才的刺痛倒是能忍。她虚弱开口:“我来答吧。”

      宁朝暮摸上她的脉,柔声问:“敢问二姑娘近日带下可有泛黄?”

      谢平安不好作答,遂闭上眼,认命地点了点头。

      宁朝暮收回手:“那就对了。”她同晓翠交代起来,“山药、芡实各八钱,黄柏、车前子各两钱,另外白果十枚。将此五味入砂锅,净水一盏半,先浸片时,再武火煮滚,文火慢煎,去滓分早晚二次温服,连服七剂。真能记住?”

      晓翠默背一遍后肯定说:“千真万确地记住了。”只见她眉头一皱,“嘶”了声,“只是竟然和孟大夫给的完全不一样。”她回头看向谢平安,“姑娘,这连药性都是反的。”

      “你还懂药性?”

      谢平安代晓翠解释:“我家老太太身子弱,但不喜喝药,就自己捣腾些补身子的药膳。我是她带大的,晓翠又是跟着我的,多少就也懂些。”

      宁朝暮了然。

      远昌伯爵府谢家,宁朝暮还是知道的。三年前谢家老太太过身,赵玉贞还特意去到伯爵府吊唁。那次她原也要跟去,然临出门时突然来了个落枕的宫女,她也就没去成。但据说赵玉贞在席间和谢平安闹了口角是非,算不上大事,只是叫两人再没了往来。

      宁朝暮道:“从二姑娘的脉象来看,脉弦滑数,尺脉尤甚,是带下病兼妇人腹痛。下焦湿热,因而我给的药是清热利湿的偏凉药。”

      “带下病?”谢平安才红润些的面色瞬间煞白,目露张皇,“他不是说的是腰痛病吗?怎么会是带下病……”

      宁朝暮安慰道:“带下病不难治的。有我在,您大可放心。只是……”她故作一脸费解的模样,“听说这六合堂的孟大夫是一好手,但怎会连腰痛病和带下病都搞错?他可给姑娘看过脉?”

      谢平安止不住哭地说:“王八蛋……是他说不用看脉的。”

      宁朝暮心里一直估算着时间,眼下时间一到,她小心地将针拔出来:“怕也是他马虎一回。”

      “狗东西,谁给他的豹子胆来怠慢我。”谢平安身子虽还虚着,可骂的话却好听不到哪去,“怕是腌臢堆里长出来的烂货,没心没肺。”

      可不是?宁朝暮心道。狼心狗肺的人,惯是做些丧尽天良的事。

      忽听车窗外有人轻叩了叩。男人的声音隔着车窗帘子传来。细看之下,那暗红底绣金鸟雀的帘子似是微微动着。如同鸟雀翘着嘴,有了声。

      “你们可好了?路上像是要来人,别挡了他们的道。”裴元安的耳力极好,除非是来人改道,多半是不会有错。

      “好了。”宁朝暮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把针用随身的帕子包好,收进袖子里。这已经是她腕套中的最后一些针了,看来她今晚回去后得再补上一批新的。

      “他是谁?”谢平安由晓翠扶起坐稳,瞥了眼窗帘子问。

      但宁朝暮也不知裴元安肯不肯让谢平安知晓他的身份,遂扬声:“二姑娘问你是谁。”

      不多时,裴元安的声音又透了过来,只是较起初远了好些,应是他退后了几步所致:“在下大理寺裴元安,见过谢二姑娘。”

      “裴元安?”谢平安陡然来了气力,抬手示意晓翠撩起了点帘子。如此,她能看到完完全全的外头人,而外头人却只能看到一点隐于暗处的她。

      窗帘子底下挂着的几道用金线做成的流苏彻底将车里人的下半张脸挡了个完全。只听里头的人说道:“既然是大理寺的裴少卿,那我叫你们抓个人你们要不要?”

      “大理寺程序繁琐,若是寻常案子怕是得不偿失。在下以为,姑娘去到京州衙门会更为合适。”

      “你都不问我要抓谁?”谢平安不服气。怎奈她方才说话太过着急,眼下她只得把住窗才能让自己不滑坐下去。

      宁朝暮见状好心道:“二姑娘身子未好全,还是别动气为好。”

      车夫缓缓调了方向,裴元安则是牵着马等在一侧。

      待谢平安缓过劲后,终于得了机会好好打量眼前之人。只道此人容貌虽算不上顶好,却也秀丽非常,眉眼沉静归沉静,但她的那对眼,眼尾天然晕红上挑,倒像只蔫坏的狐狸。

      “你一个宫中太医署的,怎么还能和大理寺的扯上关系?”

      宁朝暮不慌不忙地答道:“二姑娘怕是还不知,这几日京中闹了点事,陛下令我协同大理寺一道办个案子罢了。”

      “京中大事......难道是元大将军的事?”谢平安猜道。

      “二姑娘消息果真灵通。”

      谢平安再度看向窗外。起初还不见男人身影,但再往后一探,只见裴元安已经翻身上马,抱臂沉思。

      “你知道他是谁吗?”

      “裴少卿。下官自然知晓。”

      “你怕是假知晓,真不知道。”谢平安叫晓翠放了帘子,道:“他啊,是裴家的独苗苗儿。因亲爹得罪了陛下,满门被抄。要不是元大将军顾念旧友,用军功保下了他,他必定活不到今日。只可惜了,大将军到头来还是养了只白眼狼,亲授的武艺最终竟然是打在自己身上。”

      若谢平安所言为真,也难怪宁朝暮总觉得裴元安和元建兴之间有股道不明的不对劲。原来是故人之子,亲养之恩。

      谢平安看着半蹲在地上的宁朝暮,笑着提醒说:“坏人。你可得仔细。”

      这笑里,多多少少是掺了些阴毒的。

      宁朝暮回之一笑:“医者,从来只讲究仁心。旁的,下官也顾不上。”

      “是仁爱之心还是非人之心?”谢平安向宁朝暮勾了勾手,但见宁朝暮不为所动,她显现出几分愠怒来,嗤笑一声,“但管你仁不仁的,赵玉贞的狼子野心我却是早就清楚......”

      “十两。”宁朝暮不接话茬,提声打断,“这是诊金。若是谢二姑娘没带够钱财,也可叫人送到大理寺。下官在那等您来。”

      谢平安同晓翠相视一眼,冷下了脸:“你倒是比那王八羔子更阴狠。他要钱都不敢像你要成这样。”

      “这是规矩。”

      “谁定的规矩?”

      “哪怕是公主,都是不得不照做的。”宁朝暮淡笑。她看得出来,谢平安并非是真记恨着赵玉贞,今朝虽有意提及,但脸上却毫无挖苦之意......但她知道的未免还是太多。“下官斗胆,敢问适才二姑娘说想抓的人是——”

      “你肯帮我?”

      “或可一试。”

      “六合堂的孟大夫拢共欠我三百两银子,我想要他加倍奉还。至少三倍。”一个庸医竟敢还骗她真心实意,谢平安着实是咽不下这口气,毕竟她今日在湖边包下的画舫也花了她不少银子,“你若帮我,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更多。”

      “谢二姑娘就不怕这桩买卖不划算吗?”

      谢平安摇摇头:“你又怎知我要的只是这点?”她道,“后日,我亲自把诊金送来,但我要赵玉贞也在,你可答应?”

      宁朝暮斟酌半天,还是答应。但才应下,只听车外头传来不小动静。

      一道清亮男声响起:“见过裴少卿。”

      冤家路窄,谁知裴元安口中的来人竟会是他。

      谢平安听罢当即翻了记白眼,吩咐车夫说:“走。”

      然而马车才行了几步,便被人拦下。

      “二姑娘。”

      “滚。”

      “二姑娘若不肯见我,便就让车从我身上压过去吧。”孟霖玉说得情真意切。

      但也亏得他的马瘦小如驴子,否则也插不到谢平安的马车跟前,转而落了裴元安在后头。

      “叫王伯直接走,别管他。”谢平安与晓翠说,转而向宁朝暮道,“等我甩了他再放你走吧。”

      “也不必麻烦。我下车去和他说,二姑娘放心走便好。”本该昨日就应碰到的人,却在今日偶然对上,果然是用心计谋比不得老天随手一画。

      “可他是......”谢平安欲言又止。

      宁朝暮行礼:“后日,我等您来。”旋即猫身出了车厢,下了车。

      王伯继而一甩马鞭,马车疾驰,竟真的向孟霖玉撞了过去。

      然而不过是虚晃一枪,那马转而在别处落了蹄子。它是连碰都不愿碰,一瞬嘶鸣,声同惊天嘲笑。

      谁叫那大言不惭的人已驾着他的白马挤到了另一边,那大车一走,就见一人对他灿然笑着,如鬼魅般一晃于人前。

      “孟大夫,久仰——”宁朝暮冲那头拱手,虽躬身,但眼定一处,丝毫不移。

      孟霖玉一愣,只觉此人好生面熟。他驱马向前,原想凑近些看,只是才落下视线,那人已被来人捞上了马。

      小白马,大黑马,他不得不微仰起头,只听一句:“行医者霖雨苍生,花容者面如冠玉,孟大夫的名字当真是取得妙。”

      孟霖玉强忍脾气:“这位大人,孟某与您素不相识,您又何必出言针对?”

      所幸此时宁朝暮是坐于马上的。方才她在谢家马车上蹲了太久,才落地就觉得两条腿密密麻麻地被针扎满了,差点就在人前软了腿,败下阵。

      她微抬了抬下巴,向着孟霖玉笑了笑:“我夸孟大夫一句妙手好脸,如何就是针对?你要不想认,那也就罢了。”

      言罢,他们二人一马地便晃悠悠地向前行去,独留孟霖玉在原地百思不解。倏忽间,他双目惊瞪,连忙纵马追去:“敢问裴少卿这是何意?你可知她是谁?”

      岂料天公作美,忽降细雨。

      裴元安瞥他一眼,平静开口:“下雨了,孟大夫快些回吧。”

      孟霖玉咬牙低声:“你这是叛主。”

      “主?陛下尚健在,孟大夫可别祸从口出。”

      “你!”

      宁朝暮稍侧过视线,朗声道:“孟大夫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太医署,宁朝暮。同你一样,是名医者。”她故作惋惜地一叹,“只可惜眼下天色已晚,不好长叙。”

      孟霖玉心生警惕:“你想说什么?”

      宁朝暮同之一点头:“再会。”她笑道,“我们,再会。”

      新雨淅沥,犀利有如丝雨。

      孟霖玉掉转马头,直向皇子府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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