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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等待 心素帮助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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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八月来了。
香港的八月,热得让人无处可逃。街上没有人,只有太阳,白花花的,晒得柏油路都软了。半山还好,有树,有风,但也是那种黏腻腻的热,汗粘在皮肤上,擦不干净。
心素的工作室里,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
恒温,恒湿,和外面的世界是两个天地。
那幅画完成了,静静地挂在墙上。每天早上一睁眼,心素就能看见它。那个人坐在水边,手里握着玉佩,眼睛看着远方。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淡,那样远,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心素有时候会和他说几句话。
“早。”她说。
他不回答。
“今天天气热。”她说。
他还是不回答。
但她不介意。她知道他在听。
他听了四百年,不会在乎再多听几年。
二
陆之衡还是每天来。
不,不是来。是住在这里。从去年八月搬进来,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们从来没有吵过架。不是没有分歧,是不吵。有分歧的时候,他就看着她,等她说话。她说话的时候,他就听。听完了,他说“好”,或者“那我们这样”,然后事情就过去了。
许安怡说,你们这样不正常。
心素问,什么是不正常?
许安怡说,情侣都会吵架的。不吵架,说明不够亲密。
心素想了想,说,我们不是不吵架,是不需要吵。
许安怡看着她,叹了口气。
“心素,”她说,“你运气真好。”
心素知道她什么意思。
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一个愿意等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等。她遇见了,他愿意等。这就是运气。
三
八月的第二个星期六,陆之衡接了一个电话。
他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好,”他说,“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他看着心素,欲言又止。
“怎么了?”心素问。
“公司出了点事。”他说,“我得去一趟。”
心素点点头。
“去吧。”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没动。
“怎么了?”心素又问。
他走过来,抱住她。
“心素,”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信我。”
心素愣了一下。
“什么事?”
他没回答,只是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
阳光很好,很晃眼。
但她心里,有一点点不安。
四
那天晚上,陆之衡没有回来。
他发了一条消息:公司有事,这几天可能回不去。别担心。
心素回了一个字:好。
她一个人吃了晚饭,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一个人躺在床上。床很大,平时不觉得,今天忽然觉得空了一边。
她睡不着。
她想着他走的时候说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信我。”
什么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信他。
五
第二天,许安怡来了。
她一进门,就盯着心素看。
“你一个人?”她问。
心素点点头。
“陆之衡呢?”
“公司有事。”
许安怡的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事?”
心素看着她。
“你知道?”
许安怡沉默了两秒。
“心素,”她说,“你没看新闻?”
心素愣了一下。
“什么新闻?”
许安怡拿出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新闻,标题很醒目:
“新界科技涉嫌数据造假,创始人陆之衡接受调查。”
心素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六
那天下午,心素打了无数个电话。
陆之衡的电话,关机。
他助理的电话,没人接。
公司的电话,一直占线。
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
天黑了。
灯亮了。
他还是没有消息。
她忽然想起他走的时候说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信我。”
她信他。
但她担心他。
很担心。
七
第三天早上,陆之衡终于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疲惫,像几天没睡。
“心素。”
“你还好吗?”心素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好。”他说,“就是有点累。”
“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他又沉默了。
“陆之衡,”心素说,“你跟我说实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心素,”他说,“这件事,很复杂。但我没有做那些事。”
心素没有说话。
“你信我吗?”他问。
心素握着手机,看着墙上那幅画。画上的人,也在看着她,眼神很淡,很远。
“信。”她说。
电话那头,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谢你。”他说。
八
接下来的日子,陆之衡一直没有回来。
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媒体追着不放,竞争对手趁机发难,投资人开始动摇。公司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还在往下跌。
心素每天看新闻,每天给他打电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疲惫,但每次都会说同一句话。
“心素,你信我吗?”
她说,信。
他就说,谢谢你。
然后挂了电话。
九
九月的时候,事情更糟了。
有媒体挖出他父亲的事,说他父亲当年从无锡来香港,身份不明,可能有问题。还有人说,他父亲的遗产来路不正,那幅画可能是赃物。
心素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喝水。
她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在衣服上。
她没有管。
她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幅画,是赃物?
那个等了四百年的人,是赃物?
十
那天晚上,陆之衡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几天不见,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两团青,胡子没刮,衣服也皱了。他站在那儿,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回到家门口。
心素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心素,”他说,“那幅画……”
“我知道。”心素打断他。
他愣住了。
“你知道?”
心素点点头。
“新闻上看到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
“我不信。”心素说。
他愣住了。
“什么?”
“我不信那些话。”心素说,“那幅画,是你母亲留下的。你父亲从无锡带来的。不管它之前属于谁,它现在是你的。你不偷不抢,是人家给的。”
陆之衡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心素……”
“进来吧。”她侧过身,“饿不饿?我煮面。”
十一
那天晚上,心素煮了面。
陆之衡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和以前一样。葱花切碎的声音,鸡蛋打在碗里的声音,水开的声音,面下锅的声音。那些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抱住她。
心素的手顿了一下。
“干什么?”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
“心素,”他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心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搅面。
但他知道,她在。
她一直在。
十二
吃完饭,他们坐在窗前看夜景。
山下的灯火,还是那样明明灭灭的。远处的海,还是那样黑黑的。但心素觉得,今天的夜景,比前几天好看一点。
因为他在。
“心素,”陆之衡说,“事情可能会更糟。”
心素点点头。
“我知道。”
“可能会有很多人骂我。可能公司会倒。可能我会一无所有。”
心素转过头,看着他。
“然后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
“然后,”心素说,“你就不在了吗?”
“不是……”
“那不就结了。”她说,“公司倒就倒了,钱没了就没了。你在就行。”
陆之衡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久没有笑过的笑,疲惫的,但真的。
“心素,”他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心素也笑了。
“你也是。”
十三
接下来的日子,陆之衡每天早出晚归。
事情还没有解决,他要处理的事太多。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来。有时候十一二点,有时候一两点,但一定会回来。
心素有时候等他,有时候先睡。但不管多晚,他回来的时候,都会轻轻躺在她身边,从后面抱住她。
她半梦半醒间,会感觉到那个拥抱。
很暖。
很安心。
十四
十月的时候,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调查结果出来了,没有发现陆之衡有违法行为。那些指控,是竞争对手捏造的。新闻慢慢冷下去,股价慢慢涨回来,投资人慢慢回来。
但有些东西,回不来了。
比如信任。
比如名誉。
比如那些日子。
陆之衡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青,一直没有消。
心素看着他,有点心疼。
“瘦了。”她说。
他笑了笑。
“没事。养一养就回来了。”
心素没说话,只是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
他坐在那里吃,她坐在对面看。
窗外,天慢慢暗下去。
她想,这就是生活吧。
有风,有浪,有起,有落。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十五
十一月的时候,许安怡又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陆之衡坐在沙发上看书,心素在工作台前修复一幅新送来的画。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句话,偶尔对视一眼,偶尔笑一下。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看什么呢?”心素问。
许安怡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们俩,真好。”
心素愣了一下。
“什么真好?”
“这样。”许安怡说,“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句话,偶尔看一眼。不腻,不烦,不吵。真好。”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许安怡说得对。
这样,真好。
十六
那幅新送来的画,是一幅很小的扇面。
清代的一个画家画的,梅花。几枝老干,几朵新花,疏疏朗朗的,很有味道。画的主人是个老太太,说是她母亲留下的,想修好,送给孙女做嫁妆。
心素很喜欢那幅画。
不是因为画得好,是因为那个老太太说话的样子。
“我母亲说,”老太太说,“这梅花,是一个等字。等春天,等人来,等花开。等到了,就是一生。”
心素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等。
又是一个等字。
她想起那幅画上的那个人。他也等了四百年。等到她来,等到她看见。
等到了吗?
也许等到了。
也许,等的意义,不是等到,是在等。
十七
她把这件事告诉陆之衡。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心素,”他说,“你说,什么是等?”
心素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也许是……不放弃。”
陆之衡点点头。
“也许是,”他说,“相信还会来。”
心素看着他。
“你相信吗?”
他笑了笑。
“相信。”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她。
他等了她三个月十四天零几个小时。她来了。
所以他相信。
十八
十二月的时候,那幅扇面修好了。
老太太来取画,看着那几枝梅花,眼眶红了。
“像,”她说,“像我母亲画的。一模一样。”
她握着心素的手,说了很多谢谢。
心素有点不习惯。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感谢。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修好一幅画,让它继续活下去。这是她的工作,她的本分。
但老太太说,不是每个人都能让画活过来。
“你有这个心。”老太太说,“画能感觉到。”
心素愣了一下。
画能感觉到?
她不知道。
但她想,也许是的。
她每次修画的时候,都会和画说话。说很多话,说很少的话,说有的没的。那些画,也许真的能听见。
就像那幅画上的人,也许真的能听见她。
“早。”她说。
“今天天气热。”她说。
“你等到了。”她说。
他听见了吗?
也许听见了。
十九
圣诞节又快到了。
街上又开始挂灯,商场又开始放歌,人们又开始忙着买礼物。心素和陆之衡还是和去年一样,不出门,不凑热闹,只在工作室里,煮面,喝酒,看夜景。
一年了。
从去年圣诞,到今年圣诞。
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那幅画修好了。两个盒子找到了。无锡的老宅找到了。外公的信找到了。周家的秘密,揭开了一角。
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那本日记,就可以看了。
心素有时候会想,那本日记里,会写什么?
会写她母亲和陆之衡母亲的故事吗?
会写那幅画的来历吗?
会写那两个走散了的哥哥,后来怎么样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等着。
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年零三个月。
二十
圣诞夜那天,许安怡来了。
她带来一瓶红酒,一盒巧克力,还有一个人。
江晚舟。
心素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江晚舟?”
他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许姐说你们今晚在家,我……我就来了。”
心素侧过身。
“进来吧。”
二十一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看夜景。
江晚舟话不多,坐在角落里,偶尔说一句。但他看心素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亮亮的,带着一点点仰慕。
陆之衡看见了,没说什么。
他只是往心素身边靠了靠,把手搭在她肩上。
江晚舟也看见了。
他笑了笑,低下头,喝酒。
许安怡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三个,”她说,“真有意思。”
心素看着她。
“什么有意思?”
许安怡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年轻真好。”
心素愣了一下。
“年轻?”
“嗯。”许安怡说,“能喜欢人,能被喜欢,能为了喜欢的人吃醋,能为了喜欢的人忍着不吃醋。多好。”
她举起杯。
“来,为年轻干杯。”
四个人都举起杯。
“干杯。”
二十二
江晚舟走的时候,心素送他到门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心素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朱老师,”他说,“那个人,对你好吗?”
心素点点头。
“好。”
他笑了笑,有一点涩。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心素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回到屋里。
陆之衡站在窗前,看着她。
“走了?”他问。
心素点点头。
他走过来,抱住她。
“心素,”他说,“谢谢你。”
心素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选了我。”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很满。
二十三
新年的时候,陆之衡的公司完全恢复了。
股价回到原来的水平,投资人回来了,客户也回来了。那些捏造指控的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
但陆之衡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比以前更谨慎,更小心,更不敢轻信人。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在出事的时候跑得最快。那些曾经说永远支持他的人,在最难的时候连电话都不接。
他看透了很多人。
但也看清了一个人。
心素。
她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你怎么办”,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早就知道”。她只是在那里,煮面,等他,说“信”。
就够了。
二十四
一月的时候,心素收到一封信。
是从无锡寄来的。寄信人的名字,是江晚舟。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是周家老宅的那扇门。
门开着,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江晚舟。
他站在那棵老树下,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朱老师,门开了。你随时可以回来。”
心素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门开了。
周家的门,开了。
二十五
她把照片给陆之衡看。
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心素,”他说,“你想回去吗?”
心素想了想。
“想。”她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看完日记。”她说,“看完日记,知道所有的事,再回去。”
陆之衡点点头。
“好。我陪你。”
心素看着他。
“你真的愿意陪我去?”
他笑了笑。
“愿意。”他说,“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心素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二十六
二月的时候,那幅梅花扇面又送回来了。
老太太的孙女不要了。说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嫁妆用不上了,画还给她。
老太太很伤心,捧着那幅画,眼眶红红的。
“朱小姐,”她说,“你说,这画,是不是也有命?”
心素愣了一下。
“命?”
“嗯。”老太太说,“它本来是要当嫁妆的,去新家,陪新人。现在嫁妆没了,新家没了,新人也没了。它只能回来了。”
心素看着那幅画,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几枝梅花,还是那样疏疏朗朗的,很好看。但看着,好像也有一点悲伤。
也许画真的有命。
也许画真的能感觉到主人的喜怒哀乐。
也许,那个等了四百年的人,也在画里,感受着那些来看他的人的喜怒哀乐。
二十七
那天晚上,心素把那幅扇面挂在墙上,和那幅大画并排。
一个坐着的人,几枝梅花。
一个是等,一个也是等。
等了四百年,等了几十年。
她想,这世上的东西,有多少是在等的?
那些画,那些门,那些树,那些院子。那些走了的人,那些留下的人。那些说了的话,那些没说的话。
都在等。
等有人来。
等有人看见。
等有人明白。
二十八
三月的时候,陆之衡的生日快到了。
三十九岁。
还有一年。
心素问他想怎么过。
他说,简单过。就我们俩,煮面,喝酒,看夜景。
心素说好。
生日那天,她煮了面,开了酒,两个人坐在窗前看夜景。
“心素,”他说,“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看日记了。”
心素点点头。
“嗯。”
“你紧张吗?”
心素想了想。
“紧张。”她说,“但更期待。”
陆之衡看着她。
“我也是。”
他握住她的手。
“不管那本日记里有什么,”他说,“我们都一起面对。”
心素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安静,很暖。
她忽然觉得,不管那本日记里有什么,她都不怕。
因为有他在。
二十九
四月的时候,那幅梅花扇面被人买走了。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三十出头,穿着素净的衣服,话不多。她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我要了。
心素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也是一个人。我也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件事,等一个答案。这幅画,让我觉得,等,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心素看着她,忽然有点感动。
等,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是啊。
等了四百年的人,不丢人。
等了四十年的母亲,不丢人。
等了一年的她,也不丢人。
等,是因为相信还会来。
相信,就是希望。
三十
那天晚上,心素把那幅大画取下来,放在工作台上。
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她轻轻地问。
那个人没有说话。
“我在等那本日记。”她说,“等知道你是谁,等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等了很久了。”
那个人还是不说话。
但她觉得,他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
也许,他真的在听。
也许,他真的在等。
等她等到答案的那一天。
三十一
五月的时候,许安怡又来了。
她带来一个消息。
“心素,”她说,“江晚舟要走了。”
心素愣了一下。
“走?去哪里?”
“法国。”许安怡说,“有个画廊请他去做驻留艺术家,一年。他答应了。”
心素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心素点点头。
“那挺好的。”她说,“替他高兴。”
许安怡看着她。
“心素,”她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走吗?”
心素想了想。
“不知道。”
许安怡叹了口气。
“因为你。”她说,“因为你在这里,他走不了。所以他要走远一点,走久一点,让自己忘了你。”
心素没有说话。
“心素,”许安怡说,“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谢谢你让他看见,什么是真的。他也会去找自己的真的。”
心素的眼睛,有一点酸。
那个年轻人,真傻。
但也真好。
三十二
六月的时候,江晚舟走了。
走之前,他给心素发了一条消息。
“朱老师,我走了。谢谢你。再见。”
心素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
“一路顺风。找到你的真的。”
他没有再回。
心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六月了,天很蓝,云很白。
她想,每个人,都在找自己的真的。
她找到了吗?
也许找到了。
也许还在找。
但至少,她在等。
等那本日记。
等那个答案。
等那个人。
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