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预知与契约 ...
-
热闹繁华的青古城，丰收节的喧嚣充斥着整座城市。
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烤麦饼的焦香、水果的甜香与新酿麦酒的醇香，各种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随处飘荡。
银甲魔警乘着浮空法阵，不时从低空掠过。
云迦拢了拢有些残破的衣襟，胳膊上的旧伤被粗布蹭得有些发痒。
隔壁小摊现烤的鹿肉馅饼正在出炉，那诱人的香味勾得她肚子咕咕叫，她咽了咽口水，抱紧怀中高价换来的魔法用具，低头混入人潮中。
借着人群掩护，云迦闪身钻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走到一面石墙前。指尖在墙面上轻点，淡金色弧光闪现，提前布置好的魔法阵缓缓铺开。
很快，一片荒凉无际的大漠，出现在墙的另一边，与身后繁华城镇判若两个世界。
云迦快速扫了眼巷口，抬脚迈入光墙。魔法阵慢慢收拢，她看了眼怀中的东西，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是回来了。
突然，未闭合魔法阵的另一端，陡然传来一声厉喝。
“站住！不许动！”
是魔警队！被发现了！
云迦扔下包裹，反手去抹阵纹，想强行中断传送，可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破空而来的长枪。
眼前银光一闪，尖锐的长□□、破荒漠干燥的空气，眼看追兵就要冲进来，云迦焦急万分，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落。
“云迦！这边！”
千钧一发之际，璃骁疾驰而至挡在她身前。抬手操纵着风将黄沙卷起，脚下无尽的黄沙在风力的作用下，拧成一条巨龙。
只见那沙龙猛地拔地而起，瞬间笼罩住天地，身上鳞甲腾起熊熊烈焰，粗壮的龙尾向后摆荡。
下一刻，沙龙裹挟着烈焰向残缺的魔法阵轰然撞去，连接两个空间的法阵被撞击得粉碎。
两人趁机快速打开新的传送阵，荧光升起笼罩二人，魔警追击而来的长枪，擦着云迦的肩膀飞过，叱喝声消失。
荧光散去，云迦发现他们身处一处石窟中，她轻轻握了握拳，手心里满是汗水。
璃骁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想来是刚才被吓到了，将水壶递过去，“喝点水吧，这很安全，除了我没人能找到这里。”
道了声谢，云迦刚想喝口水压压惊，就听到头顶传来璃骁略带迟疑的声音。
“包裹......好像忘在沙漠了。”
云迦拿水壶的手一抖，想到那堆差点花光积蓄的物资，顿时怒从心中来，抬脚踹过去。
“混蛋！都是你个死妖精害的！”
将妖精一顿爆锤后，她喘着粗气，心绪回到三个月前......
弥尔之境。
晨雾在林间升腾，巨大叶片上露水正慢慢消散。一只马车大小的鼠妇从树屋底板下爬过。引得树屋一阵震颤，床头干花簌簌作响。
“啊！”
云迦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梦境中，母亲淬毒般眼神，坠入无底深渊时那枯叶般的身体，一帧帧画面，不停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出神之际，一道小孩软糯声音从门外传来，“云迦姐姐，您醒了吗？”
“进来吧。”云迦瞅着门缝中那张小包子脸，扯出一抹笑。
约尔得了她同意提着一个小藤框跑进来，献宝似的递到她的面前，一股清苦的药香散开。
“月魂艾？”云迦低头看了一眼。
“虫婆婆说这个能净化灰雾。”约尔举着篮子，“云迦姐姐，你能不能帮我做点净化水呀？”
“约尔，别总麻烦云迦小姐。”小孩话音刚落，虫婆婆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约尔瞬间蔫了，小嘴一瘪低着头不说话。
“没关系，净化水正好也不多了，多做一些备着也好。”云迦看得有些心软。揉揉眼前的小脑袋瓜，“去玩吧。等我做好了净化水告诉你。”
约尔一走，虫婆婆无奈地说：“你太惯这些孩子了。”
云迦望向远处的药圃，谁叫他们族就剩下这么几个娃娃了。看着在草药间穿梭采集的族人，似是想到什么，“对了，外婆留下的东西都在储物室吗？”
虫婆婆刚想接话，一只蝗虫从外面径直飞过来，大吼一声。
“今早号外！”晶甲蝗虫吆喝完，甩出一卷报纸，挥着翅膀转身飞走。
那卷树叶做的号外分量十足，“哐当”一声砸在虫婆婆脸上，老太太捂住砸疼的鼻子哎呦呦直叫。
“哎呀！这个蝗虫！跟那群碎嘴猴子呆久了，干什么都这么毛躁！”
云迦瞅着老太太就是鼻头有点红，没有大碍，憋着笑弯腰捡起报纸。
报纸头版一条醒目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森林惊魂夜！致命灰雾突袭蔓延蜻蜓异化狂躁肆意伤虫。下方，一张占据半个版面的照片冲击力十足：全身布满菌丝的蜻蜓，面目狰狞地扑向镜头。
这条消息看得她心中一沉，最近弥尔之境边界的灰雾愈发不稳定，如今这隔绝外界的屏障像定时炸弹悬在所有人头上。
药园内，约尔跟在妈妈身后撅着屁股拔草。一阵“扑扑”的翅膀挥动声传来。
珍珠鸢扇动着巨大羽翼从上空飞过，胸前挂着装满羊奶的木箱，玻璃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约尔扔下手中杂草，拔腿就跑。
“约尔！你又想偷懒！”他妈妈叉腰吼道。
“我去给云迦小姐拿羊奶！”约尔头也不回，跟兔子一样跑远。
约尔赶到平台，从珍珠鸢胸前的木箱中抽出几瓶羊奶，抱在怀中又急匆匆地往树屋跑去。
早在云迦出生之前，星落族便遭遇过一场灭族浩劫，族人十不存一，残存的族人在她外婆带领下，隐居到这遍布巨物的弥尔之境，避世而居。
云迦推开通往下层储藏室的木门，这里乱糟糟堆满了各种材料。她记得在架子最顶层，收着一块盾龟甲。
外婆喜欢把好东西藏在深处，她把架子外层的几个陶罐搬开，向内张望。里面除了贴着标签的陶罐，就是蜘蛛网和陈年老尘，龟甲连影都没有。
莫非是记错了？云迦不死心踮脚往架子里使劲探身，试图从缝隙里发现那块龟甲。
结果除了吃了一嘴灰啥都没找到，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约尔迈着小短腿，正快步从楼梯上跑下来，小家伙人还没到，声就传遍储物室。
“云迦姐姐，我把羊奶拿来啦，放在厨房。”约尔站在梯子下方，仰着脸，“你找什么呢？我帮你！”
“士兵，来得正好！接下来的任务是寻找盾龟的甲壳。”云迦叉腰站在梯子上，对小孩大手一挥。
“是！长官！”约尔抬手敬礼，挺着胸脯跟斗鸡一样冲进货架里。
那陈年的灰尘让他扬得的漫天飞，云迦呛得鼻尖发痒，没忍住打了个惊天大喷嚏，惊得约尔猛一抬头，“咚”一声撞在架子上，捂着后脑勺哼哼。
云迦擦擦鼻子，关切地问道：“没受伤吧？”
约尔刚想回答自己没事。突然，一块巴掌大小、裹着旧麻布的硬物，从上层架板中缝隙掉下来，正好落在眼前。这东西沉甸甸的，里面像是块石头，上面布满奇怪的纹路。
小孩觉得这东西还怪好看的，好奇地扣开麻布一角。霎时，一道刺眼白光从麻布缝隙涌出，吓得他手一抖，东西掉落在地。小孩愣愣地看着地上发光的石头，半天说不出话。
云迦站在梯子上，等了半天没听到他回话，突然看到角落骤然爆亮的光，立刻从梯子上跳下来。
“约尔？怎么了？”她快步走过去，地上那团不断透出亮光的包裹映入眼帘。
繁复古老的魔法符文，特殊的包裹方式，以及上面封印用的蜂蜡痕迹。
封魔印！
云迦心头一颤，上前拉起坐在地上的约尔，按下心中紧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没事了，你去玩吧，这我来收拾。”
“那这个东西怎么办？”约尔指着地上发光的石头，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是玩具吗？”
“这个呀~是老族长留下的照明石，不能玩呢。”云迦努力让自己笑得温柔，却没发现表情僵硬得像个老狐狸。“厨房里有烤好的蛋奶布丁，快拿去分给小伙伴，快去吧！”
一听到有零食吃，约尔立马把发光的石头抛到脑后，欢呼一声就往楼梯口冲。
见小家伙身影消失在门外，云迦褪去脸上笑意，快步走到门边，将储藏室的门从里面锁死。
地上的石头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表面完整的封魔印被撕开一角，魔法纹断裂。里面魔石正微微颤动，似要冲破禁制。
关于封魔印，她之前只在族中古籍上见过零星记载。
久远的战争年代，恶魔与魔法师之间的那场旷世之战，最终以魔法师的胜利告终。而战败的恶魔一族并未被斩尽杀绝，那些力量太过强大，或身负某种禁忌的恶魔，便被封入魔石，永世禁锢。
强大吗？
云迦蹲下身，指尖触到麻布，魔石的冰凉透过麻布传递过来。母亲惨死的画面、族人绝望的哭泣......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徘徊闪现。
最终，定格在这片生机盎然的神秘大陆。这里安全、隐蔽却也像一座牢笼，将他们一族永远隔绝在世界之外。
若能借这魔石力量，带领族人重返外界呢？
云迦眼底褪去迷茫，带着决绝用力撕开裂痕。
一声脆响，封魔印寸寸碎裂、尘封的魔石彻底显露真容。
霎那间，漆黑魔气从裂缝暴涨而出，阴冷狂风席卷整间地下室，空气盘旋扭曲。禁锢魔物的封魔石，崩裂成点点光尘消失空中。
沉闷的嘶吼裹挟着骇人的暴戾。一道诡谲扭曲的黑影缓缓凝结成形，悬在她眼前。无形的威压逼得云迦双腿战栗。
【是你，解开了吾的封印？】
黑影居高临下，沉沉锁定眼前渺小的人类。
冰冷的视线混杂着浓烈的恶意，云迦强压下逃跑的冲动，抬头直视黑影深处。
“是，我需要你的力量，助星落一族离开这片牢笼，重返外界。”
低沉诡谲的声音自黑影中漫开，带着阴寒与嘲弄。
【低贱的魔女，也敢与吾谈条件？】
“敢！”云迦指甲掐进掌心，“我解你封印，你借我力量，等价交换！”
黑影被她的大胆逗笑，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星落族吗？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星落族人。也罢，吾可以借你力量，不过吾要你一样东西。】
“什么都行，只要我有。”
【你星落血脉半数生命力。】
“成交！”
【自愿献祭，灵魂为契。】
古老的契约纹路自地底浮现，泛着妖异的暗光。冰冷的烙印沿着纹路蔓延，水蛭般顺着她的双腿向上攀爬，转瞬便至胸口，暗红色纹路径直钻入心窝。
冰冷至极的寒意，深深扎入心脏，云迦弯下腰捂住胸口，剧烈的疼痛几乎将她吞噬。
她咬紧牙默默承受，期望时间能够快点过去。细碎压抑的喘息，在狭小的储藏室中回荡。
看着蜷缩在地上，痛得几乎晕厥过去的女人，黑影有些意外这女人的忍耐力。
玩味地看了一会儿，黑影似是做出某种决定，收拢魔气化做一缕黑烟，趁云迦意识模糊，一闪身，没入她身体消失不见。
储藏室中，痛苦声渐渐平息。
云迦撑着双手勉强从地上坐起。四下张望，哪里还有那恶魔半分影子。
云迦第一时间感受体内的变化......毫无变化，甚至还隐隐有种被吸了精气的虚脱感，这个结果给她砸得一脸懵。
‘哪去了？借什么力都没说就跑了！我该不会被仙人跳了吧？’
【什么仙人跳？吾已将预知未来之力量交换与你，此力只需妖力便可催动。】
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中。
“？不是！我半条命换来的，居然还要妖力催动？”听完恶魔的解释，云迦气得差点跳起来。
【......贪婪的魔女！吾之力量岂是轻易可得？】低沉的声音停顿一瞬，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心虚，【吾再赠你三次无偿预知。此后，吾便离去，有事可凭契约唤吾。】
话音一落，云迦脑海只剩沉寂，任她如何呼唤，那恶魔半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狗恶魔，坑人不商量呢！”
云迦气恼不已，自己这次亏大了。可又转念一想，预知未来这能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必然是有大用处。
总之，云迦就这样自我安慰了一会儿，慢慢觉得这定是个好契机、好开端。
就在她畅享未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她灵魂最隐蔽的角落中，有那么一丝暗黑色的影子闪过。
拖着发软的双腿，云迦走出树屋，外面阳光明媚，徐徐清风带来不知名的花香。
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刚刚地下储藏室中发生的事情仿若隔世。
愣神之际，树屋下传来虫婆婆惊叫。“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跟被鬼上身了一样。”
云迦摆摆手，“刚在储藏室看到些外婆的旧物，心中有些难受。”
“你外婆那人，看着干净利落，谁能想到是个囤积狂魔。她那间储物室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虫婆婆笑着打趣。
云迦被她的话逗笑，心中仅剩的那点不安也抛出九霄云外。天边霞光初显，药圃里忙碌的族人也早已归家。
“婆婆，今晚上炖清芜草鸡汤怎么样？再蒸一大锅米饭。”
“加个凉拌铃铃花。”虫婆婆招手叫来独角琉璃甲，让它去后山采花，自己则跟着云迦往药圃那边走。
翠绿的清芜草在鸡汤中上下翻滚，鲜香浓郁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虫婆婆瞅了眼烂熟的鸡肉。“火候差不多了。铃铃花拌好没有？”
“好了！”云迦将黄白相间的铃铃花端到桌上。
一老一少盘腿坐在餐桌前。鸡肉鲜嫩弹牙，清芜草略带清苦的味道，恰好中和了油脂带来的肥腻感，铃铃花酸甜可口，很是开胃。
虫婆婆喝完最后一口鸡汤，心满意足地歪靠在垫子上，和云迦分析近来灰雾可能发生的异变。
“对了，早上你说要找盾龟甲做防护罩，找到了吗？”
云迦端碗的手一顿，将脸埋进碗里假装喝汤，“没，可能被压在底下，明天再找找。”
“算了，那地方乱的可以，我那儿有替代材料，明天给你送过来。”虫婆婆懒得让她折腾那堆陈年杂物。
天色彻底暗下来，虫婆婆临走前不放心地嘱咐，“晚上警醒点，防御阵记得开。近来灰雾不稳定，虽对咱们没有影响，但遇到暴走的动物就麻烦了。”
送走虫婆婆后，云迦简单收拾好房间，终于有了片刻闲暇。
坐在窗前的矮凳上凝视着窗外的漆黑。
夜空中点点星光与林间闪烁荧光，交相辉映。仿佛预示着，某种命运即将发生不可逆转的转折。
是夜。
云迦刚一合眼，眼前便骤然出现一片清晰无比的画面。
悬崖依旧是那片悬崖，只是多了一道身影，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在悬崖边上，单看背影，便透着一股难言的落寞。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脚下树枝被踩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男人猛地转过身。
火红色发丝如燃烧烈焰，一道狰狞伤疤横贯胸口，幽蓝色的魔法纹路在伤疤下隐隐流转，不时闪过冷光。
这人是谁？！
而此时，蛰伏在她灵魂深处的恶魔，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竟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