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爹,还没 ...
-
“爹,还没轮到咱嘛?”
马车帘里探出个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兔崽子,急什么?”坐在前方的男子没好气地回了句。
“这队也太长了,屁股都给我坐累了。”
“哼,你爹我坐半天了,都没喊累。“
“你小子倒好,躲里头歇上了。也不出来搭把手。”
那年轻人嘿嘿笑了一声,从车里钻出来,挨着父亲坐下。坐稳后打了个哈欠,又用手揉了揉眼睛。
父子俩来自小村子。
这是他们头一回来城里。两人赶着马车,带着地泉进城里换些东西。到了一看,四面八方来的车队和人把路堵得水泄不通。一打听才得知,因为祭祀的缘故,几乎所有村子都来人了。就这样,他们硬生生排了两天的队,吃住都在马车上。
“进城做什么的?”
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把父子俩一下拽回眼前。
说话的是城门的守卫。
他身上穿着藤甲,帽子斜戴,一手挖着鼻子,一边问着话,一边眼神往他们后面的人扫去。
今年祭祀重开,各地的人蜂拥而至,他们连着忙了不知多少日,脸上自然没什么好颜色。
“诶,大人好,我们是小西村来的,我叫——”
“我问你从哪儿来了吗?”
守卫打断道。
他抬着下巴,自始自终都没看对方一眼。
“来城里做什么?”
汉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忙说道:“对不住,大人,是这样的,我们在村里挖了些水,准备进城换些东西。”
“带锐器没有?”
“没有,大人。”
守卫扭头朝后看了眼,抬手一挥:“这个车,搜一搜。”
说完后便背着手,往下一辆去了。
父子俩站在车旁,看着守卫们搜查。
其中一名守卫蹲了下来,往车下一看,神色大变,立刻大喊道:
“有刀!”
一嗓子喊出来,周围人全朝这看了过来,城门下的守卫见状顿时全围了上来,长枪一横,把父子二人团团堵住。
这阵仗也是将父子俩吓着了。
刚才那名守卫也折返了回来,恶狠狠地指着二人:
“说!带刀来城里,准备干嘛?”
“大人!冤枉啊!”那汉子语气有些发颤,“这,这,我真不知道那刀是哪里来的啊!那刀不是咱们的。”
“哦?不知道?”那守卫冷笑了一声,“我看你们是图谋不轨。”
“来人,将他们带下去!”
“是!”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把父子俩架住。
“大人!大人!真冤枉啊!那刀不是我们的!我们真不知道啊!大人!”
两人被带走,喊声越来越远。
周围排队的人群也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父子俩,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连规矩都不懂。”
“最近查得这么严,还敢带刀进城,真是不知死活。”
“可不嘛,自找的。”
有人摇头,有人讥笑,也有人只顾着把自己的车往前赶。
不远处,两名男子脸色有些难看。
“他娘的,这些看门的查得真狠。”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换平时,那几把刀早混进去了。”
“哼,我让你拿东西盖着,你图省事。”另一人瞪了他一眼,“现在好了?”
“哥,这不怪我啊。我藏的挺好了,那辆车底座太差了,再加东西,那车都得废。哎,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帮里让凑五十件呢,现在咱还没凑到一半。”
另一人也是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另想法子呗。只是可惜,那对父子算是白替咱们顶了。”
旁边那人听后却不以为意,低声笑道:“哥,这点牺牲算什么。是他们自己蠢,自己不会检查,怨不得我们。更何况,李参谋不说过吗?那叫啥来着?哦,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哼,你少听他那套。”另一人脸一沉,“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动一张嘴,成天装得神神秘秘,他本事大他咋不来弄?还不得靠咱们?帮主也被他唬得的团团转,我看帮会迟早毁在他手里。”
……
与此同时,在队伍后面不远处,两道身影也在看着。
他们的穿着在人群中有些显眼,身上披着灰扑扑的兽皮,皮毛处理得粗糙,边角还带着撕扯过的痕迹。
两人正是十七和朱七。
前几天,他们总算从林子里摸了出来。十七借助那神石的感知,一路朝大陆中心走来,两人赶了数日,竟真赶到了山脚。随后便撞上了通往城门的长队,两人已有些疲惫,没办法,朱七只好拿着票据跟那些排在前头的人买了个位置,这才省去不少时间。
“大叔,我们这样,真能进去?”
十七有些担心,眼下二人身上不但披着兽皮,朱七还背着刀,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善人。
“进不去也得进。”朱七双手抱在胸前,“实在不行,软的不成,就来硬的。正好,这几天你不是学了几招吗?不想找几个人练练?”
十七听后,翻了个白眼。
自从两人熟了后,这大叔说话也是越来越没边。
前些日子两人在林子赶路,他便让对方教自己几招。他不想再遇到上回那种事时,自己只能等死或者逃跑。
结果刚一开口,便被朱七从头嘲到脚——说他那点手脚功夫,连鱼都钓不上来,叉鱼也叉不明白,真遇上事,还不如撒开腿跑。
听完他的话,十七自然是不服,当场争执了起来。吵着吵着,两人干脆直接动了手。
这一动手,朱七倒真看出点东西。
十七力气不大,可身子却很灵活,手脚也巧。尤其对人身上那些关节处,贴身一缠,便会找手腕、手肘、脖子这些地方,还会利用身体的重心来施压,颇有些以小搏大的意思。
见此,朱七便教了他几招。
都是些贴身对打时锁关节和卸力的法子,还有一些棍棒和短刀的基础招式。十七学得很快,一两遍就能记住,可每次跟朱七对练,偏偏总差半招。
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运气不好。可次数一多,他便看出来——朱七根本是故意的。每次都像只差一点,但等自己快要够着了,对方又把那一点拉开。
气得十七牙痒痒,却又拿对方没办法。
“不许动!”
一声大喝忽然从前头传来。
一众守卫端着长枪朝这赶来,把两人堵住。
“你们是干什么的?”为首的那守卫上下打量着二人,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老远就注意到这两人。
穿兽皮并不稀奇,有些猎户也会如此。可寻常猎户身上的皮,多半都处理过,针脚、边口、毛向,都有讲究。十七和朱七身上这两张,却明显是仓促扒下来随便收拾过的,粗糙得很,一看就来路不正,再加上朱七还背着刀。
这类兵器,管控都非常严格。每村能持多少,怎么报备,都是定好的。
眼看守卫们越围越紧,朱七却一点也不急。
他一手抠着耳朵,另一只从怀里提溜出一块绿色令牌。
那令牌不大,边角打磨得发润,正中刻着一个“山”字。
那守卫一见,脸色当场就变了。
下一秒,他喝令手下收枪,自己更是上前一步,低下头,朝着那令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其余几人见状,也都跟着俯下身去。
十七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头脑原本在想,如果真发生冲突 ,自己是打还是跑。可没想到一转眼,这些守卫的态度竟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卫兵长直起身,脸上已堆起笑容:“两位大人这一路辛苦了,请随我来,我带着二位进去。”
周围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那是什么牌子?让那帮守卫这么恭敬。”
“肯定不是一般人拿得到的,估计是城里的什么官吧。”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可是山使的牌子,听说城里的大人物见了,都得让几分。”
众人的眼神一齐落到了二人身上。
十七被这些目光裹着,浑身有些不自在。
守卫们在前面领路,直接从长队旁边切了出去。沿路排队的人群也被守卫们强行赶到一侧,原本严实的人流里,硬是让出了一条新的道来。
十七朝队伍那边看去。
那边还有不少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有的窝在马车上,靠着父母睡着了;有的睁着眼,盯着他们。
十七看着他们,心里不由地一紧。
他想到了纪叔,还有同村的大伙。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逃过那群劫匪的追截,有没有赶到城里。
守卫们一路把人群拨开。
随着逐渐走近,十七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透过雾气,前方不远处,正立着一面城墙。
那墙灰沉沉的,像从雾里长出来的一块巨石,往两边延展,远远看不到头。雾盖着,将上半部分的城墙掩去,但仅能看见的那一截,也至少有二十米高。城门巨大,门上悬着一块牌匾,黑底金字,写着两个大字:
奉岚。
城门下垂着粗大的铁索,连着一整块厚重木板。木板平放下来,正搭在地上,形成一道桥。桥下原本该有护城河一类的沟渠,可如今早已干涸,只剩下一道深深的壕。
守卫将二人送到城门下,便停住了脚步,又朝两人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十七看着朱七,愈发对眼前这位大叔的身份感到好奇 。
他到底是谁?真是爷爷让他来的?那令牌又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感觉到了十七的疑惑,朱七也看向了他,眯着眼,嘴唇动了动。
十七本以为对方准备告诉自己点什么。
但下一秒,对方就换了副嘴脸,冲他咧着嘴笑了起来,还顺手比了个大拇指。
十七撇了撇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那股刚升起来的神秘感,顿时碎了个干净。
而此刻,离城门处不远的一个酒馆二楼,一双眼睛正盯着进城的二人。
下一瞬,人影便消失了。
朱七脚步未停,微微偏过头,朝那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