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共振》童鬼王

10、第 10 章 “呲啦，呲

　　“呲啦，呲啦——”
　　木炭爆开的细响在林中传开，伴着阵阵浓烟。
　　“咳、咳”
　　十七被烟味呛醒。
　　着火了？
　　他赶忙起身，走出棚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草棚外耷拉着三具狼尸。
　　四肢和头骨被几根木刺贯穿，将他们架在半空。血早已干涸，发黑地糊在地上和木刺上。一只狼躯干的肉被割去大半，只剩下骨架和皮还挂在那里。
　　不远处，朱七正坐在火堆边吃着。
　　火堆上架着几根木棍，棍头穿着几块肉，正被火烤得滋滋冒油。
　　见十七出来，他立刻从火边抽出一串烤肉，朝他走了过来。
　　“小子，你可真行。”他把肉递过去，还不忘啃了口自己那串，“这你都能睡得着？这几只狼崽子，可是你杀的？”
　　十七摇了摇头，他脑子有些发懵。
　　只记得昨夜朱七出去找吃的，他一人躺回草棚里，因为太饿，没多久便晕了过去。再睁眼，就是眼前这副景象。
　　“不是你？”男人咬了口肉，眉头挑了一下，“那就怪了。难不成这鬼地方，除了咱俩，还有别人？”
　　十七没说话。
　　眼前这场景对他来说实在太怪了，像做梦一样。
　　可眼下他也顾不上细想，接过肉串，低头便吃了起来。
　　狼肉膻气很重，咬起来又柴又硬，可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没多久，火上那点肉便被吃了个干净。两人靠着石头坐着，又吃了几个野果来压那股膻味。
　　吃饱后，才总算有了些说话的力气。
　　朱七告诉他，昨晚自己出去找了些食物，一回来便闻见草棚这边有血气，他立马赶了过来便发现是这场景。他检查了一下十七身上没有发现伤口，这才放下心来。担心附近会有其他野兽过来，便在树上盯了一晚上哨。直到天亮，才敢下来处理那些狼尸。
　　十七听完，有些疑惑，但他也说不上哪不对劲。可心里也不禁后怕起来。没想到昨晚自己离死亡居然如此近。
　　不管那几只狼是谁杀的，这地方都不能再待了。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准备动身。
　　在林中折腾了这些天，两人的衣裳早被倒刺和藤条刮得破破烂烂。男人索性把那几张狼皮剥下来，简单刮净血污，一人给披了一张。
　　十七起初还有些不愿。
　　那几只狼前一刻还那样血淋淋地钉在外头，现在转眼就要披到身上，总叫他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可等狼皮一裹上肩背，那股暖意立刻把他说服了。林里潮气重，风也阴，披上之后，身子暖和不少。
　　朱七把能用的肉全割了下来，放在火上烤得半干，当作路上的口粮。
　　收拾妥当后，一大一小两人披上兽皮，离开了这座草棚。
　　……
　　两人披着灰扑扑的狼皮，在林中走着，远远看去，倒真像两个野人。
　　十七走在前头，手里拿着刀和削尖的木棍，时不时挥一下，把挡路的藤蔓和倒刺拨开。朱七走在后面，背上驮着干肉和果子，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们已经这样走了两天。
　　可林子像是没边一样，走来走去，四下除了树，还是树，看不见半点人烟，也不见任何路标。
　　十七的腿有些发酸，找了块空地一屁股坐下。
　　男人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
　　“大叔，”十七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你到底知不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我怎么觉得这林子没头没尾的，咱们像在绕圈。”
　　几天相处下来，他对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总算生出些信任，开口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小心翼翼了。
　　朱七耸了耸肩：“不知道啊。我也没来过这地方。”
　　十七听得直翻白眼。
　　这人也真怪。第一次见面时救他，利落得很；后来剥狼皮、搭火、认路、找吃的，也样样像老手。可真问到关键处，偏偏又是一问三不知。
　　“你不是认识很多植物吗？”男人忽然说，“你不问问它们？说不定它们知道路。”
　　十七没好气地回道：“我只是认得它们的名字，知道哪些有毒，哪些能吃。又不是和它们交朋友。更何况，它们又不会说话。”
　　朱七笑了笑，没有立刻接话。
　　林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给你讲个故事。想听吗？”
　　十七靠在树上，撇了撇嘴。
　　都这种时候了，这人居然还有心情说故事。
　　可眼下也没别的事可做，他闷闷应了一声：“那你说吧。”
　　男人看着前方的森林，声音慢了下来。
　　“我小时候，一次跟朋友玩捉迷藏，也是往林子里跑，为了不让他们找见，我跑了很远，去了平常不会去的地方。就在我琢磨着躲那儿时，却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树坑里。“
　　“那一下快给我骨头架子摔碎了。等我缓过劲儿来，抬头一看，那坑的高度得有三、四个我那么高。我试着爬，可那泥壁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我当时吓坏了，便拼命朝上喊。可喊到嗓子都哑了，也没人来。那时天已经快黑了，我心想，坏了，今天八成要死在这里头了。又饿又渴，身上还疼，整个人都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就蜷缩在那个泥坑里，整个人抱成一团。忽然，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有脚步声！有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再接着，一根绳子从上头扔了下来。”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男人低声道，“我已记不清当时的那场景，可我一直记得那根绳子从上头垂下来的样子。“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眼眶红了起来。
　　“后来我问他是如何找到我的，他跟我说他听见了树林的呼吸。那天林子的节奏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哪里堵住了，又像哪里在发闷。他就顺着那一点不对劲，一棵树一棵树地找过去。”
　　“他说，植物和树林在向他传递一股悲伤的信号。他是顺着那感觉找到我的。”
　　朱七说完，转头看向十七。
　　“所以我相信你。”他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那位朋友的影子。”
　　男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把你知道的那些名字先丢开，把药性、毒性、用处都丢开，把你从前学的东西都忘掉。别想着它是什么。去感受它，去触碰它，去和这片林子、和每一株植物连在一起。”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十七心里。
　　是啊，似乎自己对于那些植物的了解只在那些学过的纸页上，还从来没有认真地链接过。
　　他缓缓吸了口气，看向朱七的眼神变了，朝对方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朝前方一棵树走去。
　　这棵树的树干很是粗壮，树皮的纹理深得像刻上去的一般。那纹理形似一张脸，十七站在它面前，竟生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好像那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古老的灵魂。
　　他伸出手，轻轻贴了上去。
　　手掌碰到树皮的瞬间，他心口猛地一跳。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一道意识顺着他的指尖，一下钻进了树里。
　　那道意识沿着树干往上爬，穿过层层纹理，分进枝杈，又钻入叶子的脉络中。接着，它又顺着树干往下沉，沉进地底，滑过一根根树根。他感受了泥土的湿气，感受到自己被泥土全面地包裹着。
　　十七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像不再是自己。
　　地底的养分一点点被吸上来，风从叶间擦过去。当空气里的湿气凝成细小的露珠，轻轻落在叶脉上时，他感觉到无数细小的触感落在他的皮肤上。
　　接着，一切开始往回。
　　叶子开始缩小，枝杈也跟着回退，树干变细，根须回拢。很快，一整棵树重新缩成了一株幼苗，再往后，幼苗也不见了，只剩下一颗种子。
　　最后，那颗种子轻轻一跃，从地上飞起，落回了另一棵树上。
　　从一棵树，到一株草，又到一棵树，不断地回溯，周围的树木花草仿佛消失一般，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土。
　　十七心里猛地一震。
　　原来这便是树林最初的样子。
　　他闭着眼，开始往前走。
　　脚下是什么，他已经不再去看，手掌轻轻从一株株植物上擦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间，所有的树都像一下退开了。
　　他似乎看见了整片陆地。
　　而在那陆地的中央，似乎有一座极高的东西正往上攀升，直直地插进看不见顶的地方。
　　那是什么？
　　十七皱起眉，努力去听，去辨，想从周围那些植物传来的感觉里拼出答案。
　　下一瞬，一幅画突然闯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幅卷轴。
　　卷轴上，一座山高耸入云，立在陆地中央，直往天上去。
　　十七心口猛地一跳。
　　是了。
　　那就是山。
　　那么那边就一定是山脚的方向。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茫然已经退去。
　　他朝朱七点了点头。
　　犹豫不见，朝着林中某个方向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