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曲页画》渡空序柏

68、重知 零五二六，

　　顾西洲弯身捋顺她的头发，“女朋友，你饿不饿？”
　　听出了话外的意思，曲南风回答他：“家里没吃的。”

　　“那出去吃。”
　　她摇摇头，“我不饿。但是我很困。想睡觉，你能走吗？”

　　顾西洲回到床上，躺在她身侧，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他紧抱着她的，温热的话如涓涓细流，淌在她耳旁，“一起睡。”

　　“顾西洲。”
　　“嗯。”

　　我爱你。曲南风心里说。
　　我爱你，但是你不能和我在一起。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树影变得模糊，街区的灯亮起，还是昏黄的光晕，渗进屋里。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双手紧攥着胸前的衣襟。

　　顾西洲低下头，唇即将碰到的那一刻，曲南风醒了。她上半身往后撤了一下，从另一侧下床，知道他会跟上，所以一句话也没说。

　　来到一楼，她从包里翻出两份文件，将其中一个递到顾西洲面前，“这个是第二期的脚本，还有专访问题，您看一下。”

　　没有应对能力了，顾西洲接过，随手扔在一旁的桌子上，“在家里也要讨论工作吗？”
　　“您今天看完，过两天我就不用加班了。”

　　“别说‘您’。”顾西洲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曲南风不敢抬头看他，一整天了，只要对视就能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她看过顾西洲的日程表，明白他最近事务繁忙，没有时间休息，所以她不懂，顾西洲为何要答应这次的专访。

　　两个月前，顾西洲从加拿大回国，虽然顾氏集团风存依旧，但在顾庭昀这种小人的带领下，这锅粥里暗藏着多颗老鼠屎。
　　顾庭昀被逼退位，只顾西洲重整顾氏集团，他已经很累了，本打算下一年年初再官宣上任公告。

　　公关部都是吃白饭的，屁大点小事都做不好。
　　一时之间消息全网流传，各家新闻社争先恐后，顾西洲下班都不敢走正门，中间还连着三天都住在公司。没打算接受任何一家的采访，公告越来越多，他的助理都不会再把这些给他看了。

　　瑞全娱乐从来都不走寻常路，多家媒体都被拒之门外，尹丹丹也没打算拿到这个专访，只是看大家都争得头破血流，这种热闹一定要凑一下。她做了一个简易的模板，直接发到了公司的邮箱。

　　认定会石沉大海，没想过收到回信。
　　只是因为顾西洲看到了制片人的名字。

　　真的再次见到在梦里住了很多年的人，他的心脏变成了一颗柠檬糖，说不出来是酸还是甜。直到这一刻，才能完完全全匹配上曲南风的脸，人终于变得清晰。

　　怕认错人，还特意看了她的工牌，曲南风对自己冷漠的态度，让顾西洲以为她也失忆了。
　　这一刻，他更害怕。

　　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他拼尽全力想要重新找回这份感情，但这人和八年前不一样，好像有点讨厌自己了。

　　客厅里没开主灯，只有一圈小小的LED，洒在地板上，聚不起来。
　　曲南风站在光圈之外，岔开话题：“你还不回家吗？”

　　“曲南风，你真的不想见到我？”
　　她没回答，又问了一遍：“你还不回家吗？”

　　顾西洲摊开掌心，“钥匙。”
　　垂眸看去，视线骤然凝住。那个纹身还在，目光怔怔落在他的手心上，果然不能和同一个人做太多事，不然连影子都是他的。

　　曲南风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笔，拇指压在那枚纹身上，将他的手翻转过来，在手背上写“991117”。
　　嘴里还念叨着：“没有钥匙，是密码。”

　　顾西洲轻笑，“我说我家的。306的。”
　　自然有钥匙，回国这么久，早就在星河街区住了十万八千遍了，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故意拖延时间，故意给曲南风找点事干。

　　她“哦”了一声，走到一旁的柜子边蹲下，迅速翻找306的钥匙。

　　顾西洲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刚印在手背上，油迹半干的数字，他浅笑着望向柜子旁的人。
　　……写了个假的，以为能骗过顾西洲，但曲南风不知道的是，他跟着她进门的时候看到了，明明就是“052600”。

　　他接过钥匙，夺门而出，没和曲南风说再见。
　　三十六计第一计不行，就用第二计，顾西洲就不信三十岁之前他结不了婚。

　　结不了。
　　就强娶。

　　人真走出家门了，曲南风又觉得心里空落，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情感，和爱而不得不一样的，是爱而不可得。
　　她时刻都在警告自己：离顾西洲远一点，离顾西洲远一点……

　　玩物丧志是错误的心态，曲南风打开电脑，决定用工作来麻痹自己，文件还没点开就接到了尹丹丹的电话，都没有寒暄，
　　“南风，今天行程怎么样？我问了瑶瑶她叽里咕噜地说不清，还说让我当时别打扰你。”

　　程纪瑶还算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曲南风哭了，就算顾西洲长得再帅，她也当即判定：他不是好人。

　　“挺好的，”曲南风撒谎，“应该是不到四点就结束了。纪瑶可能是觉得我最近都没休息好，回家就睡了。”

　　尹丹丹瞬间放心，“那就行，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的，老板。”

　　电话挂断前，尹丹丹嘱托：“过两天别忘了去和顾总对一下第二期的稿，这个顾总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总之你当心一点儿。他如果对你职场霸凌，你就让他来找我，姐给你出气。”

　　感觉在讲段子。曲南风笑了笑，“知道了，祝你和你的小男朋友旅途愉快。”

　　曲南风也是个大忙人，刚挂断电话没有十秒，另一通又打了进来，
　　换了一种语气，“怎么了？糖糖小姐。”

　　“出来喝酒。”听筒里涌进来嘈杂喧闹的声响，隐约能听见酒杯碰撞的声音，对面人的声音被嘈杂声裹着，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纸醉金迷。

　　“我明天还有工作，需要我去接你吗？”
　　林棠雨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抱怨着：“你怎么又有工作？”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曲南风语气里略带调侃，“自由设计师。我只是个苦命的打工人，周末加班不说，要是再碰上个难缠的甲方……”

　　“要我说你就真该辞掉这个导演的工作，”林棠雨接过她的话，“明明是新闻学出身，非要去当那个破导演。”

　　“你小心一点说话哦，导演怎么了？”曲南风威胁她：没有我们导演，你就抱着个电视黑屏看吧。”

　　很多人都说曲南风变了，只有林棠雨觉得她一点都没变，说话甚至更难听了，只不过为人处事更成熟，这一点让林棠雨说不上由来的心疼。
　　“你到底来不来？”

　　“明天行吗？”曲南风问。
　　“行，我明天去你们公司楼下堵你。”

　　怕她又喝醉，曲南风回到刚刚的话题：“用不用我去接你？”
　　话说出来又觉得自己多余，人家有男朋友，哪用得到自己了？

　　连工作的心情都没了，她甚至还没告诉林棠雨她已经碰上了顾西洲，不然她肯定会坐火箭飞到曲南风家，再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让曲南风老老实实交代。

　　不等林棠雨说话，她又说：“算了，你让齐森野去接吧，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电话挂断，门口又传来了声响。曲南风是战场上的主将吗？要被敌人追着杀。

　　她刚走到玄关处，门开了，男人风尘仆仆的站在门口。
　　是顾西洲。

　　都没来得及愕然，唇就被堵住。吻如注而下，省去了前摇，触电般激情无限。顾西洲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唇齿相连，另一只手解开她衣领处的纽扣。

　　感觉是在□□焚身，曲南风错不开只能一步步后退，顾西洲就食髓知味地一步步跟着。她被吻得全身发麻，碰到沙发的那一瞬，彻底软了下来。

　　窗外又开始飘雪。
　　今年的清江，雪下得尤其多。

　　“顾西洲，”曲南风靠在沙发边上，尽量让自己不狼狈，“你明天早上有会议。”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被烟酒浸过一般，“所以我只是亲你。”

　　“你别这样。”
　　刚平复好的情绪，又被吻得一干二净。她快要失控了。

　　他两个掌心上下交错，贴在曲南风后腰上。顾西洲看着她，眼里的光灭了又亮，清水洗过一般，但眼圈泛着微红。
　　曲南风从未感受过这种目光，被火炙烤着，她抬手挡住他的眼睛，又快失控了…心脏想要冲破胸腔，被绳子勒住的窒息与刺痛。

　　“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顾西洲小心翼翼地恳求。
　　“……”曲南风放下手，又注视那双眼睛。

　　“求求你了。”顾西洲轻声说：“我不想看见星星，我想看见你。”

　　星星。
　　那片他抱着她。
　　亲手贴上去的星星。

　　曲南风又进退失据，她想着只是睡一觉而已。
　　只是睡一觉而已。

　　时间淌回了2015年的夜，曲南风窝在顾西洲怀里，仰头看着他，脑子里自动播放两人的青春电影，片尾戛然而止之时，星河街区的灯……
　　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