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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锦云 小由小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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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斯远被安排在二楼尽头的客房。
他和顾西洲不一样,即使第二天迎面撞上曲司阳也无关紧要。曲司阳有气也不敢外泄,曲南风倒希望江斯远能待到见曲司阳一面,正好挫挫他的锐气。
曲南风还要上学,早上和他打了个照面就走了。她还以为江斯远离开伦敦之后,两人就不常见面了,内心还有些小失落,毕竟真心对她好的人没几个。
晚上放学回到家,男人就从江斯远变成了曲司阳,她更失落了。半年不见没有一丁点想念,唯一的想念就是:想曲司阳快点落败,生活和生命都落败。
曲南风自从以自身做局,引狼入室以后,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曲司阳对她态度的变化,不知道是因为良心发现了,还是因为曲司恒在梦里索他命了。
总之比以前过的舒心。
“叔叔,您回来了。”
曲南风和曲司阳的交流不多,但这句话一般是两人间交流的开端。
“满满,”曲司阳从桌架旁边拿出一个箱子递给她,“礼物。”
又是一副画?她想。
同时也有些不理解,难不成曲司阳的爱好真的变了?还是他又在打什么算盘?她还有些后怕,怕曲司阳会问起那幅画。
那副被她烧得联灰烬都不剩的画。
曲南风近乎暴力地拆开纸箱,撕开泡沫,还真是一副油画:有两个花瓶,一个花瓶里是玫瑰,另一个是百合。
她轻笑,内心大骂:操!这个老东西在挑衅我吗?
随后面带笑容的望向曲司阳,笑是真心的,是要迎接他的挑战的。
“谢谢叔叔,我先回房间了。”
“满满。”曲司阳叫住她,“你今年的生日回锦云市过吧。”
……
锦云市,是曲南风出生的地方,是生活到七岁的地方。可锦云市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黎青和曲司恒的墓地都被移到了清江,曲南风为了这个还和曲司阳大吵了一架,结果就是被打,拉去书房背家训、读女德。
曲南风攥紧楼梯扶手,手臂青筋显露。楼梯扶手是木质的,似乎已经出现裂痕。曲司阳是一个病态恶魔,一定要从上到下完全打量,霸占她和他的全部生活才满意。
这感觉就像…就像,曲南风站在他面前被一层一层剥开松垮邋遢的衣服、不堪负重的皮肉、枯朽干涸血液、最后只留下一颗早就已经停跳但还鲜红着的心脏。
没有一点是自己的,全是曲司阳的。
曲南风转过身,用嫌恶的眼神盯着曲司阳的背影,她试图反抗,却无能为力。手中的油画应声倒地,玻璃渣破碎一地,黑色的大理石地板荡出一圈涟漪。
巨大声响引得曲司阳不得不回头,曲南风随即恢复过往的翘楚眼神,“对不起叔叔,我手滑了没拿稳。”
她蹲下身,故意让玻璃碎片划破手指。曲南风迎接着痛感,血不偏不倚的滴在画里的玫瑰上,如同吸取了养料,玫瑰一瞬间变得鲜活。
鱼儿重新入水获得自由,血迹一路晕染漫跑到画的边缘。
曲南风是魔术师。
曲司阳盯着破败不堪的画,后知后觉才关心曲南风,“满满,你没事吧?”
他第一次抓住曲南风的手腕,粗糙的、有茧,曲南风感知了一瞬便下意识迅速躲开。
“我没事叔叔,我先去处理一下。”
乔舒绵听到声响后从厨房跑出来,迎面撞上笑嘻嘻的曲南风,她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乔舒绵非常不喜曲南风总要伤害自己,来惩治他人这一点。教导过很多次,但曲南风回答总是:猎物才是最大的诱饵。
曲司阳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屡试不爽。自己本就行尸走肉,这点伤痛对曲南风来说不算什么,真正心疼的另有其人。
曲司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人。
走在路上被一颗石头绊倒,把它踢到一边,走下一步路还能被它绊倒。反反复复,永远不长记性,甚至还可怜起石头来,是不是被自己踩疼了。
曲司阳清理好曲南风的“作案现场”后,走到独个的沙发上坐下,继续刚才的话题:“满满,今年去锦云市过生日。”
不再是商讨,是通知。
曲南风也想看看这个老不死的到底在搞什么鬼,便直接答应下来。
锦云市还有自己儿时住过的房子,无人打扫庭院里的杂草大概要比自己还高了。
……
真的落地锦云市,曲南风才生出一丝别样的心情,她害怕、懊悔、自责……
和想象大相径庭,庭院里没有杂草,花坛里的花开得正盛,闻不到一丝香气。梧桐树的秋千被重新刷上了一层漆,还和以前的颜色一样,没有风吹雨打和日光曝晒的痕迹。门口的围栏倒是焕然一新,被换成了木色的和整个庭院更加相配了。
曲南风蹲在花坛前,周围一圈的水池竟然也还在,水清澈见底,没有枯枝落叶。
坛边的水池是后来才修砌的。
一年盛夏,曲司恒带曲南风去旁边的小镇赶市集,她还小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看什么都新鲜。
市集里的人很多,曲南风小小的要伸直胳膊才能抓住曲司恒的手,她和顾西洲不一样,一趟下来从来没松开过曲司恒的手。
曲南风从小的眼睛就是亮晶晶的,路过的大人总要夸她一句:哎呀,这家的小姑娘咋长得这么好看呢!
镇子上的人们好客又大方,时不时就有人蹲下捏捏她的脸,还要塞给她吃的。曲南风也不闹,被夸了以后还会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人。
更讨人喜欢了。
路过一家鱼市,曲南风和一条孔雀鱼看对了眼儿,站定在鱼缸前不走了。曲司恒问她要不要买回家,曲南风摇摇头。
曲司恒蹲下身把她拉进怀里,问她为什么,小小的曲南风说:家里的鱼缸很小,可小鱼要往四面八方游。
曲司恒笑笑,答应她要给小鱼建一个能往四面八方游的地方,所以才有了花坛周围的水池。
曲南风一手牵着曲司恒,一手提着装满水的塑料袋,她给它取名为:小由。
希望它自由,就像爸爸妈妈给她取名为:满满,希望她此生圆满。
每到秋天,落叶而至。曲南风总会蹲在花坛边捡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借机和小由说话。生物有灵性,曲南风一来,它就不再游动了,仿佛真的在听她讲话。
熟悉的地方勾起往日的回忆,想到这里她唇角不自觉上扬。正打算起身,一条小鱼滑入她的视线,粉色的,在阳光下尾巴是闪的。
曲南风怔忡,她明白这大概是曲司阳买来哄她开心的,但曲司阳不知道,这是斗鱼不是孔雀鱼,只是长相有些相似。这种鱼在冬天活不久的,他永远都在办错事。
这条鱼也不会为她停留。
拉开门的同时,听到了熟悉的风铃声,抬头望见一个已经褪色了的贝壳风铃。
曲南风很喜欢海,但锦云市不靠海。曲司恒去到海边的地方出差,黎青就会带着曲南风去到那个城市,说是给曲司恒惊喜,其实是为了满足曲南风的心愿。
海边有沙滩和贝壳,曲南风揣满口袋,衣服鼓鼓的走路都不平衡。黎青嘴上嫌弃着,但还是都给她洗干净装进她的小书包里。
这个风铃上的所有贝壳都是曲南风捡来的。夏日的午后,安静平和,一家三口聚在落地桌上头对着头,研究风铃的构造和做法。
很普通的,她再也不会经历的。
后来,清江市靠海,但曲南风不想自己看。
屋内的陈设和以前并无二致,干净整洁,不像没人居住的。她拎着自己的行李回到自己的卧室,忽然很疲惫,控制不了情绪。
曲南风仰躺在床上,一股温热从眼角划出,她抬手拂去。视线模糊,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曲南风从小就怕黑,有光亮又睡不着。星星贴纸是夜光的,曲司恒说:有星星陪着,坏人就不会靠近满满了。
原来亲手贴上去的,十多年以后还是会这么牢固。
一颗都没掉。
她从床上起身,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她要离开这个房子,要走出去,不能被困在这里。
下楼之后看到乔舒绵在厨房张罗晚饭,曲南风站在客厅看了一圈,走近乔舒绵,“曲司阳呢?”
“他出去了,”乔舒绵回答:“说是有点工作。”
曲南风才不信他这些屁话。什么工作,无非就是一些寻找曲司恒痕迹的游戏罢了。
她穿好外套,戴上围巾,“我也出去一趟,如果曲司阳回来了问我,您就如实说就行。”
“满满,你还回来吃晚饭吗?”乔舒绵从厨房中探出头。
“吃。”
声音已经远至玄关,乔舒绵几乎用喊的:“小心一点,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曲南风独自走在街上,和她印象里的锦云市已经大变样了。烟火气没变,大多都只是翻新,熟悉的小店依旧健在。
锦云市的冬天比清江市冷,她裹紧厚外套,向上拉了拉围巾。帽子挡住耳朵,隐约听到有人唤她:满满,满满……是女声,不像乔舒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人走过她,挡住她,曲南风被逼停。不得不抬头,她瞪大眼睛。
是邻居阿姨,抱着她睡过几晚的邻居阿姨。
曲南风小时候很爱说话,和邻居家的小狗也能打成一片,街坊邻里都很待见她。人人都知,这个街区里有个漂亮的小女孩叫满满,大家满满,满满地唤着,她就满满,满满的听着。曲南风也很待见自己,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张阿姨,”曲南风拉下帽子,“您还在锦云市住着?”
张敏更震惊,“都有十年没回来了吧,都长这么大了。”
“因为学业比较忙,”曲南风空了两秒又说:“叔叔也比较忙,所以一直没时间回来。”
“哦对,你现在跟着你叔叔生活?”
曲南风点点头,“您居然还能认出我。”
“你的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张敏再次见到曲南风很开心,有说不完的话,“你一个人回来的吗?你小时候最喜欢阿姨包的饺子了,今天去阿姨家里吃饭吗?”
曲南风一直笑着,“不用了阿姨,我和叔叔婶婶一起回来的。”
“那行吧,以后也常回来。”
张敏还有事,留给曲南风自己的电话号码就离开了。她从没想过锦云市还有人记得自己,不戴帽子也感觉不到冷了。
千禾街的尽头,有一家卖蒸饺的小店。店铺虽小,但门口每天都要排很长的队。黎青很爱吃这家的蒸饺,有一次父女俩为了给她买蒸饺,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曲南风到最后都要站不住了,她坐在曲司恒的鞋上,很累但没抱怨。
曲司恒调侃她:曲南风,这就累了?从明天开始你要早起锻炼。曲南风最会应付别人的话,嘴上说着好,好,第二天照常不起床。
看着黎青吃的那么开心,曲南风说:我以后要当做蒸饺的大厨。黎青笑着问为什么,她说:这样妈妈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用再排队了。当时曲司恒和黎青被她逗得哈哈大笑,现在想想她也觉得好笑。
再抬头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那家蒸饺店前,这家店也翻新了,面积变大了,人还是一样多。她推门走进去随便找了位置坐下,要了一份黎青最爱的口味。
收银桌上有个招财猫,即使长得一模一样,曲南风还是无法判断这是当年的还是后来重新买的。
她问过曲司恒这个是什么,曲司恒告诉她这个叫招财猫,可以让人变有钱的。一听这话,她立刻学着招财猫的动作,面向曲司恒:满满就是爸爸的招财猫。
曲南风尝了一口蒸饺,还以前一样。她笑笑,看着窗外的天空,内心说:妈妈我尝过了,这里还和以前的味道一样。但是地方大了,可以坐着等了,满满不用变成蒸饺大厨了。
这就是曲南风不想回到锦云市的原因之一,一切都变了,但一切又都没变。即使焕然一新,这座城市也还是会有以前的味道,回忆会引发人的悲伤,而熟悉的地方又会引起人们的回忆。
从落地锦云市的那一刻起,曲南风没有一秒是不悲伤的。
暮色沉落时回到家,曲司阳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餐桌上赫然放着一份包装袋——云集蒸饺。她轻笑,曲司阳的情报也难得错误。凭借对他秘密的了解,他视黎青为仇人,断然不会买她喜欢的事物和食物。
生日流程照常来临:食物和蛋糕、蜡烛和烛光、礼物和祝福、希望和愿望。只不过从今年开始,曲南风不再畏惧长大了,相反她希望自己快点长大。
“满满,生日快乐!”
欢喜声与厌恶声交杂,她吹灭蜡烛,四下没有灯光,这个房子里不显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