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峙冬》渡空序柏

27、反规 学校胜地，

　　年后的校园褪去了冬日的沉寂，被一股鲜活的气息填满。校门口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身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分享着假期里的趣事。教室里，久违的课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本上，一切又都步入正轨，带着初春的生机与朝气。

　　几个同学头挨着头挤在课桌旁，手里的笔飞快的在纸上滑动。一人把作业本摊开，另一人眼睛紧盯着上面的答案，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步骤，生怕抄错。有人时不时警惕的抬头瞟一眼门口，见老师没来，又赶紧埋下头奋笔疾书。

　　这种默契的配合，应该去表演多人秀。

　　不过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顾西洲和曲南风身上，一个是全部写满，另一个则是一个字都不写。任向生已经习惯了，顾西洲能来上学就很好了。

　　年前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传阅到曲南风手里，虽然提前看过一遍，再看一遍时还是不服气，她实在不懂为什么自己勤学苦读还考不过一个天天不来学校的。很生气，曲南风决定今天不理顾西洲了。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喧闹的人声。曲南风端着餐盘，一眼就看到了落窗位置的林棠雨，快步走过去。

　　经过过道，身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被挡住了去路，险些撞到对面人身上，她后退了一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还没等曲南风抬头，顾西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不回？又搞这一套，在学校就装看不见我。”
　　“曲南风，你真是好样的。”

　　“要上课。”
　　“那下课了呢？”顾西洲也生气，“不也一样不理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

　　曲南风移开视线，望向坐在角落里的林棠雨，眼神求救。她哪里能救得了她？顾西洲这个神人不把错都归结到林棠雨身上，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看着我。”
　　这三个字像是打通了时光隧道，把曲南风拉回和顾西洲相识的那天。

　　眸色一样的深不见底，曲南风握着餐盘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突然有些害怕，不知道是生理上对这个行为的害怕，还是心理上对以为要结束这段关系的害怕。总之，曲南风又不敢看他。

　　一直以来的推测都是，顾西洲这种渣男，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玩具，拼尽全力的让自己爱上他，当顾西洲真正感受到自己爱意的那一刻，就会毫不犹豫地抽身，如同打怪通关，立即进入下一个副本。

　　曲南风在努力回忆，自己是不是已经对他表达过爱意？又到了何种程度？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会真的离开自己呢？

　　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叫上流社会的乐趣，曲南风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能让渣男回心转意的高岭之花。毕竟她不身处高岭，也不是花。
　　“曲南风。”

　　意识猛地回溯，她发出疑问：“嗯？”
　　顾西洲俯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求你了女朋友，理理我。”

　　食堂里人来人往，平日在学校就格外惹眼的两人再次站到一起，又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邻桌的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他俩还在一起？”
　　“渣男回心转意了？”

　　“不能吧，可能是还没达到目的。”
　　“也是，顾西洲这种人，怎么可能。”
　　......

　　话语像电流一样在食堂里传开，那些带着好奇、惊讶与调侃的目光像细密的网，将两人层层包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躁动的气息。

　　听着这些对话，曲南风不自觉地皱起眉，“知道了，别在这说话。”
　　顺势绕过顾西洲，走到林棠雨对面坐下。

　　林棠雨看着低气压的两个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她低头扒拉着米饭，还要时不时地抬眸扫一眼，又不敢真的对上视线，苦中作乐的感觉整整缠绕了林棠雨两年。

　　还好萧林及时救场，拉着林棠雨坐到邻桌，“他俩咋了？”
　　“我不知道啊。”

　　“感觉阿洲自己气自己...”萧林身为他兄弟，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
　　林棠雨真心发问：“他是不是有病？”

　　“你小点声吧。”萧林吓都吓死了，“被他听到，咱俩今天都别活了。”

　　曲南风埋头吃着自己的饭，对身旁的视线丝毫不在乎，余光都不瞥一眼。
　　“女朋友…”顾西洲的语气像做错了事。

　　“你到底要干什么？”
　　曲南风放下手里的筷子，几乎是带着一股赌气般的力道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他。眉头微蹙，眼底飘着一层薄薄的愠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操！刚刚那群人的嘴怎么这么碎！

　　顾西洲自然也听到了，但他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在乎自己怎么做。他以为自己的做法已经很明显了，明显到达到了能给曲南风的安全感。

　　“我哪里做错了？”
　　“满满，你要说我才能改，你不说…我不知道。”

　　曲南风自己也跟着愣了一下，方才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此刻想来确实有些莫名其妙。这副气冲冲的样子，真的像是在无理取闹。她收回情绪，“对不起。”

　　“我也对不起。”顾西洲说：“所以女朋友，你为什么生气了？”
　　“没有生气…”

　　“撒谎的人鼻子会变长。”顾西洲很想拍拍她的头，但是这里是学校，周围还有数不清的眼睛，真动手了面前这位又要生气了。
　　“你凭什么不来学校，也能考第一？”

　　看着曲南风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找借口开玩笑。他单臂置在桌子上，撑着下巴，“就为了这个？”
　　声音闲散，内心要气死了。

　　曲南风小声嘟囔：“这个还不行吗？”
　　“那我以后不考了。”顾西洲当机立断，总不能为了考试弄丢女朋友，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好生意。

　　“不行！”
　　考也不行，不考也不行。顾西洲被搞得晕头转向，他想，这个姑娘还真是难伺候极了。

　　“就为了这点破事，”顾西洲故作委屈，“搞得像是要和我分手一样。”
　　“可以吗？”曲南风一秒接话。

　　“曲南风，你想死吗？”
　　如果可以的话，死在顾西洲手里也行......美好的回忆兴许也能填满走马灯的三十秒。

　　餐厅里的不愉快终于散尽，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在食堂里的一幕，曲南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生气，居然忘了问他有没有吃饭。

　　脚步凝固在原地，曲南风转过身，“你吃饭了吗？”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等你知道了我都饿死了。”顾西洲也跟着站在原地，双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里，偏着头看她。

　　“所以吃了吗？”
　　“吃过了，女朋友。”

　　上午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顾西洲拉着齐森野往教学楼外溜，完全不在意检讨不检讨的，逃课甚至都走学校正门，带着大逆不道的随性，硬是走出了理所当然的架势。

　　但凡碰上让他写检讨的，第二天就不来学校，等教导主任什么时候忘了，顾西洲再什么时候回来。还真把学校当自己家了，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连带着齐森野也要受罚，表面上是个乖学生，背地里可没少写检讨。

　　整个下午，顾西洲的心思就没在课堂上。手机调成静音，揣在口袋里，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摸出来看一眼。屏幕亮起又暗下，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删删改改，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去。

　　最后只换来女朋友一句，
　　【满满A梦：别再烦我了！】
　　……

　　放学的铃声刚响，教学楼里瞬间涌出人流，喧闹声此起彼伏。感谢信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身姿挺拔，在攒动的人群里格外惹眼。羽绒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单手插兜，目光直直地锁定在曲南风身上，仿佛一秒不看眼前的人就会飞走了。

　　曲南风刚走出教室门口，他便谄媚地迎了上去，径直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包，笑嘻嘻地问：“女朋友，你怎么回家？”

　　“顾西洲，你是齐森野派来的卧底吗？”
　　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她，漆黑的眼眸里清晰地写着困惑，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你来给我捣乱，影响我上课，”曲南风理由一条接一条，“这样他的成绩就能超过我了。”

　　顾西洲没懂曲南风今天为什么对成绩这个问题如此执着，如果她很在意的话，自己下次不考就是了，或者少写两道题控一下分。

　　但此刻的要紧任务是不能再惹曲南风生气了。他点了点她的鼻尖，“那从明天开始我带着他逃课。”

　　“坏蛋。”
　　“骂我？”

　　“我没有…”曲南风撇开他，自顾自地加快脚步，把顾西洲远远甩在身后。
　　腿长的优势就是，几步就能上去。他长臂一伸，从身后揽住她的肩膀，“你有。”

　　顾西洲故意收紧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慢慢走，指尖还轻碰她的颈侧，不停的恶作剧。曲南风怕痒，只能缩脖子，两人的距离就更缩短了。

　　住得近了，上下学都方便。一路上顾西洲都牵着她的手，脚步慢悠悠的，影子叠永远在一起。从校门口延伸，穿过熟悉的街道，最后拐进同一个方向。

　　不用绕路，也不用刻意等，仿佛这条路天生就是为他们铺好的。

　　==
　　春将至，终于褪去了刺骨的寒冷，裹着一层温软的暖意。道旁的梧桐树抽了新枝，嫩黄的芽苞怯生生地探出头，透着荧亮的浅绿。空气里混着泥土湿润的气息，还有不知名小花淡淡的甜香。

　　风吹过，卷起新枝嫩叶，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月考结束后，终于迎来了清江二中的春游企划。

　　汪凡拿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说个事。”
　　“下周五，学校组织春游，目的地是近郊的湿地公园，全天活动，大家可以准备野餐和小游戏。”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
　　“我靠！春游！”
　　“湿地公园！可以放风筝吗老师？”

　　“我要带三明治和水果！”
　　“我们一组吧！”
　　“终于不用上课了，太爽了！”
　　……

　　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平日里最安静的同学，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果然，学生只要不上课，干什么都开心，整个教室都被这股雀跃又期待的气氛填满了。

　　曲南风和林棠雨更是有缘，抽签换位之后也只是两人的位置互换了一下，曲南风从右边移到左边，左耳经历的风雨右耳当然也少不了感受。
　　林棠雨几乎秒接话：“南风，你要和我一起。”

　　“废话，不过要做什么？”曲南风曾经的学校没有组织过春游活动，第一次经历还有些好奇。
　　“写生...哎呀，等等之类的反正你得和我一起。”

　　看着底下瞬间沸腾的场面，汪凡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敲了敲讲台：“安静安静，一个个激动得跟小麻雀似的。”

　　语气里带着纵容，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目的地、时间、注意事项我都会发在群里。”
　　“各位闭上嘴，接下来开始上课。”

　　汪凡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窃窃私语。其中就包括林棠雨……

　　“上周，我初中同学他们学校也去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地方，他们说晚上还要篝火晚会，肯定少不了告白名场面，我一定要看看……”

　　林棠雨越说越激动，丝毫没注意到汪凡像探照灯一样的视线，“林棠雨，你想出去站着？”

　　不愧和任向生是好朋友，惩罚的方式都一样，总爱让人出去站着。春秋还好，丢不丢人的先不说，主要是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惩罚方式着实有问题。

　　林棠雨猛地坐正身体，手还僵在半空中，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桌沿，没说完的话到了下课之后也没再说出来。

　　五班也经历着同样的情形，男生居多，课堂秩序久久不能恢复平静，任向生内心无奈急需找到出气孔。于是，顾西洲和齐森野又被拉出去罚站。

　　倒不是因为他俩上课说小话，而是…上课打牌…

　　两位还真是神了，目前为止清江二中的校规有一百多条，他俩竟然能一条不落的全部触犯，甚至还能给校长提供新思路，由此校规那一页又多了几条。

　　比如：上课禁止把腿翘到桌子上；上课禁止抽烟；禁止破坏学校监控；禁止放学不回家；不可擅自更换教室门窗；禁止擅自托关系开除老师。……

　　随便拎出来一条都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如今又要多加一条：禁止上课打牌。

　　往后的每届学生看着长篇大论的校规，同情心泛滥得都要可怜可怜校长。对这第一第三名毫无应对措施，如果不是因为成绩好，大概早就被开除了。

　　出门罚站已是家常便饭，在顾西洲这里，这个已经可以说是光荣榜了。
　　安顿好教室内部后，任向生走出教室门，声音冰冷：“还有什么是你们两个做不出来的事吗？”

　　顾西洲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姿歪斜着，微微侧头，余光偷偷瞟着身旁的齐森野，对任向生的话，丝毫不理会。

　　任向生看到他这副姿态就来气，“做学生没有学生的样子，别人被罚了都知道嫌丢人，你们两个倒好，现在让你们写检讨，还得求着了，上学是给我上的吗？你们在这积分呢，高三毕业了可以兑换礼物？”

　　“需不需要我跟校长报备一声，专门给你们俩建一个荣誉徽章墙？看看到底还有多少别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坏点子，你们做得如鱼得水一样。”

　　不愧是逗哏的，说话实在是太好笑了，完全踩在顾西洲和齐森野的笑点上。齐森野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顾西洲，两人视线一对上，就再也忍不住。嘴角不受控的往上扬，拼命抿着唇，把笑声死死憋在喉咙里。两人肩并肩，背靠着斑驳的白墙，不得不摆出一副认真反省的样子。

　　“有什么好笑的？”任向生又开口：“顾西洲，你到底要带坏多少人才满意？”
　　“啊？”对面都说的口干舌燥了，他才终于做出回应。

　　顾西洲歪了歪头，视线随着任向生的目光开始游走，探究他话里的意思。最终在三班教室门口，看到了同样被罚站的林棠雨和曲南风。

　　不止他，齐森野也很震惊，原本轻松的姿态瞬间紧绷，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年级前三同时被罚站，这要是传出去，清江二中还不让人笑话死...
　　老师，我们曲南风实属冤枉啊！！

　　临近下课还有十分钟，林棠雨偷偷摸摸地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零食，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曲南风的胳膊。

　　曲南风低下头才看见这等场面，“林棠雨，你干嘛呢？”

　　趁着汪凡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林棠雨指尖捏着一块递到曲南风嘴边，还不忘小声催促：“快点，快点。快点，趁现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快！”

　　曲南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林棠雨以为她是在犹豫，想都没想直接塞进她的嘴里，另一只手还不忘把课本竖得更高，替她打掩护。动作又快又熟练，一看就是一把老手了。

　　只是这种低级的动作，一眼就被汪凡看出了端倪，起初他并没有理会，但谁知两人越来越放肆，像来到了餐厅一样。他终于忍无可忍，粉笔头“啪”的一声拍在讲台上，“最后一排，我看你们俩不是来上课的，是来开茶话会的。”

　　汪凡的声音一落，两人动作猛地僵住，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全体学生目光向曲南风和林棠雨看齐。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吃就算了，还能聊得这么开心，当我不存在吗？拿着你们的零食出去站着。”

　　两人对视一眼，但都没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慌乱，突然觉得很好笑，慢吞吞地站起身，低着头走出教室，在走廊里并排站好。

　　林棠雨先憋不住笑，用肩膀撞了撞她，小声抱怨：“都怪你。”
　　“明明是你先塞给我的！”曲南风立刻不服气地回怼，“怪你。”

　　“怪你。”
　　“怪你。”

　　两人压低声音互相甩锅，嘴角却都抑制不住的上扬。
　　没记错的话，二位应该是在罚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