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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独白 一人知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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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时,已是深夜。顾西洲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他以为齐森野心情不好,齐森野以为他心情不好。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窗外的夜色从浓稠到泛白,桌子上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顾西洲才强撑着醉意,回到家倒在卧室的床上,闭上了早已充斥着红血丝的眼。
睡了个昏天暗地。
再醒来时又是深夜,顾西洲比曲南风先一步适应了伦敦的作息。
手边传来一阵轻轻的、软乎乎的磨蹭。昏暗的房间里,小满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手背。见顾西洲还不醒,它又舔了舔他的指尖,温热的湿意终于让他混沌的意识松动。顾西洲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小满的脑袋。
迷迷糊糊中拿起手机,浸透全身的酒精逐渐散去,指尖无意识地划开屏幕,亮得刺眼。公司里的消息将他埋没,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一群老东西又要挑他毛病,再见一千次一万次顾西洲也还是觉得烦躁,这些人就像是村门口的大妈,整日无所事事,盘着腿嗑瓜子,专门挑着别人的家长里短,其实自己更是一烂摊。
泥土里找到矿石。顾西洲猛地一怔,醉意瞬间消散大半。期待地点开对话框看见“对方撤回一条消息”,瞬间又没了心情,经此一难,醉意彻底消失。
看着消失的字犹豫了很久,他低头打字,
【顾西洲:说了什么?】
偶尔掠过的车灯在窗帘上投下微弱的影子,卧室里一片死寂。曲南风蜷缩在被子里,睁着眼毫无睡意,她很怕黑,想走下床拉开窗帘。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自动播放着从小到大看过的恐怖片,然后她紧紧闭上眼,始终没有勇气下床。
手机突然传来的提示音,打破了卧室里的死寂,在黑暗中格外刺耳,曲南风完完全全被吓了一跳。盯着空处看了好一会儿才抓过手机,看到熟悉的备注她不由得坐起身,又迅速缩回被子里,给顾西洲回消息,
【满满A梦:我说,晚上好。】
思考了很久还是向对方隐瞒了自己生病的事实。不能让身边的人为她担心,这是她向这个世界许下的唯一一个美好愿望了。
【。:我想你】
【满满A梦:我到了伦敦也会想你的。】
忽地又想起雪地里那个吻,曲南风抿了抿唇,补充道,
【满满A梦:只想你 [爱心]】
……
临近过年,机场人潮涌动,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提示。曲南风穿着厚重的黑色大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因为生病的原因脸上依旧没什么气色。
纵使内心万般不想,但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被动地裹挟着,踏上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虽然和爷爷奶奶不熟,但多次的接触让曲南风知道他们不是坏人,过年还能收到压岁钱和礼物,这趟旅程也不是一点儿用处没有。
飞机冲破云层,窗外是美丽的夕阳。曲南风靠在舷窗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飞机前她和顾西洲汇报了行程,但是一直没收到回复。
那家伙八成是又把小满当枕头,睡得不省人事了。
曲南风再次睁开眼时,机舱内的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已陷入沉睡。即使没有转头,也还是能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克制屏蔽。
怎么他妈的才能屏蔽!这么黑暗的环境里,这变态到底要看什么!真他妈想一拳打死这个傻逼。
忍受着强烈的心理不适,曲南风转头对上曲司阳的视线,“叔叔,我想吃东西。”
曲司阳终于转移注意力,叫来了空姐。抱着一定要浪费曲司阳钱的心态,自带的不吃一定要买,便宜的不看,贵的才能入曲南风的眼。
计划是恶心一下他的,谁成想,人家反而更欣慰。都说了曲司阳在物质方面对曲南风还是非常宠溺的,计划落败,她更没心情吃了。
如果飞机舷窗能打开的话,曲南风一定要在飞过“贫民窟”的时候往下扔钱。
不...直接开飞机空投!!!
飞机缓缓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走下舷梯,湿冷的晚风裹挟着异国气息扑面而来。曲南风把脸往大衣衣领里埋了埋,跟在曲司阳身后,打着哈欠,双手缩在口袋里,轻车熟路地走到出口,穿过人群坐上早已安排好的车。
终于舍得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到顾西洲和林棠雨发来的信息, [开心]。但碍于曲司阳就在身边,又不能表现出来,曲南风持续冷着脸,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舞动着。
终点止于一栋老式的独栋洋房前,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绿植在冬夜里透着清冷,像是英国老年人的标配,祥和又不祥和。虽然这是每年的例行行程,却也带着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曲南风攥着衣角站在一方屋檐下,门很快被打开,奶奶站在屋内,脸上挂着慈蔼的笑容,“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语气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平淡,没有过分的热络,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不像是家人团聚,倒像是酒店会客...
她低头换鞋,走进客厅。暖黄的灯光照亮了熟悉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按照以往的惯例,爷爷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瞥了曲南风一眼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两位老人内心也是热情的,但奈何见到曲南风就会想到他们过世的儿子,想尽办法的疏离。曲南风是个懂事的,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满室的暖意都与自己无关。
隔壁邻居家也是中国人,他们的儿子-江斯远,比曲南风大六岁,性格温和。伦敦人没有过春节的习惯,所以两家也常常凑到一起,让气氛热闹起来。在曲司阳眼皮子底下,她从来不敢向江斯远靠近,必须安分守己才能免得皮肉之苦。
所以这么多年来,除了知道江斯远的基本信息,其他的一无所知。往前的一年里,许多事情都打破了曲南风的生活日常,还以为是列车脱轨,原来是脱轨的列车正在慢慢回归轨道。
饭桌上偶然得知江斯远是帝国理工大学的学生,一行人围着他问来问去,曲南风无心理会,低头吃着自己的饭。对话半听不听的,大概是江斯远大学毕业后要回国的规划,曲南风想了想这些反正和自己无关,便没往心里去。
跨年夜的伦敦,曲南风一个人走出家门,烟火在漆黑的空中炸开,绚烂夺目。她站在道路的边缘,看着漫天璀璨的烟火,轻声说:“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寒风中,曲南风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出她不太开心的脸。敲下一行简短的祝福,
【满满A梦:顾西洲,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曲南风突然有些伤心,时差的原因,两人现在抬头看到的甚至都不是同一片天空了。
清江市被浓重的烟火气包裹,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热闹得有些刺耳。顾西洲半躺在沙发上,还以为今年过年会和顾庭昀打一架,没想到他能滚回白平市,更没意思了。
顾庭昀不仅是个胆小鬼,还他妈是个妈宝男…无论林知怡给他下达了什么任务,他都悉数照做。管他的杀人放火,只要林知怡说了,顾庭昀就会实施。
妈的!真真是一把烂刀!
没开电视,也没约朋友,顾西洲突然直起身,“爷爷,送我个新年礼物。”
顾正原正在拿着梳子给小满梳毛,自从顾小满来到这个家,顾正原把一多半的爱都分给了小满。眼下更是没闲心搭理他这个亲孙子,头都没抬,淡淡地敷衍了一句。
“我要一套房子,”顾西洲大言不惭,还提条件:“星河街区的。”
顾正原只有这一个孙子,感谢信平常做什么都是由着他,顾正原从不过问。这次当然也是一样,更何况他在星河街本来就有一套房子。
有钱人是这样的,房产遍地都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无道理,就算破产了也不会流落街头,如果有人出生就在罗马,那么顾西洲就在贾尼科洛山的山顶上。
“明天让吴秘书带你去。”顾正原说。
“位置嘛...”顾西洲还在提条件:“最好是2开头的。”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顾正原来到顾西洲身边,审视他,“你突然要房子做什么?”
“离学校近。”
顾西洲说谎话都不用打草稿,但是也忽略了一件事情,让他去上学就像请神下凡一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正原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
回想了一下他的上学次数,顾正原肯定以及笃定,但为了尊重他的个人生活还是问了一嘴:“阿洲,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没有。”顾西洲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告诉顾正原是因为怕他哪天抖落出去,让顾庭昀知道了曲南风的存在,他这辈子就别活了。起码在扳倒顾庭昀以前,曲南风不能问世。
顾西洲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偷来偷去,怕被别人发现和觊觎,抢来的始终还要藏起来,压心底。憋屈死了,更何况女朋友对自己还不好。
“那为什么?”顾正原问。
“没有为什么。”
……
几乎在零点钟声敲响的同时,顾西洲给曲南风发了一封邮件:
【女朋友,新年快乐。】
伦敦里接下来的时间,曲南风也打破了往年的规划,刻意避开家里沉闷的氛围,大多数时候一个人在伦敦街头走走停停,没有既定的路线,也没有同行的人。走过泰晤士河畔,看水面波光粼粼。她真想跃进这河里,看看究竟漂到何时才会停。
曲司阳这人的思想和别人反着来,有时接受着他的盛情,才能打消他的疑虑。不买白不买,曲南风心想。她走在大街上,随之而来的是,刷爆曲司阳的卡。
买最贵的吃食喂街边的鸽子。
夜晚,曲南风独自坐在伦敦眼上,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的烟火。这一幕就像…就像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如果她是,那么她希望抽走世间所有痛苦,强加在曲司阳身上。
看到橱窗里精致的小物件,会停下脚步;闻到街角面包店飘出的香气,也会进去买一个刚出炉的司康。
由于时差的原因,曲南风几乎很少能和林棠雨进行一场完整的对话,顾西洲倒是经常,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也住在伦敦了。
路过一家复古的唱片店,曲南风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着几张黑胶唱片,封面是林棠雨最爱的乐队-看的多了,她现在也能一眼认出。交谈过后才知道这个是欧美的限量发行,曲南风当机立断地买下,想着林棠雨收到时必定会激动的神情,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
曲南风很少走进香薰店这种地方,在店员的指导下她依次试香,最终停留在一瓶木质调的香水上。第一次能用文字形容顾西洲身上的味道:冷冽的松木混着烟草香,很淡很淡,很近的距离下才能闻到。
伦敦的街头有很多小摊,卖什么的都有,书被摊在地上,曲南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来到这个摊位,一眼就看到了最边角里的插画书。她翻开内页,整页的插画里只有零星的文字,每一页都是独立的小世界。
内心独白,像是曲南风的内心独白。
曲司阳很开心曲南风能走走转转,当然是因为身边有他自己。行人步履匆匆,整个城市带着疏离又温柔的诗意,有曲司阳的地方温柔就又消失了。
……
随着飞机再次降落,空气里掺杂着冬日特有的干燥与清冷,吹过曲南风的脸庞,不过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却像是跨越了一整个季节的情绪。
掠过的风里消失了伦敦的湿冷,阳光有些刺眼,她深呼一口气,像是在呼出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离开伦敦之前,江斯远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他的回程祝福。很多年后,曲南风还是搞不懂他此时加自己的意义。
曲司阳在家的日子曲南风哪都不敢去,面临着他即将到来的下一个行程,一人心情急速飞升,一人心情一落千丈。
盼星星盼月亮!
终于又把这个老变态给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