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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宴请 江南灾后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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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灾后残留的湿腐浊气与疫病余味依旧弥漫在风里,绕着断墙残垣久久不散。
灾区万民依旧在疾苦中挣扎,可这片受难土地上的顶层商贾世家,早已褪去了半分灾荒的狼狈,在锦绣楼阁里重启了声色应酬与利益算计。
自谢临砚散尽半生私产,打通隐秘渠道,陆衡川□□私赈之后,江南灾区的局面彻底稳住。
高涨的粮价被强行压平,稀缺的药材得以平价流通,流离灾民有粮可食,有病可医,,即将彻底失控的灾情硬生生被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数十万绝境苍生得以苟活,万民感念苏公大义,归心所向,朝野民心彻底倾覆。
可这份拯救万民的赤诚善举,落在江南一众顶尖富商,老牌世家眼中,却不是济世仁心,而是挡路的磐石与碍眼的阻碍,更是一块可以借机攀附,裹挟利用的绝佳筹码。
大靖江南,富庶百年,盘踞在此的商贾世家,乡绅巨富,世代扎根一方,互通姻亲,抱团垄断,牢牢把控着江南的粮米漕运,药材贸易,手握半方江南的经济命脉。
此前天灾洪水肆虐,官场贪腐横行,这群富商巨贾便早已嗅到漫天暴利。
他们暗中联合官府官吏,刻意囤积粮药、哄抬市价,借着灾荒之机大发国难横财,一粒陈米翻十倍价钱,一副寻常防疫药材涨价百倍,借着万民绝境疯狂敛财,赚得盆满钵满。
原本官商勾结,垄断牟利的局完美闭环,无人能阻,任凭他们吸干灾民血肉,攫取乱世红利。
直到谢临砚骤然入局,彻底打破了他们垄断赈灾资源,操控物价牟利的格局。
百姓不再高价抢粮,重金购药,官商勾结的暴利链条轰然断裂,一众富商的发财美梦被生生斩断,积压的囤粮囤药无人接盘,暗中谋划的滔天利得尽数落空。
心底的恼恨,觊觎,算计,在一众世家富商心底层层堆叠,肆意滋生。
他们查遍市井流言,打探多方消息,只知晓这位救万民于水火的苏先生,隐于江南,无官无爵,只是一个心怀仁善,散尽家财的布衣义士,无权势,无根基,唯有一身清名而已。
在这群唯利是图,深谙乱世规则的商贾眼中,清名最是廉价,仁善最是可欺。
他们笃定,谢临砚此番散尽私产,已是外强中干,家底掏空,所谓济世善举不过是书生意气,一时热血。
如今钱财散尽,身无长物,空有万民敬仰,却无半分自保之力,制衡之权。
抓住这一点,一众江南顶层富商世家迅速暗中串联,达成合谋,一场看似尊崇交好,实则裹挟拉拢,同流合污的宴席,就此敲定。
城西听雨别院,是江南第一富商沈家的私宅庭院,依山傍水,雅致绝伦,独占一方江南盛景。
此地远离灾区街巷的泥泞疾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流水回廊曲径通幽,院中移栽的名贵花木郁郁葱葱,青石路面一尘不染,丝竹雅乐终日萦绕,富贵雅致与外界的人间炼狱,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灾荒未平,疫病未息,万民尚且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可这座别院之中,早已备好珍馐玉食,佳酿清茶,一派太平奢靡,富贵无忧之态。
今日,这里闭门谢客,江南世家巨贾全数到场,皆是扎根江南数十年,根基深厚,手眼通天,与各级官府盘根错节的顶层人物。
紫檀木圆桌铺设锦绣锦缎,案上陈列着冰镇鲜果,山珍海味,青瓷玉盏盛着陈年佳酿,袅袅酒香混着庭院花香,弥漫满室。
两侧侍女垂首侍立,身姿温婉,仆从各司其职,步履轻缓,尽显世家豪奢气度。
席间众人皆是衣着华贵,面色红润,全无半分灾荒年月的憔悴困顿。
彼此谈笑风生,推杯换盏,言语间句句藏着算计,字字绕着利益。
“苏先生此番名动江南,救下数十万苍生,万民称颂,声名鼎盛,乃是如今江南最负盛名的义士。”首位端坐的沈家家主沈禄端起酒盏,眉眼间堆着虚伪的亲和笑意,语气却满是功利盘算,“先生布衣济世,散尽家财,仁心大义无人能及,我等敬佩不已。今日设此薄宴,只为结交贤士,与先生共论江南时局。”
旁侧的药材世家林家家主林蔚抚掌附和,眼底藏着精明狡黠:“苏先生心怀万民、功德无量,只是空有善心,终究独木难支。如今官场腐朽,世道混乱,先生一己之力,岂能长久庇佑江南万民?”
众人轮番开口,话术层层递进,看似尊崇赞誉,实则步步试探,刻意拿捏。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人可以长久无私,无欲无求。
谢临砚散尽半生基业,必然心生匮乏,有所图谋。所谓济世安民,不过是博取美名,以待他日牟利的手段。
名声已然到手,接下来,便该顺势求财求权。
宴席正位之侧,一排排精工打造的礼盒珍宝整齐罗列,堆积如山,皆是一众富商提前数日精心筹备的厚礼。
和田暖玉雕琢的平安摆件,千两赤金铸造成的金锭,珍稀绝版的古玩字画,数张不限额度的钱庄银票,江南数十间临街旺铺的地契房本,千亩肥沃良田的权属文书……
琳琅满目,价值连城,每一件都是普通人十世难及的富贵基业。
这些厚礼,并非真心答谢善举,敬仰大义,而是他们精心备好的敲门砖与捆绑枷锁。
一众富商早已达成共识,以重金厚利笼络谢临砚,将这位万民归心的布衣义士,彻底拉入他们官商勾结的利益泥潭。
“我等深知先生近日操劳赈灾,家底尽空。”沈禄轻笑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仿佛早已吃定了谢临砚,“些许薄礼,聊表我等敬意。先生只管悉数收下,往后江南粮药漕运,民生商贸,我等愿与先生同分利益,共掌局势。”
有人顺势接话,直白挑明核心算计,字字句句皆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绑:“苏先生只需松口一二,不再强行压制粮药市价,不再阻碍我等经营。往后灾区红利,乱世财利,我等与先生三七分润,先生坐享其成,日进斗金,何须再散尽家财,辛苦奔波,反倒落得两手空空?”
“官场之路,权贵人脉,我等尽数打通。州县官吏,府衙大员,皆与我等交好。先生无权无势,若得我等扶持,便可立足江南,名利双收。届时既有万民美名护身,又有巨额财富傍身,何乐而不为?”
一席话语,道尽所有私心贪念。
他们自以为彻底拿捏住了谢临砚的软肋。
无官身,无根基,家财散尽,仅凭虚名立足,这便是所有商贾官吏眼中,谢临砚的全部底牌。
在这群浸淫商场数十年,唯利是图,信奉人性本私的富商眼中,无人能抵巨额利益诱惑,无人能弃富贵虚名守一腔赤诚。
他们笃定,只要重金许利,权势相诱,这位布衣义士必然顺势妥协,同流合污,从此沦为他们操控江南,垄断赈灾暴利的棋子与同伙。
届时,有万民敬仰的苏先生背书,他们抬高物价,囤积居奇,榨取民脂民膏的行径,便会披上济世安民的外衣,朝堂无从追责,百姓无从非议,官商勾结的牟利棋局,将会变得固若金汤、无人可破。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晓,这场看似由他们主导,精心谋划,意图拉拢裹挟的鸿门宴,从最初的起意,筹备,到席间每一位宾客的心思盘算,利益诉求,尽数在一人的掌控之中。
自谢临砚撼动江南官商利益格局的那日起,便预料到了这群富商的反扑与算计。
谢临砚心思深沉,看似温润无为,一心赈灾,实则暗中执掌所有脉络,冷眼俯瞰江南顶层的蝇营狗苟。
他授意江南明暗两界的暗线,尽数搜集世家巨贾的罪证底细,梳理他们勾结官府,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行贿脱罪的桩桩件件,摸清每个人的软肋,把柄与贪念。
每一个人的身家产业,贪腐罪状,利益诉求,致命软肋,皆被整理成册,条条列明。
从一众富商暗中串联,谋划拉拢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每一步算计皆落入谢临砚掌控之中。
他早已看穿这群人自以为是的本性,索性将计就计,顺势应允赴宴,假意落入他们的圈套,只为借着这场自投罗网的宴席,当众收尽罪证,一网打尽,彻底斩断江南盘踞多年的官商勾结毒瘤。
筹谋既定,陆衡川整肃人手,隐蔽合围别院,布下天罗地网。
一切筹谋悄然进行,密不透风,无人察觉异样。
于是,宴会当晚,一袭素色清雅长衫的谢临砚,孤身缓步踏入听雨别院。
无车马随行,亦无侍从簇拥,孑然一身,素衣赴宴,看似毫无防备,坦荡纯粹。
这般姿态,落在席间一众富商眼中,更是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这位苏先生,终究只是不懂世道险恶,无权无势,可随意拿捏的书生义士。
宴会之上,他只沉默静坐,静听众人轮番恭维,假意寒暄,任由他们一遍遍抛出重金厚利,权势前程,一遍遍试探底线,利诱捆绑。
面对堆积如山的稀世珍宝,千金厚礼,他只淡然无视。
这般姿态,在富商眼中,只当是故作清高,欲擒故纵的书生做派,愈发笃定只需稍加利诱,便可轻松收服。
就在席间气氛愈发热烈,众人轮番劝诱,步步紧逼之时,别院之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陆衡川身姿凛冽,气场沉凝,隐于别院外的林荫暗处,周身铁血气息凛冽逼人。
依照提前定下的周密部署,他早已调遣麾下最精锐的亲卫,悄无声息合围整座听雨别院。
整座锦绣雅致的听雨别院,看似歌舞升平,宾主尽欢,实则早已沦为密闭囚笼,狩猎棋局。
内里是豺狼自作聪明,设局害人,醉心于利益算计,权势捆绑。
外头是铁甲肃杀,重兵合围,天罗地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尽数收网。
院外风雨暗涌,杀机暗藏,铁甲锋芒隐于草木之间,肃杀之气沉于微风之下,隐秘而磅礴,厚重而凛冽。
院内宴席依旧喧嚣热闹,推杯换盏。
沈禄端起玉杯,笑意贪婪,野心毕露,再度抛出最终的捆绑条件,语气势在必得:“苏先生,事已至此,我等便直言不讳。先生空有民心,无立足根基,终究难以长久安定江南。不如与我等携手共赢,放下无谓的清高执念。我等保先生富贵无双,权势加身,先生为我等坐镇民心,从此互利共赢,坐拥江南半壁红利,何其风光?”
“以往皆是世道常态,乱世规矩。先生何必独守清高,白白错失滔天富贵?顺应时局,同享繁华,才是明智之举!”
一众富商纷纷附和,句句裹挟,步步紧逼,满席皆是贪婪算计。
他们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共赢美梦之中,自以为掌控全局,拿捏一切,即将收服这位万民敬仰的布衣义士,从此名利双收,横行江南。
却全然不知,自己口中的乱世规矩,互利共赢,同流合污,尽数被人在暗处一一记录,一字一句皆是清算他们的铁证。
谢临砚端坐席上,始终姿态松弛。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开的浅浅酒纹,闻言不急不躁,又浅浅抿了一口酒,神色平淡无波,眼底唯有一片阅尽愚妄的漠然。
良久,他才抬眸,视线轻淡扫过满座志得意满的富商,声线清浅慵懒,带着酒后微润的低哑,漫不经心开口:“诸位苦心设宴重金相诱,所求从非结交贤士,共安江南吧。”
说话间,他手腕微倾,将杯中残酒尽数泼洒在地,酒液落地无声,姿态闲散肆意,全无半分紧绷对峙之意。
“你们惜的从不是我济世之名,贪的从不是苍生安稳。”
他指尖重新搭住盏沿,轻轻转着空杯,眉眼温润依旧,话语却字字清泠落地,拆穿所有虚伪皮囊:“你们所求,不过是借我万民归心之名,洗白官商勾结之实,继续榨取灾民血肉,垄断灾区红利,祸乱江南民生,在下所说可有几分道理?”
一字一句,轻描淡写,却戳破所有虚伪客套、撕碎所有体面伪装。
满席骤然一静,所有欢声笑语与恭维算计尽数戛然而止。
众人错愕慌乱之际,谢临砚依旧从容闲适,抬手执壶,慢悠悠为自己添上一盏新酒,动作舒缓,不见半分波澜。
他垂眸睨着澄澈酒液,语气轻淡如云,却带着万事尽在掌控的滔天底气:“诸位以为,我散尽家财,是无势可依,无利可图,软弱可欺?尔等官商勾结,囤积居奇,设局拉拢,是算计周全,万无一失?”
话音落,他抬眸,浅浅环视满席惊惧人影,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云淡风轻:“你们拿捏我的无官无爵,却不知,你们的所有罪状,所有勾结,早已尽数归档成册。”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外一阵清风穿堂而过,吹动帘幕微微翻飞,隐隐裹挟着铁血锋芒。
彻骨寒意瞬间席卷整座宴席,浸透每个人的四肢百骸。
院内众人终于恍然惊觉,心神俱震。
这场他们精心谋划,自以为掌控全局的鸿门宴,从始至终,都是谢临砚一人的棋局。
他们自以为运筹帷幄,设局狩猎,是高高在上的布局者,殊不知,从他们摆下宴席的那一刻,便已然沦为谢临砚掌心自作聪明的棋子,待罪待诛的笼中猎物。
这场看似被动的赴宴,从头到尾,都是谢临砚精心设计的反杀之局。
他全程闲坐品酒冷眼旁观满座小丑跳梁,任由他们尽情暴露罪证,反手将所有祸乱江南,压榨苍生的商贾蛀虫,尽数困于绝境之中。
满室富商面色惨白,慌乱失措,方才的贪婪野心与嚣张算计,瞬间被无边惶恐彻底取代。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明白,眼前这位布衣苏公,从来不是无权无势,任人拿捏的善良书生。
他藏于暗处,谋定千里,胸藏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