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截杀 九公主的和 ...
-
九公主的和亲仪仗自京城启程,鎏金仪仗、大红嫁衣、如山嫁妆,衬得整条官道极尽隆重,可这份风光之下,却裹着化不开的悲戚与死寂。
没有大婚的喜乐,没有送亲的欢腾,随行之人个个神色凝重,连风中都弥漫着别离的苦涩与前路未卜的惶惑。
萧盈月自始至终独坐于厚重的雕花马车之中,车帘紧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一身大红凤冠霞帔穿在她身上,艳色灼目,却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她端坐于车内,双手紧紧攥着嫁衣的裙摆,指尖泛白,眼眶始终通红,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浸湿了胸前的绣线,却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垂泪。
她深知,此一去,便是永别故土,永别深宫之中那个虽冷清却唯一能给她温暖的疏桐苑,永别那个为她哭断肝肠、此生再难相见的母亲。
北莽蛮荒苦寒,草原风沙凛冽,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不归路,可她身为皇室棋子,别无选择,只能任由马车一路向北,驶向未知的深渊。
身边仅有两名自幼相伴的侍女相伴,她们看着公主强忍悲痛的模样,满心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默默陪在身侧,时不时递上一方锦帕,轻声安抚。
这两名侍女是公主在这深宫中仅有的依靠,此番跟随远嫁,早已做好了生死相随的打算,只盼能护得公主周全。
随行的大靖主使臣,是朝中一位谨小慎微的老臣,此番受命前来,一心只想顺利抵达北莽,完成和亲大典,好回京向新帝复命,保住自己的官位性命。
他全程小心翼翼,对同行的北莽使者百般迁就,一路之上只顾着安抚随行众人,督促队伍前行,全然没有察觉周遭暗藏的凶险,更不曾对看似温顺的北莽使团生出半分疑心。
队伍中的禁军护卫,也只当此行只是寻常护送和亲,以为两国已然结盟,再无战事,个个松懈懈怠,毫无防备之心,只是按部就班地守护着仪仗车队前行,对身边潜藏的杀机,浑然不觉。
而与大靖众人的松懈截然不同,同行的北莽使者队伍,看似安分守己,一路沉默寡言、态度恭顺,实则人人心怀鬼胎,暗藏利刃。
使团之中,半数皆是慕容妍精心挑选、训练有素的精锐死士,他们伪装成使臣随从、车夫、杂役,混杂在队伍之中,眼神阴鸷,时刻警惕着周遭动静,全程严格遵照慕容妍的密令行事,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最佳动手时机。
这些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出手狠辣,早已将九公主与大靖随行人员视为囊中之物,只待队伍进入提前选定的偏僻绝境,便会立刻撕破伪装,痛下杀手。
与此同时,和亲队伍沿途的山林、荒野之中,早有北莽零散骑兵暗中尾随,他们隐匿行踪,步步紧逼,悄然形成合围之势,如同一张张开的天罗地网,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誓要将整支和亲队伍彻底绞杀,不留任何活口。
此时的京城陆府,庭院静谧,却暗流涌动。
谢临砚独坐于书房之内,手中紧紧攥着陆衡川从雁门关寄回的密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桌上还摊着北疆眼线快马传回的绝密消息,一字一句,都直指这场和亲背后的惊天阴谋。
他素来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又与陆衡川心意相通,深知北莽摄政太后慕容妍的狠辣野心,绝非甘愿服输、轻易求和之人。
结合密信与眼线传来的种种线索,北莽暗中调兵、死士秘密潜入、和亲路线刻意选定偏僻险境,谢临砚瞬间识破了北莽假和亲、真设伏的毒计,心中一片凛然。
他当即断定,慕容妍根本无意联姻结盟,所谓求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的真正目的,便是诱骗和亲队伍离开京城,踏入绝境,随后派人截杀九公主,再将公主之死栽赃给大靖边关守军,污蔑大靖撕毁盟约、杀害和亲公主,以此为借口,煽动草原部族,名正言顺地重启战端,再度挥师南下。
一旦公主惨死,北莽师出有名,大靖便会陷入被动,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安稳将彻底化为泡影,天下百姓又将深陷战火之中,陆衡川在边关的所有布局也会被彻底打乱。
想到此处,谢临砚心头一沉,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立刻起身,调动自己暗中培养多年、身手绝顶的精锐心腹,这些暗卫个个忠心耿耿,历经严苛训练,擅长潜行、刺杀与护卫,是他手中最隐秘的力量。
他当即下令,命暗卫们伪装成往来商旅,分多路火速赶往和亲队伍必经之路,提前埋伏,伺机驰援,务必确保九公主性命无忧。
与此同时,谢临砚铺纸研墨,手持狼毫笔,飞速写下一封密信,将北莽的惊天诡计、截杀阴谋、栽赃计划一一写明,命亲信以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送往前线雁门关,务必第一时间交到陆衡川手中,让他提前做好防备,识破北莽诡计,稳住边关局势,防止战火骤然爆发。
安排妥当一切,谢临砚依旧眉头紧锁,立于窗前,望着北疆方向,满心焦灼。他只盼暗卫能及时赶到,盼九公主能平安躲过此劫,盼这一场即将燃起的战火,能被及时遏制。
和亲队伍一路向北,渐行渐远,周遭的景致从繁华市井,变成了荒郊野岭,草木稀疏,风沙渐起。连日赶路,众人皆疲惫不堪,戒备也愈发松懈。
数日后,队伍行至雁门关外十里处的一处荒谷。
此地地势极为险峻,两侧皆是陡峭悬崖,怪石嶙峋,谷中杂草丛生,树木稀疏,荒无人烟,更是远离大靖边关守军的驻地,连求救信号都难以传出,堪称绝境,正是慕容妍精心选定的截杀之地。
大靖使臣见此地荒凉偏僻,心中虽有一丝不安,却并未多想,只想着尽快穿过荒谷,早日抵达北莽境地。他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全然不知,自己已然踏入了北莽布下的死亡陷阱。
就在队伍全部进入荒谷腹地之时,变故骤生!
只听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天际,原本安分守己的北莽使者,瞬间撕破了所有恭顺伪装,眼神变得阴鸷狠厉。混杂在使团中的数十名死士,当即从怀中、腰间抽出寒光闪闪的利刃,无需多言,直接朝着毫无防备的大靖外围护卫冲杀而去!
“杀!一个不留!”
北莽使臣厉声嘶吼,话音未落,死士们已然出手,刀光凛冽,出手狠辣至极,瞬间便将最外围的大靖护卫斩杀当场。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谷中的黄沙,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骤然响彻整个荒谷,原本平静的队伍,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北莽死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目标极其明确,一部分人围攻大靖禁军侍卫,一部分人直接朝着公主的雕花马车冲杀而去,誓要当场斩杀九公主,完成慕容妍交代的任务。
大靖使臣与随行护卫、宫女全然没有防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截杀,瞬间乱作一团。
禁军护卫仓促应战,可早已错失先机,阵型被彻底冲散,根本不是北莽死士的对手,接连倒在血泊之中。
那位一心只想复命的老使臣,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又惊又怒,他深知公主若是在此地遇害,大靖必将大祸临头,当即不顾自身安危,快步冲向公主马车,想要护在公主身前,可还未走近,便被几名北莽死士围住,乱刀砍杀,当场殒命,至死都没能明白,为何好好的和亲,会变成一场致命截杀。
不过片刻功夫,随行的大靖侍卫、宫女、官员便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原本整齐的和亲队伍彻底溃散,嫁妆车马被乱箭倾覆,金银珠宝散落一地,无人顾及。
九公主的雕花马车,瞬间被北莽死士与乱箭重重包围,箭矢如雨,狠狠射在马车木板之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车帘被箭矢划破,碎片飞溅。
公主坐在车内,听着车外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感受着马车剧烈的晃动,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狂跳不止,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可她想起自己身为大靖公主的身份,想起远在深宫的母亲,即便满心绝望,依旧强撑着身子,挺直脊背,死死咬着唇角,不让自己露出半分怯懦,不肯在北莽贼人面前丢了大靖的尊严。
两名侍女紧紧护在公主身前,脸色煞白,却毫无退意,她们将公主护在身后,做好了以命相护的准备。
北莽死士很快冲破阻拦,直奔公主马车,一名死士手持长刀,直接劈开车门,眼中杀意滔天,举刀便朝着公主砍去,欲要当场将公主斩杀,完成任务。
“公主小心!”
身旁一名侍女见状,毫不犹豫地纵身扑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公主身前。
长刀狠狠劈下,侍女当场殒命,倒在公主身前,鲜血溅了公主一身红衣。
剩下一名侍女也奋不顾身地冲上前,与死士拼死缠斗,可终究身手薄弱,不过数招,便被死士一刀刺中胸口,倒在血泊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公主,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最终彻底没了气息。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忠心侍女尽数殒命,九公主孤身一人,被逼至马车角落,身前尽是鲜血,身后再无退路,看着眼前手持染血利刃、满眼杀意的北莽死士,陷入了必死绝境,眼看就要命丧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谷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谢临砚派出的精锐暗卫,终究是及时赶到。
这些暗卫伪装成商旅,提前埋伏在谷外,时刻留意着谷中动静,一见北莽死士发难,立刻不再隐匿,纷纷抽出暗藏的兵器,如同猛虎下山般杀入战场,与北莽死士展开殊死血战。
暗卫皆是谢临砚精心培养,身手凌厉,配合默契,个个以一当十,且目标极其明确,护住九公主,杀出重围。
为首的女暗卫身形飒爽,长剑破空,一剑格挡住劈向公主的致命长刀,反手利落斩杀眼前死士。
不顾车厢内血腥狼藉与漫天乱箭,她俯身冲入花轿,伸手稳稳扶住浑身颤抖、惊魂未定的萧盈月,语气沉稳果断:“公主别怕,属下前来救您,即刻随属下离开此地!”
不等公主反应,便直接护着她,一把将虚弱无助的九公主带出凶险花轿,紧紧挡在自己身前,以脊背直面所有刀锋箭矢。
其余暗卫紧密配合,层层护卫,井然有序。
“保护公主!格杀贼人!”
混乱之中,暗卫首领当机立断,下令舍弃所有嫁妆、辎重与车马,由自己亲自贴身搀扶九公主,其余暗卫结成严密护卫阵,护着公主向南,朝着雁门关方向火速撤离。
可北莽死士不肯善罢甘休,他们深知任务失败的下场,当即调集全部人手,在身后紧追不舍,一路疯狂追杀,誓要将九公主斩草除根。
暗卫一边奋力抵挡追兵,一边护着公主急速前行,不断有暗卫为了阻拦追兵、为公主争取逃生时间,主动留下断后,以血肉之躯挡住北莽死士的进攻,最终寡不敌众,倒在追杀途中,场面惨烈至极,鲜血洒满了山间小路。
眼看北莽追兵越来越近,为了彻底甩开追兵,保住公主性命,暗卫首领急中生智,当即做出决断。
她带着公主,快速躲进山间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用杂草、石块将洞口严密遮掩,不留丝毫痕迹。
随后,她将此前一名身形、高矮与公主相似的侍女尸体,换上公主的大红嫁衣,遗弃在显眼之处,精心伪造出公主已然被乱军杀死、尸身遗弃山间的假象,随后带着剩余暗卫,悄悄隐匿在山洞附近,静观其变。
北莽追兵赶到,只见地上躺着一具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尸,面容被刀剑划伤,难以辨认,身形又与九公主相仿,当即信以为真,认定公主已死,任务完成。
他们仔细查验一番,再无察觉其他踪迹,便不再搜寻,当即带着“公主已死”的消息,火速撤回,向北莽复命。
至此,暗卫终于成功骗过北莽追兵,带着九公主暂时摆脱了险境,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
山洞之中,萧盈月浑身沾满血迹,依旧惊魂未定,看着眼前满身伤痕、依旧身姿挺拔的一众暗卫,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绝境逢生的庆幸。
“多谢诸位舍命相救,大恩大德,盈月没齿难忘。”
暗卫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护公主安危,是属下本分。此地不宜久留,属下即刻护送公主回京,方能彻底安全。”
这场由慕容妍精心策划的和亲截杀阴谋,终究没能得逞。
可荒谷之中遍地鲜血,犹在诉说着方才的凶险,短暂的平静之下,边关战火依旧一触即发,更大的危机,正悄然笼罩着大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