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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和亲 北莽自雁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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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莽自雁门、贺兰山大败之后,国运急转直下,彻底陷入了难以挽回的颓势。
数万精锐兵力折损大半,青壮年兵士死伤无数,部落青壮锐减,连最基本的部族守卫都难以维系。
多年积攒的粮草军械,在那场冲天大火与连番战事中消耗殆尽,广袤的草原之上,牛羊被征调一空,牧民食不果腹,遍地皆是饥寒交迫的流民,国力损耗到了极致。
昔日野心勃勃、妄图南下吞并大靖疆土的北莽,如今只剩满目疮痍。
草原各部族本就依附而生,此番大败,损失惨重,各部族首领心生怨怼,纷纷指责摄政太后慕容妍穷兵黩武,不顾部族生死,内部权力矛盾彻底激化,争斗不断,内乱一触即发。
内忧外患之下,北莽早已没了半分南下征战的实力,别说进犯大靖,就连维系自身部族稳定,都成了奢望。
慕容妍坐在北莽王庭的大殿之上,看着满朝文武的争执不休,听着各地传来的粮草告急、部族叛乱的急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攥紧了手中镶金嵌玉的权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
她从未想过,自己精心谋划多年的南下大计,竟会败在陆衡川一个昔日名不见经传的纨绔子弟手中,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可事到如今,再不甘心,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北莽再无战力支撑战事,若是大靖趁势发兵北上,北莽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为了保全北莽,为了暂歇战火,给部族留一丝喘息之机,慕容妍别无选择,只能强忍下心头恨意,放下摄政太后的身段,做出了最后的抉择,遣使入大靖京城,求和休战。
她立刻下令,从北莽仅剩的物资中,搜刮出无数奇珍异宝,有草原独有的夜明珠、珍稀皮毛、名贵药材,又挑选了上千头膘肥体壮的牛羊马匹,命心腹大臣作为求和使者,带着厚礼,一路南下,前往大靖京城,请求面见新帝,递交国书。
国书之上,慕容妍言辞放软,假意示好,言明北莽愿与大靖永世休战,恢复边境互市,互通有无,化解往日干戈,看似诚意满满,一心谋求两国交好。
可谁都清楚,慕容妍从来不是甘心服输之人,这份求和国书的末尾,她暗藏锋芒,提出了一个极为苛刻、甚至暗藏羞辱的条件:大靖必须择出公主,以和亲之礼,嫁往北莽太子,两国太子与公主联姻,再歃血为盟,以此为信物,才算真正达成盟约,否则,北莽绝不休战,即便拼尽国力,也要与大靖死战到底。
北莽求和使者一路南下,抵达京城,递上国书与求见奏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皇城。
内侍太监捧着北莽国书,一路小跑送入金銮殿,呈到了新帝萧凛辰的御案之上。
萧凛辰登基未久,本就资历尚浅,性格懦弱胆小,素来怕战厌战。
此前边关战事不断,败报频传,他整日坐在龙椅之上,如坐针毡,被边境战乱搅得寝食难安,夜夜噩梦,生怕战火蔓延至皇城,危及自己的皇位与性命。
满朝文武每日议事,皆是边关急报、粮草调遣、兵力部署,听得他头昏脑胀,满心烦躁,只盼着能早日平息战事,过几日安稳日子。
此刻,他拿起北莽求和国书,细细看罢,得知北莽愿意休战、恢复互市,不用再经历战乱之苦,当即龙颜大悦,眉眼间的愁云一扫而空,兴奋得拍案而起。
他眼中只有停战求和的安稳,全然看不到国书中和亲条件背后的屈辱,更看不到慕容妍暗藏的祸心,只觉得这是解决边关隐患的最好办法,没有丝毫犹豫,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应允这门和亲,答应北莽所有条件。
金銮殿上,萧凛辰召集群臣,当众宣读北莽国书,直言自己欲应允和亲、与北莽结盟休战的决意,语气之中,满是迫不及待,丝毫没有察觉朝堂之下,文武百官瞬间各异的神色。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瞬间哗然,满朝文武议论纷纷,忠勇老臣们脸色骤变,一个个面露愤懑与担忧,纷纷出列跪地苦劝。
为首的老太傅白发苍苍,身着朝服,重重叩首在地,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陛下,万万不可啊!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怎能远嫁蛮荒北莽,远赴苦寒之地,受尽屈辱!我大靖刚刚大胜北莽,军心民心大振,边关稳固,北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再战,何须以公主和亲换取和平,此乃屈辱之举,传扬出去,我大靖国威何在!”
兵部尚书紧随其后,跪地叩首,沉声进言:“太傅所言极是!北莽狼子野心,素来言而无信,此番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不过是想借和亲休养生息,待国力恢复,必定会再次撕毁盟约,挥师南下!陛下,绝不能轻信慕容妍的花言巧语,和亲之举,弊大于利,只会养虎为患啊!”
一时间,数位忠耿老臣纷纷跪地,黑压压地跪满大殿,个个言辞恳切,字字珠玑,从国威、民心、边关局势、北莽野心等方方面面,剖析和亲的危害,苦劝萧凛辰收回成命,拒绝这屈辱的和亲条件,凭借如今大靖的军力,彻底震慑北莽,无需以公主换取和平。
他们深知,当年大靖国力强盛之时,从未有过公主和亲的先例,如今边关大胜,反倒要送公主远嫁,这不仅是皇室的屈辱,更是整个大靖的屈辱,会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冷了天下百姓的情,也会让北莽更加轻视大靖。
可被和平冲昏头脑的萧凛辰,早已听不进任何逆耳忠言。
他本就胆小怕事,一心只想安稳度日,保住自己的皇位,老臣们的苦劝,在他耳中,反倒成了迂腐不化、故意搅局,让他满心不耐。
他猛地一拍御案,脸色骤沉,厉声呵斥:“够了!朕意已决,无需多言!如今北莽主动求和,休战止戈,既能免去百姓战乱之苦,又能稳固边关,不过是一位公主远嫁,换来两国永世交好,有何不可?尔等一味主战,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国库空虚,是想让战乱殃及京城,让朕不得安宁吗?”
一番话,蛮横专断,不分是非,将所有忠言尽数驳回。
跪地的老臣们闻言,皆是心灰意冷,满脸苦涩,却依旧不肯放弃,连连叩首,额头磕破,鲜血染红了殿前青砖,却终究换不回帝王的半点醒悟。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李福全为首的一众奸佞之臣,见状立刻见风使舵,纷纷站出,迎合萧凛辰的心意,对和亲之举大加赞同。
李福全身为大内总管,素来擅长阿谀奉承,揣摩圣意,他上前一步,弯着腰,满脸谄媚地说道:“陛下圣明!老奴觉得,陛下心系天下百姓,以公主和亲换天下太平,乃是仁政之举!北莽诚心求和,两国结盟,此后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岂不美哉?公主远嫁,乃是为家国分忧,乃是大靖的福气啊!”
其余趋炎附势的朝臣,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夸赞萧凛辰决策英明,言说和亲好处,全然不顾家国尊严,只为讨好帝王,谋取自身权势。
他们睁着眼睛说瞎话,将屈辱的和亲,粉饰成利国利民的盛举,将北莽的野心,抛诸脑后。
忠言逆耳,谗言顺耳,萧凛辰被这番吹捧说得愈发得意,更加坚定了应允和亲的心思。
他直接下令,命礼部着手筹备和亲事宜,拟定公主远嫁的仪仗、嫁妆,全然不顾满朝忠良的反对与痛心,将家国尊严、边关隐患、公主安危,统统抛在了脑后。
一时间,朝堂之上,忠良之臣噤若寒蝉,奸佞之臣气焰嚣张,和亲之事,在帝王的独断专行与佞臣的推波助澜下,几乎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
整个皇城,看似因北莽求和、停战休战而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人心惶惶,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掀起轩然大波。
而此时的京城陆府,庭院静谧,草木葱茏,谢临砚正坐在窗前,翻阅着边关传来的密信,梳理着北疆与朝堂的局势。
陆衡川坐镇雁门关,时常会将边关局势、北莽动向写成密信,派人快马送回京城,交于谢临砚手中。
两人心意相通,谢临砚聪慧过人,心思缜密,总能从只言片语中,洞悉局势背后的暗流。
北莽遣使求和、新帝应允和亲的消息,很快便传入了陆府。
府中下人听闻,皆是议论纷纷,觉得和亲能换和平,是好事一桩,唯有谢临砚,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手中书卷缓缓放下,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浓重的忧虑。
他独自静坐于书房之中,窗外阳光正好,微风和煦,可他却只觉得周身一片寒凉。他反复推敲着北莽求和的时机,推敲着慕容妍提出的和亲条件,越想越觉得此事疑点重重,平静的表象之下,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藏着山雨欲来的杀机。
他太了解慕容妍的手段与野心,那位北莽摄政太后,心思深沉,狠辣决绝,向来不肯轻易服输,此番大败,国力大损,却偏偏在求和时,提出公主和亲这样的条件,绝非单纯为了结盟交好。
北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战,即便大靖不应允和亲,他们也无力南下,可慕容妍却偏偏以和亲为要挟,看似示弱,实则暗藏算计。
其一,公主乃是大靖皇室嫡亲,以公主和亲,本就是对大靖的羞辱,是在试探大靖的底线,试探新帝的懦弱,若是此次应允,日后北莽必定会提出更多无理要求。
其二,慕容妍狼子野心,言而无信,所谓休战结盟,不过是缓兵之计,她是想借和亲之机,麻痹大靖朝堂,让新帝放松警惕,让边关将士懈怠备战,待北莽休养生息,化解内部矛盾,恢复国力,必定会撕毁盟约,再次举兵南下。
其三,公主远嫁北莽,无异于人质,日后北莽若是反悔,便可以公主性命要挟大靖,届时,大靖进退两难,陷入被动。
更让谢临砚忧心的是,新帝萧凛辰胆小怕战,昏聩专断,不听忠言,偏信佞臣,全然看不到这背后的杀机,一心只想苟且偷安。
如今和亲之事已成定局,朝堂之上忠良被斥,奸佞当道,大靖刚刚因边关大捷凝聚起来的军心民心,很可能会因此次屈辱和亲,彻底涣散,边关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安稳,也会被轻易葬送。
他想起远在雁门关的陆衡川,想起那位少年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横扫北莽,才换来如今的边关安稳,可朝堂之上,却有人轻易将这份安稳,化作换取苟安的筹码,将家国尊严弃之不顾。
若是陆衡川得知此事,必定会满心愤懑,却又远在边关,难以左右朝堂决策。
谢临砚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庭院,神色凝重,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心中反复思量,却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
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和,这份看似平和的和亲条件,根本不是两国交好的开端,而是慕容妍布下的一盘大棋,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阴谋。
平静的皇城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旦和亲成行,大靖必将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此前所有的胜利与安稳,都将化为泡影。
他站在窗前,久久未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事绝不能就这般尘埃落定,即便朝堂之上无力回天,他也要想尽办法,查清北莽的真正阴谋,绝不能让家国陷入危难,不能让陆衡川在边关的浴血奋战,白白付诸东流。
晚风渐起,吹动窗棂,也吹动了谢临砚心头的愁云,京城的夜色笼罩下来,而这场由和亲引发的滔天暗流,才刚刚开始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