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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就是这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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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斜对面的门很明显没关,传来轻微的动静,是顾谌渊在收拾房间。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他就是个维修师,你别自己吓自己。
另一个说维修师为什么要去二楼?为什么要选小稻草的房间?
一个又接着说电子档没痕迹,他什么也没发现。
另一个也接着说万一他发现了,只是假装没发现呢?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行,得再去看看财务室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翻起身,披上衣服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嘎吱——”。
门开又被合上。
白天平平无奇的走廊如今连缕月光都透不进来。
风从耳边拂过,明明还是夏天的尾巴,却像是在瞬间入了冬。
他把披在身上的衣服裹紧,抬手拧了拧挂在门口的物件。
为了节约电力,这片城区就有了一条晚上十点后的夜禁令。
一元十个的小玩意,和地摊货差不多,在这里竟然能卖到五吉特一个,够买一碗面了。
昏黄的光亮洒落进黑暗里,莫名的带上些不寻常的氛围,他把那物件取下拿在手里,转身走了几步就到了隔壁财务室门口。
还是“嘎吱——”一声,他抬高了些手,让光晕照得更远些。
视线扫了两眼房间,桌上因上次被打砸后只能换成落后的电脑现如今安静地关闭着,毫无异样。
他又往里走近些,光晕一晃,视线对上目标,径直往放着纸档的架子而去。
光晕照射向书架,好几份店账目文件整齐地码在架子上,一月,二月,三月……
目光一一细数着每月的账单流水,手指快速翻阅一页又一页,纸页边缘锋利地割得他手指疼。
四、五、六……快要翻到七月的时候,手指意外地被割伤,他嘶了声,手下意识的收回蜷缩。
被整理好的文件直接顺势砸落在地,散成一片。
他暗道不好,光晕被下意识的扫向地面,目光不动地看着门。
屏息敛声见门口没有出现光亮与不寻常的动静,他蹲着开始收拾。
一页一页被快速归位,直到刚刚那张把他割伤的纸页时,他停住了手。
上面签了他的名字。
可他目光却是停在了其中的一个字上。
在那个“秉”字,下面的一撇与那一捺之间竟然没有连笔。
这不是他习惯的写法。
在使用这个身份后,他从没有看见过原主的字迹,每次都是他用印章或者是自己的字迹。
但现在翻出来的这份文件竟然……
寒意在不知不觉中包裹住他,他盯着那字看得出神,都没有意识到手指抖得把光晕晃得一阵一阵。
是原主的字迹?
还是其他人的?
他快要僵住的思维迫使他不断回想三天前有没有看见过这份文件。
可……没有。
根本就没见过。
他攥得很紧,手指把纸张都捏得泛皱,但这不能让他彻底安心下来。
他甚至想着:白天的顾老师是不是来了这间呢?
他垂着头,影子被光晕拉扯着变形。
要怎么办?
身份被暴露了?
他脑子里充斥着这些把他逼到悬涯边,但却没有落脚点的问题。
光线实在被晃得一亮一暗的。
像是能听见那无声下的惊叫。
他沉默着片刻,而后回神。
把那张纸泛皱处抚平,码放到一边,继续翻下一页。
又一张,签字的位置相同,字迹却不一样。
再下一页。
……
直到彻底翻完,脚边已经叠了一沓。
他数了数,不多,却也不少,完整的三份。
他拿着找出来的三份签着名却不是他字迹的文件走向放着电脑的桌子。
他或许得确认电子档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也会有这种东西。
要是没有,他就只用把这些纸档处理掉,要是有,那就只能修改删掉……
“嘎吱——”
他猛然抬头,眼神肃杀,这动静……!!
是从门外走廊传来的。
他飞快地把灯按灭,耳朵竖起听着动静。
又听见“嘎吱——”
门被打开的动静,有人出来了。
至于是谁?
这很好猜,他就在这,另一个人也只有可能是顾老师了。
只是大晚上的,这个顾老师是要去哪?正常的上厕所?还是去暗中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一想到这,脑海中的雷达就嘀嘀嘀响不停。
脚步声开始一步、两步…转身…停住了。
“嘎吱——”声响过后,他静静不动地等了几秒。
不对劲!
第一声门响是拉开自己的门,那第二声又是哪个门发出来的?
是拉开了第二间?
还没等他对应那声是哪个门的位置就目光对上门口。
那里……
他瞳孔猛缩,看着门缝处的那道影子越来越近。
不好。
绝对不能被发现他出现在这里。
他目光触及手边码出来的三份纸档文件,脑子里一瞬间就只有这个念头。
他慌乱着,猛然看向窗户,来不及多思考什么,把纸档文件塞进怀里就从窗户跳了下去。
“碰——”
他压住痛呼,目光死盯着上方,见一点微光还在移动着,马上就要接近他那道办公室的门。
他连忙从另一边楼梯口上去,从小稻草门口经过时还顺势扫了两眼。
见门是关着的,心里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这间。
到办公室门口时,见一扇门要被打开了。
刚巧就是顾老师现在住的旁边那间,他来不及思考,一下子走过去。
“是顾老师?”
昏黄的光晕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谌渊被这一声唤住,抬头直往声来源处看去。
就见傅秉珩手上拿着个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小物件,站在他对面的房间门口。
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这才看清傅秉珩那手上拿着的发光物件小苹果。
他视线收回,声音有些疲惫的暗哑,“是我,傅老板也是出来上厕所的?”
傅秉珩听着耳边传来自己清晰跳动的心跳声,目光落到顾谌渊脸上。
他站在这里其实就只有一会儿,在那声嘎吱门被拉开的瞬间,他慌乱着想着如何不被发现时,脑子里猛然记起这间财务室其实是有窗户的。
所以他绕了一圈上来。
并快速的开口用对话声音来掩盖他那不正常的脚步声。
目光看过去,见顾谌渊似乎真的没有察觉到脚步声的问题,他缓慢平稳地换着呼吸——果然有用。
目光这才开始扫过顾谌渊,留意到了对方手上那发光的棍子。
这是什么?
看着就比手上这地摊货高级多了?
质感很不错的样子,还有花纹。
他收回视线,顺着顾谌渊的话往下圆。
“没错,办公室还是小了点,没有配套卫生间,这大晚上的憋不住也就只能出来上厕所了。”
“只是顾老师,你这个房间好像是有配卫生间的吧?怎么也起来了?”
顾谌渊沉默了一会儿,“我有些认床,想出来走走透透气,却猛然感觉小腹有点胀,所以才随便找了一个房间……”
他对着顾谌渊给出的解释反而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连连点头,“哦哦,这样啊,嗐!认床嘛,挺正常的。”
“那是我打扰了,额……其实其他房间也可以上,我这解决好了,就先回去了,顾老师你也早点处理好睡觉吧。”
他硬着头皮说完话,对顾谌渊礼貌一点头后,迈动脚步,昏黄光晕与不刺眼的冷源短暂交织而后快速分开,两人擦肩而过。
他脚步没停,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攥住小苹果——
他确定了。
这个维修师就是有其他目的。
半夜起来上厕所?
骗谁呢。
他撇撇嘴,但思绪还是飞快的划过,留了一点痕迹。
就是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来的……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听着对面也是关门的动静,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手上。
那里小苹果还在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但光晕下是他那被纸张划破后已经干掉的血迹。
他顿了顿,从怀里抽出被夹在内衬的那三份纸档文件。
那段记忆是藏在他脑海里的噩梦。
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那是记忆最深处,第一次到这个世界时的无措与伪装的镇定交杂喷涌出的情绪,黑黑的布盖在笼子上,他被人群簇拥着挤进会场,看着台子上的东西。
或者准确地说,那是一个精神状态不对劲的人,一会儿很清楚地回答着主持人给的问题,一会儿又一直重复着说过的话。
全程都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主持人要表现给大家看的是什么。
直到——黑布被掀开的时候,会场那一刻的人都静了下来。
虽然所有人都覆面,但依然能明显察觉到脸上的情绪——震惊。
傅秉珩不由暗想还好学过心理学,也有涉猎过表情学,所以现在才能大概解读出那些人脸上表达的话。
似乎都是在对那笼子里的人身份上的惊叹。
可偏偏在这时,一群人从会场外冲了进来,用着他不知道的武器开始了猎杀。
处在高位的人被那些看着是专业保镖们带着离开,人们尖叫着,不同刚刚那种处于审判的淡然处境,被打趴下,毫无形象的跑着,趴在地上边哭边疯狂的咒骂,全都乱了。
傅秉珩不敢再处于朦胧的状态下看着了,跑!拼命逃跑!
可在跑的途中却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在笼子里的人竟然与他对上了视线。
或许就是那一眼,傅秉珩说不出是什么心绪让他最后又绕了回来,看见了原主被杀的现场。
傅、秉、珩。
哈?!
当意识到意外出现在这里,明白自己没有身份,设想可能会有的下场后。
他就没有了侥幸。
所以……
当他目睹在他面前被杀死,只他一个人看见了那死去的原主后。
看着那唾手可得的身份。
他……竟可耻的心动了。
就是这双手。
这双以前只用来整理遗物,整理人们最后体面的一双手。
在那刻,从一个温热的,还剩口气的人身上,拿走了那宝贵的物品。
只为自己。
只为换自己的生存。
小苹果的光晕笼罩着他,这次算有了些温度,他惨白着脸。
总算没有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目光落在这三张纸档文件上。
上面除了那个签名笔迹外,他这次还发现了几个日期。
311,419,516。
分别是三个日期。
而他是516那天出现在会场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