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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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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殿中,两口鎏金的的五足兽香炉静静地燃着,绵绵的青烟从兽口处飘出。
谢蓁才刚皱着眉一口饮下安胎药,转眼间竹玉又端来碗赤燕窝凝乳,“吃不下……”,谢蓁打着药嗝连连摆手。
“再多一口,”竹玉舀了一勺喂到谢蓁嘴边,“放凉了就不好了。”
谢蓁不忍拂她意,勉强多食了两口,可她身子不爽利,尤其右臂疼得厉害,淡淡的乳腥味在舌尖一滚,只觉胃里翻山倒海的涌起一阵恶心。
“怎么回事,”竹玉连忙上前扶助谢蓁,却见她呕吐不止,口中酸水四处乱溅时,竹玉立刻朝外喊着“快!快去传太医!”
宫人收拾了污秽的床榻,又跪坐在谢蓁面前添香,丝帕拭过炉口残留的香料,片刻后她们起了身,对竹玉屈膝道:“竹姑姑,房里香料要用完了。”
竹玉凑了过来,嘀咕着:“不是才领的吗?上回让十一多领些这么快又用完了?”
新来的宫人都疑惑着轻轻摇头。
“再多加些香料,不够就去领!”谢蓁捂着手臂缩在榻上疼到喘息不止,却依旧能在满室的清香中闻到自己身上夹杂着一股焦酸的臭味,她又痛又气,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声音也带了几分颤意。
竹玉忧心不已地拍着谢蓁的背,“痛……痛……”谢蓁在榻上打滚,她赶紧让人去取麻膏来给谢蓁涂。
一面又神色焦急的朝多嘴的宫人喊道:“还不赶紧做事,做完赶紧去尚服局领香料。”
“对了,娘娘的香料都是特调的,跟司香说,是咱们长清宫的东西,让她弄清楚,千万别拿错了。”竹玉不安的叮嘱着。
“竹姐姐放心,”宫人添完香料,规规矩矩地行礼,“娘娘不喜沉香、瑞脑这些辛烈清肃的重香,宫里无人不知的。”
“你倒是记得清楚,”竹玉的目光落在那粉衣衫的宫人身上,眼底蓦然一沉,问道:“你叫小怜?”
小怜腼腆的点了点头,“是十一娘特意叮嘱过的。”
……
谢蓁的伤比之前更重了。
头几日太医为了保住她的右臂,开得都是下火解毒的猛药,日日涂的麻膏也能够短暂麻痹神经,因此谢蓁虽然身子不适,但还能勉强承受。
可这些猛药都极易引发妊娠,太医见谢蓁胎像不太稳,赶紧就加了安胎药,连她身上的烧伤也转而使用起了更加平和的麻油、黄柏等。
这些药是要温和许多,但药效也相应的淡了许多,根本就止不住痛,疮面破口起了脓,油脓混着皮肉的焦腐,让谢蓁几乎痛不欲生。
她在榻上反复翻滚着,“啊……痛……痛死我算了……啊……”口中哀嚎声不断。
底下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御医,赵巡却在榻旁看着谢蓁一度手足无措。
谢蓁此刻正蜷缩成一团,依旧浑身打颤。额头上浸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上前抚摸上谢蓁惨白的脸,转而向底下怒喝着:“不是敷了麻膏,为何还会痛成这样?”
御医们俯身,瑟瑟索索着头更低了。
“说话!”又是一声咆哮,那太医院院首江林这才硬头皮头上前道明了缘由。
“娘娘近来尺脉虚损,似乎有小产之状,实在不宜再用之前的苦寒破泄之药……”
见赵巡脸色阴沉,江林连连以头抢地,高呼着,“如今娘娘正值脱腐生肌之时,麻膏麻油都减了药性,娘娘是会多受些罪,但也只有这样,微臣才可保皇嗣平安无虞。”
赵巡一时无言。
他的烫伤本就没有谢蓁严重,何况身子硬朗,用药也更全面,如今已经拆了纱布,恢复得七七八八,可谢蓁的手臂上纱布还裹得严实,血和脓混在一处,绕是殿内熏香再重,也掩盖不住这股若有似无的焦苦臭味。
赵巡伸出手死死拧住眉心。他很清楚,谢蓁并非易受孕的身子,十多年来,纵使夫妻恩爱,纵使两人药都吃了不少,到如今,膝下也只有芊芊一个孩子。
头痛欲裂。
他骤然抬眸,目光直直射向太医江林:“若用重药,多久能好?”
“陛下不可啊!”江林浑身一颤,他还怕赵巡不知事态严重,赶紧又劝阻到:“若用重药,药辛猛烈,娘娘腹中胎儿十有八九……哎!”
江太医满脸忧心竭虑地别过了头,却只觉浑身如芒在背。
一抬眼,目光果然对上赵巡那双阴鸷的眸子,他的眸底一片寒凉,江太医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开口:“回陛下……若用从前的重药,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便可基本痊愈。”
“如今呢?”
“如今这药药性减了大半……至少,要再延绵一月方可见效。”
赵巡没再追问。他住了口,太医们自然大气也不敢喘,殿内很是安静,谢蓁吃痛了太久,连哀嚎的力气也没有,帘帐中只传来她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先给她止痛。”赵巡声音沙哑,却威严无比,没有丝毫的停顿,他抬袖指向门外,“另外,派人去请你师父唐恒入宫。”
之前给谢蓁治膝盖的唐恒,是太医院的老院首,早已致仕多年,只是偶尔还会到太医署授课,一般是不再亲自出诊的,更是鲜少入宫。
当时赵巡是怕谢蓁膝盖落下顽疾,让人请他来宫中,给谢蓁扎了一段时间针,这才有所好转。
“唐老院首行医多年,经验要比旁人更足些。”赵巡扶起谢蓁,揽住她的头轻轻安抚,“总归,能保住自然最好,保不住,那也是缘分没到。”
谢蓁则仰着头,无力地靠在赵巡身上。
她面色苍白如纸,张了张口,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其余太医都散了,只留下江太医与吕太医。吕太医是一直为谢蓁诊治的,对谢蓁身体更熟悉,他与江太医商议着药方,而后手脚麻利的给谢蓁拆了纱布。
他一边用之前生南星制的麻膏重新上药,一边嘱咐着:“生南星剧毒,入口可致幻,娘娘切记此药膏只可外敷,且每日应煎生姜浓汁沾取擦拭患处,以减少毒性扩散。”
“姜汁有的,都有擦的。”竹玉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看着,又趁机插嘴问:“那娘娘的安胎药,是不是还是小火慢煎三个时辰?”
“入口的药既要温补安胎,又要祛火解毒,两味药药性相冲,至少要煎煮两个半时辰才能中和,以三个时辰为宜。”
赵巡眸光一凝,他当即看向竹玉:“入口的东西,你得亲自去看着煎。”
竹玉点着头应下。
生南星的麻膏毒性重,见效也快,涂上没过许久,谢蓁便明显感到一阵酥麻顺着皮□□开,沿臂而上,像触电般僵痹。
很快臂上便几乎没了只觉,痛意减了大半,谢蓁轻轻吐出口浊气,这才泪眼婆娑着往赵巡怀里靠了靠,“不大疼了……”
见谢蓁精神头尚好,江太医与吕太医都暗暗松了口气,两人收拾了药箱,便携手来向赵巡请辞。
赵巡正接过竹玉递来的湿罗帕,仔细为谢蓁擦着脸上的汗渍与泪痕,闻言头也未抬,“等唐恒看诊之后,你俩就固定在宫中轮值,不必再回太医署。”
“是。”两人齐齐应下,却互相看了一眼,依旧俯身未动。吕太医连连向江林使眼色,江林迟疑着,这才又问:“那……陛下,其余御医可还轮值各宫?”
赵巡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望来,面上倒没有愠色,只微微诧异:“不然呢?”
两人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殿内只余谢蓁与赵巡,二人依偎到一处。竹玉拉上帘帐时,只听到赵巡的一声喟然长叹,“你要改改性子。”
“别再怪我了……我很难过的。”片刻的沉默后,谢蓁闷闷不乐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鼻腔堵塞的浓音。
纱帐缓缓合拢,白纱层层垂下,寝殿明亮的烛火映照着朦胧的薄帐,两声呢喃穿过:
“是我的错。”
“别说了……”
一道人影微微仰面的瞬间,另外一道光影随之下垂,两团暖橘色的轮廓很快交织到了一处。
温热的呼吸交缠又分开。
赵巡往上靠了靠,伸出手臂平摊到枕上,“抬头,”谢蓁脖颈轻抬,乌黑的头发像瀑布般垂了下来。
于是赵巡顺着她的后脑勺捋了一把,将披散的头发全部拨到另外一侧,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她的发尾,他问:“好像许久没见到青荷了?”
“她在轮休。”谢蓁打了个呵欠,声音含糊。
“这种时候轮休?”
“是我让她休的。”谢蓁回得理所当然,“等她和十一回来了,竹玉风禾也要轮休。”
“我的意思是,你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赵巡摸着头发的手一顿,面上有了几分焦急。
“如今哪里缺人?”谢蓁轻笑着反问,掩下眉间一丝不耐,片刻后,语气带了些嗔怨:“前些日子宫里服侍的,加上太监拢共也就六个。她们跟着我遭罪,整日忙到脚不沾地,这回来了新人,不得让她们好好歇歇?”
“那可不一样,”赵巡轻轻皱了眉头,“青荷在你身边,她一个便能顶三个。你这些新人刚来,正是需要调教的时候,何况你身子不好,得要更加注意……”
赵巡絮絮念念,谢蓁紧闭了双眼,只当听不见,只在他问:“你让青荷轮休多久?”时,回了句:“一个月。”
赵巡不禁连声啧啧不断。
“一个月也太久了,”片刻后,又听他自言自语嘀咕着,“不行,竹玉我看她没什么阅历,恐怕难担大任……你那些丫鬟都不是亲近之人,光她一人肯定忙不过来,明日我让雁秋过来帮你,如何?”
谢蓁翻了个身,将头往他臂弯中埋得更深,“全凭陛下做主,”她尾音拖得长,却听不出是厌倦还是顺从。
“睡吧。”
“还能睡得着吗?”
赵巡低头看她,一时间哭笑不得,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替她把被角拢紧,道了声,“睡吧睡吧,我不再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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