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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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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子将卷宗捡了起来,放到案上,然后缓缓靠到谢蓁身旁。
“不是要赎罪吗?看都不看,如何赎罪?”
谢蓁伸手要推开他,却被赵巡按住了肩头,往下按着钉到了凳子上。
赵巡扶着她的头,强迫她正视着眼前摊开的书卷,“你为什么不看?”
“你应该看看,好好看看,他到底犯的什么罪。”赵巡俯身下来,声音低沉而阴寒,环绕着谢蓁,如恶鬼低语。
卷宗上字字句句全部指向着谢渊叛国的罪行。
谢蓁疯狂扭动着身子想挣脱,可赵巡的手劲霸道,被他紧紧箍着,她肩胛骨像要碎了一般,几乎不得动弹。
她头一次痛恨自己竟然识字!
泪水终于是漫了上来。
无奈之下,谢蓁闭上了眼,痛苦的啜泣中,她高声辩驳着:“史记有载,衡山王太子刘爽告父谋逆,衡山王自刎谢罪后,王太子被判罔顾人伦,为不孝之典范,处斩首、弃市。”
“父为子纲,我父有罪不假,可你也不该如此……你让我这样审判自己的父亲,究竟置我于何地?”
泪水顺着脸颊涟涟滚下,一滴一滴落在赵巡的手上,直到他的手在脸上打滑,才发现手中的力道有了一丝松动。
他站在谢蓁身后,重新使力捏着她的脸,近乎疯狂:“父为子纲你倒是记得清楚——”
“三纲五常莫非你就只记这一句?”
“未嫁从父,嫁从夫,你可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手上的薄茧硌着面上嫩肉,捏得脸颊生疼,谢蓁吃痛地咬住了牙齿。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你的妻子早跟着你的儿子一起死了。
谢蓁很想再呛赵巡两句,可想来,逞一时口舌之快,除了出两口气外,对她而言并无什么好处。
于是她沉默着,将所有的不甘、不屈、不忿,一一咽入腹中。
赵巡鲜少见她不反驳。
她越是噤声,越似认同。赵巡便越说越激动,一声声的斥责中竟暗含了几分委屈,咄咄逼人的质问下,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怪她不够在意。
谢蓁听得明白,却只当充耳不闻。
时瑞送来了汤药。
刚煎出来的,还冒着热气,他轻轻放到了谢蓁身旁,而后低着头对赵巡道,“陛下,太妃娘娘请您到寿康宫相见。”
赵巡没应声。
于是时瑞躬身退下,从头到尾没敢抬眼看赵巡。
谢蓁伸手去接。
赵巡却突然起了身,他快速按住谢蓁的手腕,一时之间眼中情绪五味杂陈。
少了一颗牵制他的棋子,明明,他该宽心的……可那颗棋子是他的血脉,本不该是弃子。
赵巡僵了片刻,从袖中缓缓取出谢渊的血书,扔到了谢蓁面前。
“既然决意出家,留下这东西又有什么用?”他语气依旧生硬,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怅然。
指尖握住血书,将之揉进手心。谢蓁的手攥得发白。
“陛下看到的是遗愿,”她低头,眼睫轻轻扑闪着,“……臣妾看到的却是遗物。”
她伸出手,指了指墙上的小布老虎,突然笑了起来,问赵巡,“你看,看着玉儿的小老虎,是不是就像玉儿还在身旁看着我们一样?”
“够了!”赵巡忍不住打断,仿佛再多听一个字都要崩溃决堤。他拂袖背过身去,喉间发哽而紧促,“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离宫出家,你我死生不复相见,要么赶紧扔了这破玩意,别再让我见到。”
谢蓁看着他的背影,只是摇头。
她深吸了口气,回道,“我没有办法选。”
“我已经够对得起你了,谢蓁!”赵巡飞速转过身来,他不可置信地摇着谢蓁的身子,泛红的眼眶下布满了血丝。
谢蓁任由他晃着,声音轻的要破碎一般,“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让陛下忧心,往后……往后……”她哽咽数次,抚过他的眼角,才将那一口气吐完:“嫁给你,我从未后悔过,从前的气话,陛下亦不必挂怀。”
“啊——”一声尖厉的嘶吼从心底溢到嘴边,脱口而出后,赵巡抱住了自己的头。他脚下步子很乱,踉跄着,像一只困在笼中的斗兽四处碰壁,“为什么?为什么?”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反复问着,不知是再问谢蓁还是问自己。
谢蓁没去看他。
她取过汤药,顾不上烫,仰头便一饮而尽。
药汁苦得发涩,却跟平常的药没什么两样。谢蓁如是想着,当碗沿离开嘴唇的那一刻,泪珠刚好从眼帘滑落,无声地落入残余的棕黄药液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赵巡回过神来,他猛地靠近,伸手一劈,将谢蓁手中的药碗打落在地。
瓷片飞溅中,谢蓁浑身一抖。
药渍与泪渍都还残留在嘴边,她抬起眼,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却紧绷着身子强装镇定。
“往后臣妾会好好修行,望陛下千秋万岁,一切安好。”
赵巡再也忍不住,他埋头将谢蓁整个人抱入怀中。他的下巴顶在谢蓁头顶,臂弯像粗铁般收得紧,“这不是堕胎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眨着眼睫不停,回过味来后,突然慌忙躲闪,“生下他……你,你让我怎么放得下?”
她频频摆首,赵巡便扳过她的头,指腹捏着脸颊两边轻轻抬起,低头亲吻下去。
口中苦涩的药味与腥咸的泪交织在一起,他的手指穿插过谢蓁发间,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嘴唇。
分开之后,凌乱的头发,嫣红的唇角,赵巡抵住了谢蓁的额头,气息不稳,“你就非要离宫吗?”
谢蓁眼神躲避了许久,“嗯?”他再度吻了下来,眉峰的弯在灼热的呼吸中被吹散,她眼中的水汽还未干,正好带上一层朦胧的柔波。
“不、不该这样的……”谢蓁双手推着他前胸,连连想往后仰,却被赵巡托着了后脑勺,强行与他对视上。
“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谢蓁眼底萦着一层清愁,她静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眼似秋水含波,“我是离不开你……”却在停顿了片刻后,话锋陡然一转:“可我,也确实没有退路了。”
“你有!你怎么没有?”赵巡呼吸一滞,他急急开口,手上使力将谢蓁箍得更紧。
谢蓁“嘶”地吸了口气,他恍然回神,松了松手,空气中有了片刻的静默。赵巡再度开口时,嗓音颤得厉害:“你分明就是逼我,想我让步。”
“我知道自己贪心,就像陛下从前所说的,总得寸进尺,所以这回,我不敢奢求陛下原谅。”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赵巡闭上眼,只觉她的每一个都让人心碎。
他埋头,下颌顶过她的锁骨,闻着她身上的气味,又莫名多了几分贪恋,他突然张口在她脖颈前咬了下去,不轻不重,像是报复,又像是解脱……试探后的咬合后,变成了吮吸,舔舐。
谢蓁身子紧绷着,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叹。“你别这样,我没有心情做这种事。”
赵巡却道:“你跪下。”
谢蓁错愕抬头。
……
门外,时瑞轻轻扣响了房门,他声音忐忑:
“陛下,太妃娘娘带着公主殿下来了。”
赵巡动作极快,三两下快速地收整衣衫,目光落在谢蓁光洁的脖颈上,其上嫣红的痕印似雪地的一瓣梅。他指了指,说,“换件衣裳。”
谢蓁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将眼底的寒光敛在更深处。
“去把芊芊带走,别吓着她。”隔着窗,谢蓁对外面的竹玉道,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竹玉也没敢开口多问。
椒房殿外,秋风萧瑟,吹着梧桐叶沙沙作响,四处乱飞。
傍晚的夕阳照在江太妃身上,她手边牵着芊芊,小小的人儿才到她胸前,却满脸悲戚,探着头四处张望。
青荷从江太妃手中接过芊芊的手,“公主,我带你去偏殿歇息,哪里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祖母……”芊芊恋恋不舍地望着江太妃,江太妃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笑得温和,“去吧,孩子,有静祖母呢。”
“我先同你母亲说两句话,你一会再来看她。”
于是芊芊拧着眉心,犹豫着点了点头,跟着青荷离去。
芊芊走后,江太妃身旁的嬷嬷快速往前了两步,凑到江太妃耳旁,低声道:“娘娘,在公主面前嚼舌根的宫人,已经查出来了。”
江太妃面上的笑意凝在原处,她语调平静:“全部杖毙,”面色更是阴沉,全无平日的半分和煦。
赵巡恰好从殿内出来,他快步走近,“给母亲请安。”躬身行礼。
江太妃看着赵巡,面色缓和了几分,她伸手拍去赵巡衣上沾着的落叶,停了片刻才开口: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本不该插手。只是,芊芊大了——有些事,你们总归要为孩子想想。”
“儿臣明白。”赵巡低头不语。
“宫里都传遍了,说她要出宫修行,到底怎么回事?”
“是谣言。”赵巡眸色一凝,语气果断:“母亲不必忧心。”
“那怎么就传太医开……”,江太妃话说一半又停住,她顿了顿,“罢了,她这一向宁为玉碎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要非要针锋相对。”
赵巡默默听着,只偶尔附和着点头。秋风卷着落叶擦过靴尖,直到江太妃抬步说要进去看看谢蓁,赵巡才伸手拦了拦,“她在换衣裳。”
江太妃闻言愣了一下,她匪夷所思,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赵巡,又隔着窗朝内望去。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她突然瞪大了双眼。她指了指,隔着木窗,那帘布后面赫然萦出一层浓厚的白烟。
江太妃捂着嘴,宫人们忽而四起,声音都尖锐得走调,“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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