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瘾》摇鞍

6、跨性别者

　　车内，凌晨一点零五分。陆淮序撕开一袋咖啡粉，干咽了一口。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后座，想出了林琳当时害怕的样子，周围的一切，包括他办的案子都在提醒他，林琳这两个字。
　　手机突然响了，一个跨性别者在厕所遭遇别人猥亵，羞辱。
　　赶到现场时，双方都被治安警察稳住。
　　关青禾睡眼惺惺的，站着都能睡着了。
　　陆淮序叹了一口气，说 “去车里睡吧。别在这丢人了。”
　　关青禾立刻打起精神，“不用，不用师父。”
　　那位跨性别者叫李安，原本是男人，做了变性手术成了女人。她的面部轮廓还是有方硬，声音低沉，不过很温柔。她是酒吧的驻唱，有人会慕名来看她，有人欣赏就有人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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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满脸泪痕，关青禾上面给她递纸巾，带到一边安慰她。
　　虽然现在的时代已经很开放了，但还是有人会持有原本的思想。但是不理解，请尊重。
　　两个治安大爷，也在窃窃私语。
　　“唉老头，一边说去。”
　　关青禾冲他们喊。
　　俩大爷只当跟他们“撒娇了”，坏笑着离开。
　　有很多人把女人的愤怒当成景色。
　　在警局里，李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关青禾给她送来热茶，
　　“谢谢。”李安双手接过。
　　“这是我偷我师父的茶。”关青禾偷笑，“可别告诉他。”
　　“你说刚才跟你一起来的那个警察？”
　　“对啊。板正吧。”
　　“跟我男朋友是一个类型的。”
　　“你男朋友？”
　　“嗯，他对我很好的，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打算今年年底结婚呢。”
　　“那挺好的。恭喜呀。”
　　李安点点头，“只是别再出什么别的事了。”
　　关青禾，问她，“姐姐，你为什么想成为女生了呢？”
　　“体验两种人生，我做男人的时候并不幸福，跟我的家庭也有关系，也许变成女人，会得到爱。”李安轻叹一口气，“如果你有时间，你可以去顺心酒吧听我唱歌，我请你喝酒。”
　　关青禾有点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好呀好呀。不过我还没有去过酒吧呢。”
　　“可以去试试。过几天我就跟男朋友回去了，回老家，见他父母，见完父母就可以结婚了……”
　　“姐姐，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你没谈过恋爱？不会吧，你这么漂亮，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
　　“没有喜欢的，所以就没谈，。”
　　李安笑了笑，“那感觉挺好的，至少有人觉得你重要……”
　　这时陆淮序走了过来，一脸凝重，“你□□？”
　　关青禾瞪大双眼看着李安，李安心虚的低下了头。
　　陆淮序皱着眉，对关青禾说，“过来。”
　　他想让关青禾离李安远点。
　　李安抬头赶忙解释，“我不会传染的。我没病。我……”
　　□□这个事，李安承认，且有有效证据，混混里面就有她服务过的人。
　　李安暂时被扣押在警局。
　　关青禾找陆淮序，“师父，她真的□□？为什么啊？”
　　“变性手术很费钱，她贷款做手术，对于她这个身份，跨性别演出并不挣钱，那些人都是冲她的身体去的。”陆淮序看着关青禾，“别什么人都聊的这么嗨。”
　　关青禾不开心，干脆就不说话。趴在自己工位上睡觉。
　　“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家去睡。”
　　关青禾不理他。
　　第二天中午接到拘留所的电话，李安想和关青禾谈话。
　　“不许去。”陆淮序直接回绝。
　　关青禾，“为什么。万一她真的有什么急事呢？”
　　“有什么急事，跟你聊？你是谁。”
　　“万一有需要我做的事呢。”
　　“什么事需要你去做？她违法□□是事实，有什么可说的。”
　　陆淮序不想管她，随她想去就去吧。
　　任铮感觉气氛不对，咳嗽了两声，“该吃饭了吧。小青禾，吃饭去，走吗？”
　　关青禾跟着任铮走了，
　　任铮告诉她，“你别正面跟他呛呛，你不让你去，你就私底下去呗。他又不知道。”
　　“我感觉师父对她有意见。”关青禾说。
　　“她？她是谁？”
　　“凌晨接的一个事。她被一群男的猥亵了。”
　　“昂。那不应该啊，她被猥亵了，怎么还会被拘留？”
　　“她□□……”
　　“那也不至于吧。”
　　“她是跨性别者。”
　　“那我就理解了，我告诉你小青禾，不是所有的人都要去理解跨性别者的。有的人甚至是厌恶。警察也一样。”
　　“可是师父他能宽容同性恋，不能宽容跨性别者吗？他们又没做错什么。”
　　“同性恋强调的是爱情，但没有对自己的性别产生怀疑。而跨性别者是什么，违背了生理了。在以前那些太监不是被人嘲笑吗。”
　　“你怎么扯的这么远。”
　　“以前人那是没办法，现在呢，整的不男不女的，真的好吗？”
　　“她不是不男不女，她就是女人。”关青禾说。
　　“行行行。她就是女人。”任铮附和她，开车去西餐厅，“中午了，里面的人也要吃饭，没时间跟你见面，咱们也去吃饭。”
　　“这家的牛排不错吧，还是上次的那个？”
　　“好吃是好吃，就是吃不饱。”
　　任铮笑了，“还有别的，吃不饱就说呗。”
　　到了地方，递交了菜单，“一会儿上来，你可以先拍拍照。你们女孩不都喜欢拍照吗。”
　　“嗯，行。”关青禾淡淡回应，看着手机。
　　两个人并排坐着，任铮带有趣味性的看着关青禾，手无意识的搭在她的椅子上，对视时，眼神灼灼的，耳朵红的像血?。
　　“小青禾。……”情场高手的他第一次卡了壳。
　　“怎么了。”
　　“没什么。吃完你就去找她了？”
　　“嗯。下次我请你吃饭。”
　　“我还没有让女孩买单的习惯。不过你今天晚上下班之后，能陪我去……散步吗。”
　　“吃完饭遛遛食也不错，行。”
　　吃完饭后，关青禾来到了拘留所，见到了李安。
　　“你好，关警官，麻烦你跑一趟了。”李安仿佛更加憔悴，眼睛下的乌青很明显。
　　“你的眼睛怎么了？你被打了？”
　　“没有，没睡好。”
　　李安因为生理是女生，但身份证因为年龄限制，（不满25周岁不予办理更改性别）身份证上还是男性，所以特殊照顾，也是为了避免出事，住在了单间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让你转告一下我男朋友，说我演出去了，要不然他该担心了。”
　　“你自己不跟他说嘛？”
　　李安苦笑道，“他不知道我还……”
　　过来就都知道了，李安还接着客。
　　“行，我告诉他。你把联系方式给我。”
　　“谢谢。”李安把联系方式给她。
　　“你被拘留了多少天？”
　　“五天。情节比较轻。对了谢谢你给我交的罚款。”
　　“罚款？什么罚款？”
　　“五百块钱的罚款。他们说有个警察给我交了。”
　　关青禾想了想，然后笑了。还能有谁呢。
　　回到警局，关青禾开开心心的去找陆淮序，“师父师父。”
　　陆淮序正在和王晴悦对资料，陆淮序那个笑，刺的关青禾莫名的疼，认识他来，他从来没这么笑过。
　　看到她过来，陆淮序又恢复那个冷脸，“怎么了。”
　　关青禾有点失落，摇摇头。
　　下午的时候，关青禾给李安男朋友打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低沉，告诉了他李安演出的事，那边态度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话，嗯了一声，就挂了。
　　关青禾心情又不好了，“心都是冰做的吧。”一下午都沉沉闷闷的。
　　陆淮序注意到她，以为你还在为李安的事生气。
　　她不说话，他也憋着。但每隔几分钟就假装拿东西从她身边走过一次，每次嘴唇动了动又走开。陆淮序也觉得这样无趣，就干脆不理了不说了，爱咋咋地吧。
　　到了晚上，就去和任铮闲逛，任铮双手插兜，实则也捏了一把汗，看见什么都要给关青禾买，吃的玩的穿的用的，关青禾都不要，只想安静的走路。
　　“你怎么这么蔫巴。心情不好？”
　　“没有。”
　　“有什么事就说呗。”
　　关青禾想了想，“任铮，为什么见到一个人跟另一个人聊得来，就不开心呢？”
　　“吃醋了呗。你吃谁的醋？谁吃你的醋？”
　　“我没吃醋，也没人吃我的醋。”关青禾立刻反驳道。
　　一段时间后，大家都各做其职。
　　这日接到报警，李安被捅的重伤。报警的人是李安男朋友崔繁，持刀行凶的是崔繁的哥哥崔成。
　　李安已经被送进医院，崔成还在逃，公安局派多种警力合作抓捕。
　　崔繁被带回警局审问。
　　关青禾来到医院，见到了李安的惨状，浑身都是血，腹部、胸部的刀伤最多……其中有一个胸瘪了下去，还有血色的果冻状的液体流出，腹部也在喷血，样子十分血腥。
　　是害怕，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关青禾先是一惊大喊一声，然后眼泪流了出来，连连后退，活生生的、正在承受痛苦的生命，太让人揪心了……
　　不一会儿，陆淮序赶了过来，对护士说，“那个被刀捅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
　　“我同事呢？”
　　护士有点急迫，，“我哪知道你同事在哪。”然后匆匆离开。
　　陆淮序看看周围，下楼梯时看到了关青禾，她正坐在楼梯上埋头哭泣。
　　陆淮序坐到她旁边，她擦了擦眼泪，缓缓抬头，看向陆淮序。
　　“师父。”
　　陆淮序点点头，“哭什么。”
　　关青禾瘪嘴，“没什么。那个崔繁说什么了吗？还有那个人抓到了吗？”
　　“人抓到了，还没提审，就把个警察打伤了。”陆淮序叹了一口气，“崔繁情绪有点激动，什么都问不出来。”
　　陆淮序注意到了关青禾手臂上的红肿疹子，“你胳膊怎么了？”
　　“可能不小心过敏了吧。我从小就爱过敏。”
　　“过敏，对什么过敏？”陆淮序闪过什么不好的想法，抓着关青禾的手腕，力气大的仿佛要捏碎，关青禾很吃痛的被他拽起，“你干嘛，疼！……”
　　陆淮序瞪着她，“你是不是碰她了？”他非要拽着关青禾去做检查，检查结果是关青禾是接触性皮炎。
　　“接触？接触什么？”
　　医生回答道，“可能是汗液引发的皮炎。晾一会儿自己就好了，不好就买点药膏，保持衣服和皮肤清爽干燥。”
　　这下尴尬了。
　　“你……你多久没洗澡了？”
　　医生听了就笑了，“那不是洗不洗澡的事，现在天气也热，出汗是难免的。”
　　陆淮序更尴尬了……关青禾站在一旁，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医生打趣道，“你这男朋友，说话还挺直。”
　　好了两个人都要尴尬了……怎么就男朋友了……
　　七个多小时，手术结束了。
　　“怎么样，她怎么样？”
　　“手术结束了，但还是需要观察几天。”
　　陆淮序问， “她什么时候能醒？”
　　“大概2到6小时后。”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才醒过来，她醒过来就开始哭。
　　她哭现在的样子，哭这个社会的残忍。哭命运的不公。
　　她特别接受不了这个样子，一个胸塌陷，满腹的刀伤，她爱美，他接受不了，没有了美观的□□，她认为她又不是女性了……
　　“等你好了，你可以在做手术填充回来，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也可以把你身上的疤祛掉的。”关青禾安慰她。
　　这个社会对跨性别者大多数还是持有鄙夷，嘲笑，恶心这种负面情绪，
　　李安掩面哭泣，“我走的这一路，太苦了。只有那些变态的人看我，吹捧我，践踏我。我第一次谈恋爱钱都被骗光了，现在我遇到小繁，我以为我帮他还他的债务，我也可以得到爱……我什么都做，却被他的家人嫌弃我脏，不能生育……”
　　“你……你□□是为了帮他还清债务是吗？”关青禾说。
　　李安说，“我接受那些人碰我，帮他还钱，他在阳台上一根一根的抽烟，我真觉得我对不起他，可是我又没有办法。”
　　“你能讲一下，你们和崔成的事吗？”陆淮序冷静又克制。
　　“小繁的哥哥过来看小繁，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就是不同意。我给他跪下，他也不同意……我越求他，他就着急……然后就拿刀……”
　　陆淮序说，“当时崔繁做了什么？”
　　“小繁也害怕。……”李安说又感叹他的命运，“从小家里穷，我爹是个酒鬼，不顺心就打我们，我们家三个孩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了，我哥生病治不好，被他吃了，我弟弟养不活卖了……”
　　关青禾打断她，“什么叫吃了……”
　　“剁吧剁吧油炸吃了……”李安继续说，“家里以卖孩子为生，卖别人家的，卖自己家的……村里人还说他有能耐……”
　　“你爹现在在哪？”陆淮序说。
　　“死了，早死了……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娘也改嫁了……我一个人捡垃圾吃……我想成为女孩，也许就会被人爱，被人爱是什么滋味，我太想知道了……”
　　他这一生讨好别人，就是为了被爱……
　　“其实你好好工作，生活也许会过得不错。”陆淮序说。
　　如果她没有因为债务而出卖身体，没有追求被爱，追求被认可，或许她不会过得这么惨……
　　“那不是我追求的，我就想得到爱……小繁，他应该爱我，我付出了那么多。关警官，我今年年底就25周岁了，我就可以改掉我的性别了，就可以和小繁结婚了……”
　　“我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关青禾说。
　　回到警局，关青禾一言不发，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是崔繁，审讯的警察是王晴悦和一个小警员，审讯正好结束。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崔繁说。
　　关青禾质问他，“你爱过李安吗？”
　　崔繁没有说话，低下头沉默。
　　“你说啊。她现在想着还是跟你领结婚证！”关青禾走近，“你的债务不都是她还的吗，凭什么你可以缩在一边，看着你哥哥对她下手！”
　　崔繁抬头看着关青禾，眼神冷冷的，“人是我哥杀的，好像跟我没关系吧。”
　　关青禾怒火中烧，“你说什么？你没有心！”
　　崔繁一颤，“警察，不能打人吧。”
　　关青禾的巴掌就要落下，被陆淮序一把拽回来，强硬的把人带了出去。“放开我！”
　　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关青禾在陆淮序怀里挣扎，“冷静点。”
　　“你拦着我干什么！”
　　“你现在越生气，那个人就越得意，你打了人，他可以投诉得到赔偿，别掉入他的陷阱。”
　　“可是，可是他……”
　　“我知道。但你现在要做的是，让李安远离这样的人。”陆淮序捏住她的肩膀，“这样做更有意义。”
　　“李安她不会相信的！她不会让自己相信的。”
　　“那就让她自己琢磨明白，时间会让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