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让我吸一下》秉笔长长

66、【卷耳殇】04 贪婪与欲望

　　一眨眼，他们就来到了周六补课的教室里。同学们一个个怨声载道三三两两控诉这个学校的暴行。

　　刘泳思坐回座位把书包往板凳后面搭好，转过身问同桌，“什么情况？”

　　“刚刚老柳宣布每周六下午的放学时间要往后推一个半小时用来周测，要么是集体默写要么就是全年级打乱考试，哎，要我说这不有病吗，学了一周了还不够非要在周六弄个恶心人的测验，我们压力山大老师工作量翻番，弄得谁都不高兴。”

　　刘泳思觉得同桌说的有理，点头正要附和身旁的窗户就被人敲响了，转头一看，正是柳占正正站在窗边微笑着看他们。

　　解吟听到身旁有一声很小的卧槽声，不过刘泳思反应还算快，立马站起身走到最前面跟柳占正打招呼，“老师。”

　　“出来一下。”

　　刘泳思立马转身往外走，因为他座位就在门口用脚迈两步就闪到了柳占正面前，而柳占正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就走，刘泳思跟在他身后给看热闹的同学们使眼色，求这群神仙赶紧闭嘴。

　　“我们班班长不想干了，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推荐的人选。”柳占正带他进到办公室里，因为柳占正不光是语文老师、班主任、他还是教导主任。办公室是个单间，现在办公室里的空调依旧开得特别足。

　　刘泳思黑色皮质坐到沙发上垂眸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头：“我也不知道。”

　　柳占正听他这么说顺腿坐到了他一臂距离的单人沙发上，也没再绕弯子直接说：“你做了我两年的课代表，我很看好你的能力，而且你组织班级的能力也很强我觉得目前没有人比你做班长更合适，你觉得呢？”

　　解吟这次明显感受到刘泳思的手僵硬了下来，并且挺直的背也微微弯下去了一点，心跳声如擂鼓，身体十分不自然且本能抗拒。

　　以解吟敏锐的第六感和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班长不能当，如果当了一定是迈入深渊的开始，无论这个柳占正是不是好人，这个班长都不能当。

　　办公室安静下来，刘泳思一直没有说话，柳占正竟然也不催他也只是坐在沙发边看桌上的资料。

　　这样的气氛有些令人窒息，刘泳思把手缩回校服袖子里开始抠手，内心不知所措，脑子里一团乱麻，他连呼吸声都缓了下来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

　　一直到上课铃响起，刘泳思深深呼出一口气打算站起身去上课，胳膊刚支在沙发上准备起来就听到柳占正平静地说：“坐下。”

　　刘泳思立马就将手缩了回来坐好了。他看着柳占正的脸色很小声的说：“上课了老师。”

　　“是啊，这节是我的课。你着急吗？”柳占正用红笔在资料上打了个叉，他一如既往和蔼的神情里带上了点不一样的东西，“老师想听到你的答案。”

　　这就是刘泳思不答应就不去上课的意思呗。

　　“我会把你在学校的优异表现原封不动地告诉你的家长，并且告诉他们刘泳思在学校里有多么出色，班级里的老师都在夸刘泳思这个班长当得有多好，我想，你的家长应该会很开心的。”

　　在柳占正的镜片反光里，解吟看到刘泳思的眼睛亮了。

　　悬着的心终于跌入谷底。

　　“各位，从今天开始班长由刘泳思担任，同时他也是我的课代表，这一点没有变。有不懂的和需要解决的事情第一时间找我，我不在就找他，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柳占正站在讲台上示意和他一起进门的刘泳思回到座位上坐好，一路上刘泳思和八卦、震惊、兴奋等等情绪的眼睛对视，最后坐回他的最后一排。

　　一坐下他就被同桌撞了肩膀，“我靠，刚老柳叫你出去是说这事去了？”

　　“嗯。”

　　“以后我没交作业能包庇下我吗？亲爱的班长大人~”

　　“嘶——“刘泳思生生被他恶心出一层鸡皮疙瘩，作势要揍人，被同桌挡了回去。他趴到桌上看着课文注释出神，解吟感受到他现在心里有点后悔，却感受不到少年后悔的原因。

　　是因为自己受到威胁和诱惑后轻易下决定而后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解吟不知道，他只知道后悔真的已经晚了，一个轻若鸿毛的决策好像就此改变了少年的一生。

　　在刘泳思当上班长的日子里事情变得逐渐多起来，也因为他们正式升到了高三，学习压力变得更大，确定几乎每个周六都需要跟校补课，空闲时间大大减少。

　　刘泳思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第一次周测的成绩单发呆。他是那种思维敏捷的感觉型选手，这次的周测不是很难但也相当灵活，班里的同学没有一个拿满分的，他认为他考得还不错。

　　他随手将成绩单丢到了地上，捂住脸。

　　老师们要求班主任告知学生家长在这次的总成绩单上签字，并且针对每个同学都做了智能记录将它们传到了学生的云台上让家长检阅，刘泳思学习上的问题全部都列得明明白白，当然总排名和丢分点也一清二楚。

　　“哎……”他发出了一声叹息，拿起手机看发来的消息，确定他的父母今天会回家吃饭。

　　往常从不回来的人听到他的成绩公布和年级排名后连打了三个电话告诉他，让他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等着他们回来。

　　刘泳思考得不差而且有一道大题他是年级里极少数能拿满分的同学，如今忙碌的家长要回家了，他为什么不高兴呢？解吟有些不明白，把这个事问了顾鸣。

　　顾鸣正躺在地上，听解吟问他悠哉道：“我也不知道啊，考得不错怎么还不高兴呢？”

　　“是不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解吟说：“他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是不是觉得心理落差有点大才会这样？”

　　顾鸣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包葵花子，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等人回来就知道了，不急。”

　　解吟觉得顾鸣一点也不关心刘泳思到底怎么了。好吧……解吟将心态稳住了点，静静看着刘泳思听到门外有人叫他的声音，起身开门。

　　外面正坐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见刘泳思出来也只是抬头瞥了眼他，随后淡淡地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刘泳思感受着这安静的氛围小腿肚忽然抽了抽，他慢慢走到父母面前低下头。

　　“思思，为什么这次考试下降了十五名？”刘泳思的妈妈率先开口，她扎着低丸子穿着小西装，袖子挽到小臂处看起来十分干练，她神情凌厉但语气很温柔，“跟我说说为什么吧。”

　　刘泳思的双手开始紧握，嗓子里像是有棉花堵住了一样，没开口只是垂头站在父母面前。

　　房间里只有妈妈说话的声音：“你的成绩一直保持的不错，如果是后退几名我觉得这个范围是可控的，但是一旦超过五名范围的活动我认为就不是单纯的问题了。”

　　每次和上一次成绩的排名控制在五的浮动范围……解吟觉得这不可能。他感受到刘泳思的喉咙在发抖，食管涌上了酸涩，并且开始深呼吸了。

　　“这次多错了几道选择题。”刘泳思说话的尾音都在颤抖，“我已经纠错过了，也全部掌握了没有掌握好的知识点……”

　　“你这一次是从年级第二滑到年级第17名去了，上回的年级第一这次甩了你37分。”妈妈的声音变冷了，她将只显示着成绩的平板丢到一边，身体向前倾紧紧盯着刘泳思，问：“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惩罚措施？”

　　刘泳思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瞬间透心凉。

　　他紧紧抓着衣服，冷汗已经慢慢涌上了全身，连胃也开始痉挛了。他能感受到母亲的视线，带着期盼的冰冷和残忍的失望几乎是要把他钉在原地，喉咙里堵了团棉花，没法吱声也没办法动作。

　　在一旁安静地解吟差点要忘记的父亲有了动作，他一颗颗解开了西装扣子，将外套脱下来，长袖衬衫一点点被卷起挂在了小臂上。

　　“思思，妈妈不指望你次次都是年级第一，但学习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都办不好呢？”

　　刘泳思差点哭出声来。

　　拖鞋踩过瓷砖，高尔夫球杆在空气中挥舞时的破风声碾压着刘泳思的神经。他被父亲钳着手腕拖到了禁闭室去，隔音非常好的大门关闭，刘泳思跪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父亲。

　　如果您打我的时候脸上有一丝心疼或者恨铁不成钢的话，我好像也不会这么疼。

　　这句话很低沉，像是一句飘渺的叹息，轻得像风让解吟差一点点没有听清。

　　这难道是当时刘泳思心里的声音吗？！解吟第一次在别人的身体里听到这样的声音，他眼睛瞪得圆圆的转头跟顾鸣确认。

　　在一旁抱着胳膊的顾鸣和他对视，轻轻点了下头。

　　这就是刘泳思当时的心声！但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这场单方面的惩罚已经结束了，父亲蹲下来看着刘泳思泣不成声的样子，问他：“很疼吧？”

　　说什么废话呢？你被长杆抡屁股大腿能不疼？！

　　刘泳思点点头又摇头，他仰头看着他的父亲妄图寻求一点点安慰或者甜枣，蓄满了泪水的眼睛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父亲，满含期望地和他对视。

　　“疼就对了，我希望你一直记着这种疼。”他的父亲站起身，将高尔夫球杆放进了柜子里，随后取出了个遥控器，在刘泳思绝望的眼神里摁下去。

　　房间陷入纯黑，他的父亲站在门口，屋外的光打到了他的身上，逆光下他父亲的身体也变成了一片黑暗，像是一个剪影伫立在那里。

　　如果大门关闭，这种静谧的黑暗会直接把人吞噬，黑暗与安静交织在一起的惩罚要持续一整晚，是个人都会疯掉的。

　　刘泳思真的害怕了，他连跪带爬地往门口移动，一直没有开口的嘴巴终于说话：“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关我一晚上了，爸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刘泳思全身都在颤抖，他一动身上的伤就疼，但是他又没有得到允许站起身来，就只能跪着求他的父亲，“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我最怕黑，求求你不要关我……”

　　父亲终于松动，他蹲下来伸出手抚了抚刘泳思的头顶，“那你下一次该怎么做？”

　　“下一次……下一次我会考年级第一。我保证我会考年级第一的，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让你们失望……”刘泳思紧紧抓着父亲的袖子，视线模糊又清晰，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他的大腿和小腹都在颤抖，这种感觉解吟很熟悉，这是情绪激动要昏倒的前兆。

　　“他知道错了，这次就这样吧。”

　　刘泳思的妈妈轻轻将门完全打开，她的身体失去门的遮挡后完全显露出来，她和父亲的距离就差了两步。

　　她垂头和刘泳思对视，逆光下刘泳思看不到母亲的神情，但是解吟能想象到，一定和刚才在客厅一样，温柔又冰冷，像是看一件失败品一样。

　　刘泳思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后的刘泳思是没有失去听觉的，所以解吟还是能听到父母之间的谈话。父亲把刘泳思抱回了房间，而母亲则一点点为他上药。解吟能想象到女人坐在床边一点点边吹冷风边为刘泳思上药的场景。

　　“我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你打他要收着劲打吗？孩子都这么大了原本就不能再这样打了。”

　　“我收劲了，就只是看起来严重。”

　　“我原本只是想吓吓他，你说他那么皮要是不严厉点怎么办，你这下倒好，你真不怕孩子恨上咱俩……”说到最后，刘泳思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听到这里解吟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世界上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还是太少了，他在刚才还以为刘泳思的父母是那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极端父母，幸好还好，幸好不是。

　　可是，刘泳思真的知道吗？
　　他的父母最后有没有跟他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如果有，刘泳思的死会不会改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