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让我吸一下》秉笔长长

63、【卷耳殇】01 解吟不说。

　　刚出了博物馆大门解吟的肚子就开始咕噜噜响，他吃什么都可以，便顺着大街慢慢走，打算碰到什么就吃什么。
　　到了下午的大街上人变得多了起来，解吟看着人来人往觉得人太多，顾鸣一个鬼在人群中也太过晦气，就拐到了胡同里示意顾鸣变个样子。

　　两分钟后，一个挎着斜挎包的年轻人臂弯里抱着条毛茸茸的小黑狗从另一个胡同拐出来，去往宠物友好餐厅。

　　一路上因为顾鸣的可爱样貌和解吟的漂亮脸蛋受到了喜欢小狗的行人的热情示好，走过来问过解吟后就揉顾鸣的头，夸他“好乖。”

　　解吟抱着顾鸣向外走，和一对年轻夫妻正好面对面碰上。男人拎着包扶着女人的腰说笑着并肩走，女人怀着孕，看起来月份已经很大了，走路走得很慢被丈夫轻扶着看起来十分幸福。

　　女人和变成狗的顾鸣对视，轻“呀”一声走近了，眼睛亮晶晶地问：“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解吟将顾鸣抱得高了些，这样女人就可以直立地摸。

　　女人的动作很轻，摸了两下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老公：“好可爱呀，等宝宝出生后我们也养只小狗怎么样？”

　　男人的长相俊朗干净，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轻笑着扶住爱人的手，语气温柔：“都听你的。”

　　解吟微笑看着他们两人，心里觉得这样才是安稳又幸福的家庭。在他怀里的顾鸣被摸了两下后就开始躲女人的手，转头往解吟怀里蹭。

　　“它饿了，我得带它去吃饭了。”解吟对二人点头示意再见。

　　“啊好，”女人看着小狗收回手对解吟晃了晃，“再见。”

　　小夫妻和解吟顾鸣擦肩而过，解吟摸了下顾鸣被揉得乱糟糟的头顶毛小声哄他，“不要不高兴啦，他们觉得你可爱。”

　　“再怎么可爱都只是你的小狗狗。”顾鸣咬着解吟的衣服催他，“听到你的肚子又响了，去吃饭。”

　　解吟用手指点了下他湿润的鼻子，“好啦，我们吃完饭就要回桐城了。”

　　“不再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吗？”

　　“还是不要在外地多待了，被外地的鬼缠上很麻烦的。”他以为顾鸣说这话是想再看看外面的社会，想了想道：“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坐船看海吧？你见过海吗？”

　　“见过的，我还会造船呢。”顾鸣把尾巴翘得高高的，“不过我想要和你看海，看日出和日落。”

　　解吟听到他这样说心里滑过暖流，点头应好。

　　飞机在天空留下尾迹云，在暗黄色的天空里留下长长的一道拖尾，气流与冰晶在空间里留下时间的痕迹。

　　从机场出口出来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了，解吟站在出口核对了下缓缓驶来的宠物专车，开门将顾鸣放进去后报了手机号，为顾鸣打开一点车窗后身体靠在车座上打了个哈欠。

　　这两天的短暂奔波结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困意上涌，手搭在顾鸣的身上手心触着柔软丝滑的毛，歪着脑袋靠到车玻璃上闭目养神。

　　这个车里放着AI晚间新闻，自从网络飞速发展后无线电台的需求逐渐减少，车上也被智能系统取代，从此真人电台栏目渐渐停播。人们针对新闻主持这类投入了AI这样低廉又绝对不会错的播报员，开启了AI电台时代。

　　温柔的女声在车里播报着最近发生的新闻，这是件寻常却又不普通的事，听到“高考结束回学校领毕业证的学生从校顶楼一跃而下”时解吟的眼睛睁开了，他坐直了身子听新闻继续说：

　　“该学生学习优异，在学校表现良好性格开朗，各同学反馈说‘他在领毕业证时还是笑着的，跳楼发生得太突然了。’

　　“对于该学生的情况和死亡动机目前还在排查，本台会持续为您报道。”

　　听到这里解吟轻轻叹息了一声，开车的司机也开腔说话：“我听这样的新闻特别多，现在的孩子学习压力还很大啊，当年我们是爱学不学反正出了社会饿不死，现在把文凭看得比天高，好像人孩子做错了题就跟一辈子都错了一样，才十六七的娃娃能不被规训才怪呢。”

　　“听新闻里说这个同学的学习很好，好像不是没考好才跳楼的。”

　　解吟的脸被路过的路灯打得忽明忽暗，他隐在明暗的交界处轻声道：“都已经熬到毕业了，怎么还是跳了呢？”

　　“对啊，这不都去学校领毕业证了，怎么好端端跳楼了呢。”司机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惋惜，也叹了口气，车内安静下来可以清晰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解吟看向车窗外的景色没说话，他其实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毕业后选择跳楼。逃避创伤并不是最好的方法，其中的痛苦比受到时还要难受千百万倍。大脑会控制不住地回想，脑海里把每一处细节都放到了最大，不断回溯又回溯，会把人永远留在那段时光里。

　　大概这位同学也经历了这些，发现逃避与反抗都没有用才选择在开启新的人生的阶段毅然选择另一条路。

　　当站在高楼之上时也才会发现向下俯瞰也是一种勇气。

　　解吟揉了揉顾鸣拱蹭的脑袋，思绪不可抑制地回想起曾经他经历过的事情，和他刚才想的一样，他还是会走回泥泞地记忆深处，那段时光像是放电影一样全部来一遍。

　　现在他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再回过头看曾经的遭遇觉得当时为什么不做出什么什么样的反抗，为什么不去闹大，不该去把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他脑袋向后靠到靠背上，占据上风的情绪里后悔和不满多一些。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一定会回到高中那段时光里，替曾经的自己做出改变与反抗。

　　解吟深深吸了口气憋在肺里两秒缓缓呼出，车子停了下来，打断了他的回忆与思绪。他一手抱着顾鸣一手挎着包走下车，对司机招手示意后慢慢向家走去。

　　“怎么突然不开心了？”顾鸣舔了舔解吟的手心，黑亮的眼睛不断眨巴着抬头看他。

　　解吟扫脸进门，把他轻放到地上，一边将背包卸下来一边淡淡道：“没有不开心。”

　　顾鸣蹭地一下变成了人，他浑身c裸从背后把解吟一把抱起，无视他蹬动的脚将人抱到了沙发上坐下，让解吟坐到他的腿上紧紧和他贴在一起。

　　顾鸣环抱着解吟，把下巴抵在解吟的颈窝上轻声问：“真的吗？”

　　解吟现在周身都散发着苦味，像是焦糖炒糊了一样苦得发涩只露出一点点的甜味来。顾鸣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他从后面轻轻拉住解吟的手将人整个都包进了身体一样，“跟我说说好不好？”

　　解吟现在脑袋乱糟糟的，浑身僵直紧绷眼睛都直了，脑袋丝毫没有思考对顾鸣的问题脱口而出：“我觉得做人好难。”

　　“嗯？”顾鸣轻轻吮了下他的脖子。

　　“就是！就是……车上的那个新闻我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解吟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往外说：“那个孩子一定是在学校里受到了暴力或者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才会选择在学校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了解这样的痛苦，所以替他惋惜，其实可以有很多种解决方法的，结局偏偏走上了一条那样的路，我也有一点点难过。”

　　“但是我又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不过是站在制高点上向下俯视他，我并没有感同身受，所以他可能会因为自己终于解脱而高兴，我却为这样年轻充满无限可能的生命逝去感到遗憾……”

　　“你从前也受到过那样的事吗？”

　　他感觉到抱着他的胳膊收紧了点，他现在浑身上下的所有重量全部都压到了顾鸣身上，和他紧紧挨在一起，暖黄色的灯光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轻轻点头。

　　“嗯，比你想象的轻一些。当时太小还要打工还债也没什么精力去管那些事，但现在闲下来再去回想其实很在意，但已经没有机会了。该毕业的人毕业，施暴者也会因为时间而淡忘曾经的所作所为，就只有受害者留在原地。”

　　解吟的嗓音在叙说故事中变得有些沙哑，他从前根本没人说这些事情，现在有了顾鸣这个情绪价值拉满的听众，他终于可以把心里积了那么长时间的脓毒挑破挤出来。

　　“当时我上高中，因为学习成绩很好又有很多老师喜欢我，在年级里我的名声还算得上好听。一直到国家奥林匹克集训队的到来合组成员时，才变得坏起来。”

　　“当时只要我可以通过选拔竞赛进入学科集训队就可以拿到我喜欢的那所大学的保送名额，我们全校有资格参加选拔的人也只有九个人。作为那九分之一我的家庭、交际能力、出身便不堪一提，我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我的成绩。

　　“那时是个冬天，当时……出了件让我心力交瘁的事，又在面试时被人摆了一道拿了最低分，心态失衡在最重要的考试里没有发挥好，与进入选拔失之交臂。不过当时我也选择不要保送名额了。

　　“我参加高考也能考上我想上的大学。都是用实力证明自己所以我已经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就像是在讲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故事一样，把他当时想到的没想到的所有解决方法都说了一遍，说面对这件事该做的做法说那件事当时改怎么更好的解决。

　　“但……如果我当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学校里对我的谣言就能少了很多，我也可以拿到那个保送名额。”解吟说完后微微笑了下，“我也差一点点就选择跳楼结束自己的一生了，只不过我有牵挂，没有跳下来。”

　　顾鸣不说话，将他抱得紧紧的，没有问为什么他可以脱口而出那么多解决方法也没问让你放不下的牵挂是什么，安静地抱着解吟，感受他的体温。

　　解吟知道顾鸣的意思，也主动捏了捏他的手心，“都过去了，也没再那么耿耿于怀，只是现在再想起来会心疼当时的解吟。”

　　“那我心疼现在的解吟。”顾鸣的声音闷闷的，解吟没有讲出现了一个什么样的事，也没有讲他当时在天台想了那么多在想什么，但作为玲珑之心的鬼来说，顾鸣也猜的差不多了。

　　如果不耿耿于怀的话，怎么会在听到新闻时明显愣神呢？
　　如果不在意的话，怎么会为十几岁的少年感到惋惜呢？

　　只不过解吟不说。他不说，顾鸣就不问，环抱着解吟静静陪着他就好了。

　　“我还想跟你说件事。”解吟侧仰头跟顾鸣对视。

　　“你说。”

　　“……你能不能穿上衣服？它一直膈着我。”解吟的声音很小，他坐在顾鸣身上不敢并腿又不敢调整姿势，只能顺着顾鸣的动作走，刚才不说还好，现在再说就有点让人尴尬了。

　　“啊，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没说这个！“解吟躬着身体想自己起身，“去洗澡睡觉，我困了。”

　　“我带你嘛，我以为是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呢。”顾鸣伸手一揽就重新把解吟抱进了怀里，他站了起来把解吟跟抱小孩一样，直接把他端着走到了浴室去。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水声渐大盖过了解吟的声音，也盖住了断断续续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

　　呼啦——解吟拉住窗帘狠狠砸到了床上，他抱着枕头指控顾鸣，“以后要吸气能不能跟我说一声？会呛水的。”

　　顾鸣坐在床边给他烘头发，听他这么说连连点头，“下次不会这么莽撞了。”

　　“嗯……”精神和身体上的放松让解吟眯起了眼，进入贤者时间不再说话，静静感受顾鸣搭在他脑袋上的手，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放松下来睡着了。

　　顾鸣将被子掖到解吟的下巴上，又把调得太低的空调调高了两度后坐在床边安静消失。

　　小巷里，一个鬼正盘腿坐在地上借着月光看信，这是他写的第12版比较满意的版本，读了两遍后有觉得不是很满意，撅着嘴巴默默把信叠好，看着月亮发呆。

　　“如果有个人能帮我写一封就好了……”

　　“你说什么？”

　　一道声音从耳侧传来，吓得少年从地上跳了起来蹦跶着离声源几米远。

　　“你……你是谁？”

　　顾鸣悠闲地绕着他走了一圈，轻笑道：“我听到了你的心愿，要不要帮你？”

　　“死之后还可以跟鬼许愿吗？地府里还有管这个的？”顾鸣这样说少年就不怕了，他也反过来开始打量顾鸣，半响点点头，“做鬼也挺好的哈。”

　　“做鬼好不好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顾鸣又凑近了，带着点威压，“要不要帮你完成愿望？”

　　少年愣愣盯着顾鸣闪着红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点头，“请您帮我完成心愿……”

　　手掌被击打出脆响，一片暗红色的闪光从小巷里闪了下又重新回归漆黑，顾鸣笑嘻嘻地说：“契约已成，跟我走吧。”

　　“啊？”

　　“走啦。”顾鸣打了个响指，他们去往了另一个地方。